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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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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夢

加州的紫外線太強烈,在陽光下站不多會,黎聽的手背就被曬紅。

付嶼闊許是覺得熱,上車前將襯衣脫掉,只穿一件白T。

系好安全帶,敞篷頂的超跑依舊毫無保留地接納陽光炙烤。

黎聽將挽至臂彎的裙袖捋下,稍稍遮擋強勢的光照。

在垂首扣袖口那顆看似裝飾,實則是袖扣的珍珠圓扣時,頭頂覆來遮擋物。

先前頻頻引她神游的清冽皂香將她完整包裹。

付嶼闊扯過安全帶系好,目視前方,“不想大馬路上翻行李箱就穿好。”

以他對她的了解,絕不可能兩手空空的就來,之前在陵州,那麽低海拔的紫外線,她都要在出門時反反覆覆抹好幾層防曬,末了還得裹得嚴嚴實實。

他打趣,“人家還以為我副駕坐的是家裏保潔阿姨。”

姑娘羞怒的臉頰像是天邊紅暈晚霞,“阿姨就阿姨,那你別跟我玩。”

嘴壞調侃的下場就是,他不僅得接受她裏三層外三層的包裹,還得好聲好氣地哄人家和他一起出門。

昔日少女的臉紅不再,只是柔柔聲線依舊,“回去後得上節目。”

她可不想黑了好幾個度,還得被化妝老師調侃,要比別的同事多用幾泵粉底液。

車子滑出停車場,恢弘的引擎加速聲從腦後傳來,疾風迎面,吹揚蓋在頭頂的衣角。

黎聽低聲驚呼,急忙抓住將要飛走的襯衣。

付嶼闊微偏頭,看她一眼,不擅找話,卻還是順勢問出:“什麽節目?”

整理好衣服,攏住邊角重新蓋在頭上,黎聽才回答:“財經節目。”

付嶼闊想起於楠受臺裏之托,請他去接受采訪時說的話——

“來吧來吧,我們臺最近來了好多漂亮妹妹,就財經臺這個‘叔姨組’都來了好幾個,來了我給你介紹。”

他當時根本沒想去,忙著趕due,無心閑聊,淡淡問:“有多漂亮?”

於楠抱著勢必將他引誘來的決心,“我還能騙你,我記得財經組有個印象最深的,靈氣又仙氣,人家還有個頂仙飄飄的名字,叫黎聽,可多人想追了!”

不甚晴朗的心情依舊低迷,付嶼闊沒再接話。

抓地力極強的座駕駛入沿海公路,平直無垠,引擎開始加速,海風、海浪,以及驕陽,在極速倒退的景色中交相輝映。

暖風撲面,鼻息間是令人心曠神怡的自然氣息。

輪轂飛速轉動,載他們進行一場烈日逐奔。

黎聽伸出一只手舉過頭頂,剛捋下的裙袖再次滑落,棉質絲滑的面料堆底,露出一整只纖白的手臂。

沙灘經由陽光烤灼過的氣味,兼著氣泡水的甜香鉆入鼻腔。

烏雲散去,心情大好。

黎聽將蓋在頭頂的衣服拿掉。

黑就黑吧,這樣的光景不知未來還有沒有機會再遇到了。

兩只手臂齊齊從袖口露出,直伸半空,流體穿過指縫,描繪出風的形狀。

耳邊風聲大作,付嶼闊看一眼車內後視鏡。

耀目光線下,姑娘嘴邊漾開大大的笑容,潔白貝齒見到陽光。

持續走低的情緒像是照進來一絲光亮,他淺淺勾一勾唇,收回視線,將油門又往下踩了幾分。

-

胡越還是有點紳士良知的,在付嶼闊接上黎聽到達亨廷頓的別墅時,他已經站在門口等了。

直到看見從副駕上下來的身影,早先在胡母一遍遍強調對方是個多水靈的小姑娘時,他不屑地想,自己在大洋彼岸早看盡各類風格迥異的漂亮妹子,僅是水靈已經激不起心頭波瀾了。

但此刻他還是狠狠一楞。

說水靈也沒錯,但絕不僅是水靈。

他清一清宿醉後痛啞的嗓子,嫻熟搭腔,“嗯?哪裏來的大美女?”

黎聽在等付嶼闊幫她卸行李,聞聲轉頭。

來者穿一件花襯衫,解兩粒扣,領口隨性松垮,長相介於帥氣與氣質之間,算不得出眾,卻很具異性吸引力。

她沒說話,目光有些警惕。

胡越見面前的人像是一只隨時準備跑路的機警小鹿,笑一聲,率先伸手,“你好,胡越。”

前半句禮貌招呼,後半句自我介紹。

黎聽松下戒備地審視,為自己剛剛的突兀露出抱歉一笑,“你好,黎聽。”

姑娘細滑的指尖稍稍握一下他手的前半截,便匆匆撤回。

前備箱大力合上的聲響打斷二人的寒暄,付嶼闊將行李箱往這邊推一把。

萬向輪“咕嚕嚕”滑過來。

他沒再看黎聽一眼,語調平靜,“走了。”

說完,鑰匙在指節轉了一圈,牢牢扣進掌心,轉身朝比鄰的另一棟別墅走去。

胡越對黎聽笑一笑,“大少爺怕吵,不和我們玩,自個兒住一處。”

純白的海邊別墅小院,木柵門“吱呀”打開,又“砰”的一聲關上。

胡越撇唇聳肩,似是摸不透對方情緒,“誰又惹少爺生氣了?”

