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相大白 不值一提的脆弱裙擺，其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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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真相大白 不值一提的脆弱裙擺，其實是……
預咨詢結束, 奚滄陪方唯安回家。第一次接受心理咨詢，任誰心裏都不會有多好過。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每個人心裏都有點問題，說嚴重也沒有多嚴重。可一旦把它當回事了, 就顯得每個癥狀都很致命, 將好好一個人推到了岌岌可危的位置。
奚滄能體會方唯安現在的心情，所以當對方說自己累了, 下午不想去上班, 想請假在家裏休息的時候, 奚滄表示支持，還細心給人掖緊被角。
他輕吻方唯安的額頭，“睡一會兒吧，我給你點份外賣，放在家門口, 你醒了自己去拿。”
方唯安眼神放空，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點點頭, “嗯。”
“什麽都別想了, 睡吧。”奚滄摸著他的額頭。
“奚滄, ”方唯安微仰著脖子, 看著他，“咨詢師說, 她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把一切都想起來, 這個過程可能會很漫長……”
他的心裏深深憂慮著, 距離沈清獻的重審結果公布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如果在這期間他們找不到有力證據，那沈清獻很有可能順利出獄。
那可是害死了方唯安的媽媽的人啊，憑什麽才坐個幾年牢就出來了, 那他媽媽的命算什麽？！
“會有辦法的，先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奚滄摸摸他的頭頂，捋順他的頭發。
情況緊急，可眼下的情形任誰都沒有辦法。奚滄開始聯絡朋友幫方唯安打聽留學事宜，若是沈清獻找來，就讓方唯安先出去兩年，靜觀其變。
收拾齊整，來到玄關換好了鞋，奚滄回頭看了看。
整個家安安靜靜的，方唯安所在的臥室在走廊盡頭。
那裏房門半闔，現在看來卻像個沈睡著的、心事重重的繭。
奚滄眨了眨眼，仿佛幻視，溫熱的蟲繭在此刻爆破開來，裏面霎時飛出千百萬只蝴蝶。
浩浩蕩蕩，翩躚飛舞，把他的方唯安吞沒了……
.
方唯安閉著眼，聽奚滄離開家的聲音，朦朦朧朧間，他墜入一場碎片般零落的夢裏。
每個碎片都好像蝴蝶的翅膀，在他眼前撲扇幾下，又一下子飛出他的視線。
他看到自己和奚滄拉著手，在永無止境的旋轉樓梯上不停奔跑。
看到沈清獻朝他皺著眉頭，讓他不要再穿著裙子出現在自己面前。
看到方杳坐在陽臺邊緣，潮濕的風吹皺白色的裙擺，她的眼睛裏寫滿了憂傷，朝他笑著說：“安安，你要快樂地生活，好好活下去……”
方唯安是被自己的眼淚給嗆醒的，他坐起來，抓著袖子擦掉臉上的淚。
越來越反常了，以前他也會夢到些似是而非的記憶碎片，可沒有哪次像今天的夢一樣淩亂卻清晰，也沒有哪一場夢讓他感受到如此深刻的悲傷，悲傷到落淚……
他下了床，去衛生間仔細洗了個澡，又來到鏡子前，用力搓掉臉上的水。
霧氣暈染了鏡子的邊緣，也將方唯安的面龐映得朦朧，他仔細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
嗯……還是很像的吧？
畢竟，從小他就聽家裏的傭人姐姐們說，自己和方杳長得很像，簡直是等比例覆刻出來的。
可能也是這個原因，這些年來，他都快忘了沈清獻的長相，卻對媽媽面部的每個細節都記憶得格外清楚。
回到臥室，方唯安換上早就準備好的長裙和假發，又坐在鏡子前面，給自己畫了個像模像樣的妝。
做完這一切，他來到公寓的頂樓露臺，架好手機，打開錄像功能，然後坐到正對鏡頭的露臺邊緣。