看一眼身旁的美目佳人,他決定不管那位難搞的爺。

“走,帶你去看看房間。”

黎聽看眼那扇亮白到反光的院門,沒說話,只低低應一聲:“嗯。”

-

胡越給黎聽安排了一間觀海位置極佳的屋子,說是特意為她留的,簡單介紹完大致布局,胡越禮貌撤離。

說等她休整完,想補覺抑或想下去找他們玩都行,他給她介紹他們圈裏幾個女孩陪她。

黎聽道謝後回好。

關上房門,她沒有立刻歸納行李,站在窗邊看了會兒近在咫尺的蔚藍海域,風浮波紋,陽光落在海面,像是點點碎星。

融融光暈,結一場夢境一般漾在視野邊緣。

將要收回視線之際,二樓相接的露臺出現一抹熟悉身影。

她住的房間外有一個巨大泳池,低矮白墻阻隔的另一邊是同樣的布局。

淺藍色池水暈開圈紋,一個濕漉漉的人影觸岸出水,伴隨嘩啦啦水聲,捋一把額前的頭發。

水線由發梢甩出,深色泳鏡牢牢套在眼前。

付嶼闊撐梯上岸,水淋淋帶起一片水花。

上半身裸著,只穿一條深色泳褲,肩寬胸闊,管理得當的腰腹線條閃著水光,兩胯邊緣隱隱可見往下延伸的人魚線。

黎聽的視線停在這,有種再往下移就不禮貌的自覺。

往後退幾步,打算遠離這個“是非”之地,若是被對方發現,難脫“偷窺”嫌疑。

棉質拖鞋,在地板輕踏兩步,而後就倏地頓住。

付嶼闊站在池邊,已經看了過來。

雖隔著鏡片,但目視方向太過堅定,黎聽確信他就是在看她。

行跡暴露,停頓兩秒後,她索性將後撤的那只腳收回來,站在原地坦蕩與他對視。

有種“我剛剛就是在看你,怎麽著吧?”的視死如歸。

然而,付嶼闊只看了她幾秒就轉回頭,動作自然得像是剛剛在看她,又像是沒看她。

優越肌理在陽光下移動,最終消失在玻璃門後。

-

黎聽想調一調時差,洗去浮塵就換了衣服下樓。

胡越舉一水晶杯,在中島臺前和幾個自發包攬今日午餐的女孩打諢聊天。

瞧見從樓上下來的人,擡起未拿杯的手對她揮一揮。

廚房中忙碌的姑娘見狀也停下手中的活,轉頭看過去,而後打趣起來,“胡越,哪裏來的妹妹呀?”

胡越假模假樣,一本正經點頭,“一個朋友,來加州玩,這不,剛好是我地盤,就給人家請來玩幾天。”

說完對幾人擡一擡下巴,“這兩天還拜托你們多照顧照顧。”

黎聽已經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島臺前,幾個姑娘笑著和她打招呼,隨口應:“必須的!”

互相介紹完名字與國內的故鄉,又有人從地下室的娛樂廳走了上來,見到黎聽也是滿臉驚訝。

在胡越慣例介紹完,幾人一臉“我懂”的表情點一點頭,隨後便熱情邀請黎聽和他們一起出門采買物資。

他們來之前準備的飲料食材已經快要被謔謔完了。

一群人作息不盡相同,熬夜打電動是食物的最大消耗期。

剛與黎聽相熟起來的一個女生從廚房走出來,站在水池邊洗一洗手,“走吧,我也一起去呢,你和我一道兒。”

女生叫雲寧,潮汕人。

說完,朝還在廚房內忙碌的幾人道:“那這就交給你們了,我帶黎聽出去逛逛。”

幾人晾一晾清洗好的食材上的水,欣然點頭,“行,去吧。”

一群人浩蕩出行,在門口上車,超跑、越野混雜,黎聽和雲寧一起乘一輛寬座越野,說敞篷太曬,得找個有頂的。

駕車的是一個祖籍浙江但家裏在廣東做連鎖餐飲的男生,同車的另外兩個也都是男生,大家均來自五湖四海。

雲寧讓黎聽坐副駕,“他們難得這麽上趕著和我一輛車,可不能讓你和他們一起坐後排,一個個沒安好心。”

幾個男生侃笑表達不滿,“誰敢嫌棄雲雲公主,我們很誠實,單純想找黎聽妹妹聊聊天。”

車門關合,長龍車隊沿著海灣出發,目的地是LA市中心的華人商超。

他們說有好久沒吃一碗康師傅泡面了,得去搬幾箱回來。

同車的一個男生和黎聽搭話,“黎聽妹妹我和你說,咱們這圈名車名表那都不叫富,滿儲物間國產零食才叫真的富。”

黎聽笑起來,說自己平時刷帖有看到相關言論。

那些在國內情況所迫之下才會選擇的速食,在這也成了稀罕物。

難買不說,價格也是國內的好幾倍。

雲寧接話說上次看見一小盒鴨脖,豬癮犯了想吃,結果一看幾小塊居然就要十幾刀,“還是中國人會做生意。”

黎聽跟著笑,光聽他們聊聊日常,不滿吐槽也覺得很有意思。

好像她也經歷了一番這樣的生活。

這樣——某個人一過就是六年的生活。

想到這,她轉頭看向車窗外海灣邊的海面。

那個經由捕夢網的好夢孔進入夢鄉的夢幻景象,在此刻真實地出現在眼前。

是夢嗎?

是仲夏夜落幕前的最後一場美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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