他看著鏡頭，想象著方杳，哀傷地說：“你要快樂地生活，好好活下去！”
錄完這條視頻，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播放，鏡頭裏的自己確實很像媽媽，卻缺少了點關鍵神韻，所以他什麽都沒想起來……
方唯安並不氣餒，重新架好手機，這次，他坐到距離邊緣更近的位置，整個人搖搖欲墜的，再次對著鏡頭說：“好好活下去！”
還是毫無頭緒……
這是方唯安的秘密計劃，心理咨詢太慢了，他不敢思考沈清獻出獄後過來找他的場景，更不願看著奚滄為他操心。
奚滄已經一連好幾個晚上失眠了，狀態也越來越差，連師姐都來跟他打聽，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一定要想起來，不能再拖著了！
方唯安堅定信心，這一次，他抱著手機和支架翻過防護欄，露臺之後沒了緩沖的平臺，背景也只剩下淺灰色的天。
這個城市又在醞釀一場大雪。
重新架好設備，方唯安小心翼翼地走到露臺邊上坐下，想了想，又往後挪了挪。
再張口時，忽得吹來一陣勁風，方唯安下意識地後仰，雙臂上擡，眼看就要栽倒了。
“啊——”方唯安下意識驚呼，雙手翻動撲騰，像被風暴裹挾著的孱弱的蝶。
下一秒，一只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平臺上。
方唯安看到奚滄的嘴在動，很奇怪的，他在幾秒鐘後才聽到奚滄暴怒的聲音。
“你要幹什麽！你不要命了？！”
方唯安緩慢地眨著眼睛，無數的碎片在他腦內不斷地重組、排序，他張張嘴，“奚滄……”
“方唯安，別再嚇我了。”奚滄麻利地脫掉外套，罩在他身上。
“奚滄，”方唯安的指尖冰涼，捏捏奚滄的耳垂，“我想起來了，咨詢師大概沒說錯，因為過往太痛苦了，所以我的大腦把這段記憶都藏起來了。”
“閉嘴，先回家！”把人裹成粽子，奚滄抱著他翻出護欄。
.
方唯安被塞進被窩裏時，整個人還在發抖。
奚滄離開一陣，回來時手裏抓著兩個熱水袋，裹上毛巾，塞進被窩。
“你是不是有病，大冬天穿那麽點去露臺上幹嘛？”奚滄的聲音很急，充滿責備。
方唯安渾身都在發燙，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快凍僵了，所以才會那麽輕易地就被一陣風吹倒。
“奚滄，我有事想告訴你……”方唯安伸伸胳膊，卻發現胳膊僵得擡不起來，而且還又疼又癢的，低頭一看，整個手臂都泛著淡淡的紫色。
“我不想聽。學校已經給你找好了，剛去簽了合同，你下個月就出國，先去學語言，”奚滄略顯專橫地宣布，“方唯安，什麽都別想了，什麽都不要了，我們一起走吧。”
方唯安沈默了一陣，忽得搖頭，“不行。”
“為什麽不行？”奚滄轉過頭，直直盯著他，方唯安才發現對方的眼眶通紅。
“奚滄……”方唯安的眼眶也瞬間紅了，“如果我說，是我說謊了呢？”
“如果我說，是我陷害我爸坐牢的，你會原諒我嗎？”
奚滄恍然片刻，眼裏是藏不住的驚訝，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措，“你，爸爸沒有把你媽媽推下樓嗎？”
全都想起來了，也沒什麽好瞞著的了，方唯安開始講述自己的記憶。
小一點的時候，方杳讓方唯安穿裙子純粹是因為好玩。
方唯安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方杳把他當成大號的芭比娃娃，每天都有換裝游戲。後來方唯安上了小學，被同學取笑，回到家後就鬧著再也不穿裙子了，方杳還有點扼腕。
霸淩越來越激烈，方唯安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噩夢。方杳跟學校領導反映了好多次均沒有什麽成效，只好帶著兒子搬去國外，和在歐洲搞藝術的老公同住。
當年方杳是安州出了名的名媛美人，沈清獻則是一個生活拮據的畫手。方杳被沈清獻對藝術的熱情所打動，頭腦一熱就有了方唯安。
方家覺得沈清獻目前的資質拿不出手，幹脆出資讓他去國外鍍兩年金；沒想到沈清獻一到了歐洲就混得風生水起，歸期也一再拖延。
這回方杳帶著方唯安投奔沈清獻，原以為還會繼續過那種衣食無憂的日子。
來了才發現沈清獻的生活並不如他描述得那般順遂逍遙，反而欠了一屁股債，被債主沒收了護照和ID，還被強制著畫仿畫，還清了錢才能走。
搞清楚欠錢原因後，方杳精神崩潰，雙向覆發，亟需入院治療。方家二老嚇得半死，連夜飛過來替沈清獻擺平了債務，陪方杳做了些簡單的恢覆，又拖家帶口地回國了。
那之後，方杳開始強迫方唯安在家必須穿裙子。
方唯安一再反抗，方杳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強硬，甚至逼著他學習女生的舉止，說話聲不可以太大，行走的腳步要越細碎越好，皮膚也得細膩透白……
方杳的眼淚越來越多，歇斯底裏也越來越多，夫妻倆幾乎每天都吵架。起初，方唯安還會躲在書桌下面害怕得哭，沒過幾個月，他就開始麻木了。
一切反常，慢慢也變得習以為常了。
其實不怪他對沈清獻的記憶稀薄，因為沈清獻從來不喜歡他。他指責方杳將他養成了一個femboy，一個sissy bitch，還有更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
後來沈清獻開始管他叫娘娘腔，動輒便要毆打他，嘲笑他長得跟他媽一樣狐媚，以後不知道要爬上哪個窮小子的床……就像他的媽媽一樣。
他說這是因果報應。
方唯安不懂什麽報應，更不懂是不是每個人的爸爸都是這個德行，只好盡可能躲避他，不出現在他眼前。
方唯安像飄蕩在宅子裏的幽靈，唯一的希望便是不被看到，不被發現。
可隱隱的，他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爸爸不是討厭小孩，而只是單純得討厭他，或者說討厭他這樣的小孩。
對那些“正常的”、穿著衣褲的男生，爸爸總是慈眉善目，甚至還特意打通了二樓的會客間和一間客房充當畫室，招收高中生進行藝考培訓。
奚滄就是其中之一。
年代久遠，方唯安卻還記得奚滄給他的生活帶來光亮。後來奚滄走了，他又將自己封閉起來。
方唯安繼續在兩種性別的衣服、兩種不同的行為舉止之間游走，越是嫻熟，就越麻木。
然後他長到了16歲，方杳的精神狀態愈發脆弱，沈清獻也更暴怒無常。
那個夏夜，三樓露臺，方杳和沈清獻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正常。
方杳將一本畫冊丟到了沈清獻身上，痛罵他無恥下流；沈清獻惱羞成怒，說她教出那麽個古怪的孩子，又有什麽特殊癖好？
兩人不斷推搡著，畫冊被撕碎了，站在微濕的地面上。方杳被逼到了露臺邊緣，大喊著“有種你把我推下去啊！”
“別他媽尋死覓活的，這點伎倆還能嚇到老子？”
“唯安，你別過來，回屋去！”方杳看到抓著清掃工具上樓的方唯安，大聲喊叫著，“安安，聽話，回房間！”
“回個屁的房間，男不男女不女的，都他媽有病，滾過來！”
學生都走了，沈清獻徹底撕掉那層偽善的皮。
方唯安面無表情地走來，翻轉掃把，向沈清獻遞上趁手的工具。
方杳忽得抓緊沈清獻的手臂，“安安，回房，這裏有媽媽，一定要反鎖房門哦。”
“反鎖了老子也給你撬開，今天就好好治治你這個娘們唧唧的毛病！”
方杳忽得抓破了沈清獻的臉，對方楞了兩秒，沒想到方杳看著文弱，下手竟然這麽重。
他的臉開始向下滴血。
“臭表子！”沈清獻推搡著方杳，方杳身體開始探出露臺之外。
“小心，媽媽。”方唯安出言提醒。
沈清獻突然冷靜了些，向後退了一步，同時握上方杳的手腕，將她往裏拽。
“安安，你要快樂地生活，”方杳突然看著方唯安笑了，她的笑容溫柔得不可思議，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此情此景，方唯安和沈清獻都表現得有點恍惚。
方杳擡起頭，看了一會兒天上的月亮，方唯安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這晚的月亮圓滿，散發著淡淡銀輝。
“好好活下去，指認沈清獻。”方杳的聲音消失了。
“什麽？”方唯安一句話都沒聽懂。
再一回眸，方杳也消失了……
.
方唯安強打精神，一股腦將自己丟失的記憶盡數吐露幹凈。
終於全部說完，他渾身發熱，皮膚輕輕刺痛著。
心頭重擔終於卸下，方唯安感覺自己像被泡發的胖大海一樣，意識晃晃悠悠，徹底睡著了。
可能是將自己幻視成了胖大海，他的夢裏出現了一片海。
“安安……”海岸上，他和許久不見的媽媽手拉手站著。
錯了錯了，方唯安發現，他和媽媽一點也不像，媽媽要不他漂亮好多！
“安安，你過得好嗎？”方杳晃晃他的手，“我們安安是不是胖了一點？”
方唯安抿唇，羞澀地笑，“好像是哦，我談戀愛了。”
方杳看看他，“那媽媽要恭喜你，我的漂亮男孩長大了。”
“媽媽，我撒謊了，是不是要去坐牢了？”
“不會哦，”方杳握緊他的手，“我們安安會一直快樂幸福地生活的。”
“可是……”
“醒過來，”方杳忽然雙手握著他的手，“媽媽保護不了你了，換一個人來保護你吧。”
“安安，醒過來……”媽媽的聲音突然飄到了大海的另一邊。
方唯安醒來時，身體還是很沈，手臂和小腿都被紗布裹住了，像個小木乃伊。
周遭光線暗淡，卻好像有吸鼻子的聲音，方唯安繃著嘴，努力擡起上半身看，奚滄整個人被月色罩著，肩膀一聳一聳——
竟然在哭。
方唯安第一次知道，原來奚滄也會哭得這麽傷心，他偷偷掐了自己好幾次，生怕自己已經死了。
痛感正常，他活得好好的，那奚滄哭什麽呢……
這個人已經26歲了，平時兇巴巴的，會低低地警告他“方唯安……”，會幫他找工作，會尊重他的夢想，會給他買裙子，還說喜歡他要保護他。
這個人哭什麽呢？
方唯安默默躺回去，咬著嘴唇，眼淚很快將臉上的藥水沖刷幹凈，他的嘴裏嘗到了又酸又苦的味道。
他們就這麽哭了許久。後來方唯安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蹭自己的臉，奚滄給他擦幹凈臉後，又給他重新上了一層藥。
方唯安閉著眼睛平躺著，奚滄的眼淚就一直往他的臉上砸。
“我們安安吃了好多苦哦，”奚滄的聲音也濕漉漉的，“你會沒事的，我保證。”
方唯安一直沒有睜開眼睛，但他心裏清楚得很。
他的奚滄王後要把月亮都哭濕了。
這晚的夢裏，方唯安終於沒再夢到混亂不清的往事，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裙裙王國。
國王和王後一起登上城堡最高的那座塔樓，天邊掛著一輪滿月，遠處不斷有煙花綻放。
他聽到子民的歡呼聲，他聽到奚滄王後在笑。
.
寒冬天裏穿著條單薄的裙子在頂樓露臺吹了那麽久的涼風，方唯安喜提住院三天。
第二天睡醒，奚滄就又恢覆常態，一邊往他胳膊上塗藥，一邊在他疼得呲牙咧嘴的時候說他活該。
可之後的動作還是輕柔了許多。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被寵愛的都有恃無恐”。
方唯安最近感受到了這句話的真意，膽子也越來越大了，疼了冷了就會發些小脾氣。
誰叫奚滄心疼他都心疼得哭了！
“奚滄，我晚上想吃三文魚~”方唯安往嘴裏塞了超大一塊草莓，囫圇著說，“醫僧嗦、嘶溜、我這病、不、嘶溜、用忌口。”
奚滄剛給他包好紗布，本來就心疼得一肚子火，斜他一眼，“我看你像三文魚！”
“三文魚哪有我漂亮呀？”方唯安捧捧臉頰，叉起一塊草莓餵到奚滄嘴邊，“三文魚三文魚三文魚！”
“知道了。”奚滄無奈嘆息。
“奚滄……”又過了一會兒，方唯安坐在床上，偷偷觀察著他，“那件事要怎麽處理呀？”
“哪件事啊？”奚滄坐到他床邊的椅子上，翹著一只腳看他。
“就，我爸爸的事……”方唯安說，“我是不是沒有幾天自由可享受了？”
奚滄歪了下腦袋，“哦，所以你這兩天才這麽難伺候，怕我以後伺候不到你了？”
方唯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怕你把我忘了，給你留下點印象……”
“方唯安，”奚滄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說過什麽了？”
方唯安裝傻，“什麽啊，你說過那麽多話，我怎麽記得？”
奚滄忽得上前，捏住他的鼻子，“我說過，你會沒事的！”
方唯安呼吸不暢，只能用嘴吐息，溫熱的氣息一陣陣撲在奚滄的手上。
“好吧，”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尖，“我想知道你有什麽計劃嘛……”
奚滄松開手，從包裏拿出一支厚厚的文件袋，拉開小桌板，放到方唯安面前。
“這麽厚，都是什麽啊……”方唯安打開袋子，“不是說年代久遠，已經找不到直接證據了嗎？”
“那晚的證據沒留下，可是留下了很多別的證據。”奚滄也坐到床上，給方唯安解釋，“我請人敲開了你爸爸的保險櫃，裏面全是證據。”
“全是？”方唯安震驚，從最上面的紙頁開始，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那些年他關於父親的隱蔽的猜測也都被印證了。
沈清獻對青少年男孩有種病態的迷戀，在歐洲讀書時，曾因為猥///褻男童而被拘留，為了順利拿到畢業證書，他不得不托人洗掉犯罪記錄，又四處借錢賠了男孩家長一筆補償金。
欠了債，他終於收斂了些，沒再做出什麽逾矩的舉動；後來回國，他發現了舉辦培訓班或許可以幫助自己完成這些見不得光的癖好，剛開始的幾年還男女比例相近，舉止也規矩。
到了後來，他越來越肆無忌憚，保險箱裏就是他收集的不同男孩的個人物品，以及他想象著不同男孩畫下的畫作。
才翻了幾頁，方唯安就迅速將文件塞回袋子裏，心頭又開始變得沈重。
原來，這些年一直是小裙子在保護他。
那些不值一提的脆弱裙擺，其實是媽媽送給他的最堅固的鎧甲。
“所以安安，你雖然做了偽證，但是你囚禁了一個惡魔，不用自責，”奚滄告訴他，“那晚的事情已經沒有直接證據了，但是這些全部都是證據，我已經嘗試著聯系被他收集的男孩，決定一起控告他……”
方唯安咬著嘴唇，膽怯地看向他，“這裏面，有你的嗎？”
奚滄伸出手，覆蓋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對不起……”即使看不到，方唯安也猜出了答案。
他的爸爸是個魔鬼，傷害了好多好多人。
“沒關系，安安，”奚滄將手拿下來，吻了吻他的額頭，“你保護了我，也保護了很多男孩，謝謝你。”
“嗯？”方唯安犯懵。
“想聽我的故事嗎？”奚滄深吸一口氣。
方唯安點頭，“想！”
“想的話就先睡覺，”奚滄將他的床頭放平，把草莓盒子拿到一邊，“等你病好了，我就告訴你……”
“為什麽現在不能啊？”方唯安越來越迷惑了。
奚滄玩笑道：“我怕哭鼻子啊，方唯安國王保護了我，這事兒太感人了！”
方唯安有點困了，無奈閉上眼睛，“什麽嘛。”
奚滄看著他入睡，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把玩。
“我的漂亮男孩方唯安，你比你自己想象中厲害，也比你自己想象中善良。”
奚滄的聲音很輕，混進方唯安的夢裏，方唯安笑彎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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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每個人心裏都有點問題，說嚴重也沒有多嚴重。可一旦把它當回事了, 就顯得每個癥狀都很致命, 將好好一個人推到了岌岌可危的位置。
奚滄能體會方唯安現在的心情，所以當對方說自己累了, 下午不想去上班, 想請假在家裏休息的時候, 奚滄表示支持，還細心給人掖緊被角。
他輕吻方唯安的額頭，“睡一會兒吧，我給你點份外賣，放在家門口, 你醒了自己去拿。”
方唯安眼神放空，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點點頭, “嗯。”
“什麽都別想了, 睡吧。”奚滄摸著他的額頭。
“奚滄, ”方唯安微仰著脖子, 看著他，“咨詢師說, 她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把一切都想起來, 這個過程可能會很漫長……”
他的心裏深深憂慮著, 距離沈清獻的重審結果公布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如果在這期間他們找不到有力證據，那沈清獻很有可能順利出獄。
那可是害死了方唯安的媽媽的人啊，憑什麽才坐個幾年牢就出來了, 那他媽媽的命算什麽？！
“會有辦法的，先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奚滄摸摸他的頭頂，捋順他的頭發。
情況緊急，可眼下的情形任誰都沒有辦法。奚滄開始聯絡朋友幫方唯安打聽留學事宜，若是沈清獻找來，就讓方唯安先出去兩年，靜觀其變。
收拾齊整，來到玄關換好了鞋，奚滄回頭看了看。
整個家安安靜靜的，方唯安所在的臥室在走廊盡頭。
那裏房門半闔，現在看來卻像個沈睡著的、心事重重的繭。
奚滄眨了眨眼，仿佛幻視，溫熱的蟲繭在此刻爆破開來，裏面霎時飛出千百萬只蝴蝶。
浩浩蕩蕩，翩躚飛舞，把他的方唯安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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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唯安閉著眼，聽奚滄離開家的聲音，朦朦朧朧間，他墜入一場碎片般零落的夢裏。
每個碎片都好像蝴蝶的翅膀，在他眼前撲扇幾下，又一下子飛出他的視線。
他看到自己和奚滄拉著手，在永無止境的旋轉樓梯上不停奔跑。
看到沈清獻朝他皺著眉頭，讓他不要再穿著裙子出現在自己面前。
看到方杳坐在陽臺邊緣，潮濕的風吹皺白色的裙擺，她的眼睛裏寫滿了憂傷，朝他笑著說：“安安，你要快樂地生活，好好活下去……”
方唯安是被自己的眼淚給嗆醒的，他坐起來，抓著袖子擦掉臉上的淚。
越來越反常了，以前他也會夢到些似是而非的記憶碎片，可沒有哪次像今天的夢一樣淩亂卻清晰，也沒有哪一場夢讓他感受到如此深刻的悲傷，悲傷到落淚……
他下了床，去衛生間仔細洗了個澡，又來到鏡子前，用力搓掉臉上的水。
霧氣暈染了鏡子的邊緣，也將方唯安的面龐映得朦朧，他仔細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
嗯……還是很像的吧？
畢竟，從小他就聽家裏的傭人姐姐們說，自己和方杳長得很像，簡直是等比例覆刻出來的。
可能也是這個原因，這些年來，他都快忘了沈清獻的長相，卻對媽媽面部的每個細節都記憶得格外清楚。
回到臥室，方唯安換上早就準備好的長裙和假發，又坐在鏡子前面，給自己畫了個像模像樣的妝。
做完這一切，他來到公寓的頂樓露臺，架好手機，打開錄像功能，然後坐到正對鏡頭的露臺邊緣。
他看著鏡頭，想象著方杳，哀傷地說：“你要快樂地生活，好好活下去！”
錄完這條視頻，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播放，鏡頭裏的自己確實很像媽媽，卻缺少了點關鍵神韻，所以他什麽都沒想起來……
方唯安並不氣餒，重新架好手機，這次，他坐到距離邊緣更近的位置，整個人搖搖欲墜的，再次對著鏡頭說：“好好活下去！”
還是毫無頭緒……
這是方唯安的秘密計劃，心理咨詢太慢了，他不敢思考沈清獻出獄後過來找他的場景，更不願看著奚滄為他操心。
奚滄已經一連好幾個晚上失眠了，狀態也越來越差，連師姐都來跟他打聽，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一定要想起來，不能再拖著了！
方唯安堅定信心，這一次，他抱著手機和支架翻過防護欄，露臺之後沒了緩沖的平臺，背景也只剩下淺灰色的天。
這個城市又在醞釀一場大雪。
重新架好設備，方唯安小心翼翼地走到露臺邊上坐下，想了想，又往後挪了挪。
再張口時，忽得吹來一陣勁風，方唯安下意識地後仰，雙臂上擡，眼看就要栽倒了。
“啊——”方唯安下意識驚呼，雙手翻動撲騰，像被風暴裹挾著的孱弱的蝶。
下一秒，一只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平臺上。
方唯安看到奚滄的嘴在動，很奇怪的，他在幾秒鐘後才聽到奚滄暴怒的聲音。
“你要幹什麽！你不要命了？！”
方唯安緩慢地眨著眼睛，無數的碎片在他腦內不斷地重組、排序，他張張嘴，“奚滄……”
“方唯安，別再嚇我了。”奚滄麻利地脫掉外套，罩在他身上。
“奚滄，”方唯安的指尖冰涼，捏捏奚滄的耳垂，“我想起來了，咨詢師大概沒說錯，因為過往太痛苦了，所以我的大腦把這段記憶都藏起來了。”
“閉嘴，先回家！”把人裹成粽子，奚滄抱著他翻出護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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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唯安被塞進被窩裏時，整個人還在發抖。
奚滄離開一陣，回來時手裏抓著兩個熱水袋，裹上毛巾，塞進被窩。
“你是不是有病，大冬天穿那麽點去露臺上幹嘛？”奚滄的聲音很急，充滿責備。
方唯安渾身都在發燙，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快凍僵了，所以才會那麽輕易地就被一陣風吹倒。
“奚滄，我有事想告訴你……”方唯安伸伸胳膊，卻發現胳膊僵得擡不起來，而且還又疼又癢的，低頭一看，整個手臂都泛著淡淡的紫色。
“我不想聽。學校已經給你找好了，剛去簽了合同，你下個月就出國，先去學語言，”奚滄略顯專橫地宣布，“方唯安，什麽都別想了，什麽都不要了，我們一起走吧。”
方唯安沈默了一陣，忽得搖頭，“不行。”
“為什麽不行？”奚滄轉過頭，直直盯著他，方唯安才發現對方的眼眶通紅。
“奚滄……”方唯安的眼眶也瞬間紅了，“如果我說，是我說謊了呢？”
“如果我說，是我陷害我爸坐牢的，你會原諒我嗎？”
奚滄恍然片刻，眼裏是藏不住的驚訝，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措，“你，爸爸沒有把你媽媽推下樓嗎？”
全都想起來了，也沒什麽好瞞著的了，方唯安開始講述自己的記憶。
小一點的時候，方杳讓方唯安穿裙子純粹是因為好玩。
方唯安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方杳把他當成大號的芭比娃娃，每天都有換裝游戲。後來方唯安上了小學，被同學取笑，回到家後就鬧著再也不穿裙子了，方杳還有點扼腕。
霸淩越來越激烈，方唯安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噩夢。方杳跟學校領導反映了好多次均沒有什麽成效，只好帶著兒子搬去國外，和在歐洲搞藝術的老公同住。
當年方杳是安州出了名的名媛美人，沈清獻則是一個生活拮據的畫手。方杳被沈清獻對藝術的熱情所打動，頭腦一熱就有了方唯安。
方家覺得沈清獻目前的資質拿不出手，幹脆出資讓他去國外鍍兩年金；沒想到沈清獻一到了歐洲就混得風生水起，歸期也一再拖延。
這回方杳帶著方唯安投奔沈清獻，原以為還會繼續過那種衣食無憂的日子。
來了才發現沈清獻的生活並不如他描述得那般順遂逍遙，反而欠了一屁股債，被債主沒收了護照和ID，還被強制著畫仿畫，還清了錢才能走。
搞清楚欠錢原因後，方杳精神崩潰，雙向覆發，亟需入院治療。方家二老嚇得半死，連夜飛過來替沈清獻擺平了債務，陪方杳做了些簡單的恢覆，又拖家帶口地回國了。
那之後，方杳開始強迫方唯安在家必須穿裙子。
方唯安一再反抗，方杳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強硬，甚至逼著他學習女生的舉止，說話聲不可以太大，行走的腳步要越細碎越好，皮膚也得細膩透白……
方杳的眼淚越來越多，歇斯底裏也越來越多，夫妻倆幾乎每天都吵架。起初，方唯安還會躲在書桌下面害怕得哭，沒過幾個月，他就開始麻木了。
一切反常，慢慢也變得習以為常了。
其實不怪他對沈清獻的記憶稀薄，因為沈清獻從來不喜歡他。他指責方杳將他養成了一個femboy，一個sissy bitch，還有更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
後來沈清獻開始管他叫娘娘腔，動輒便要毆打他，嘲笑他長得跟他媽一樣狐媚，以後不知道要爬上哪個窮小子的床……就像他的媽媽一樣。
他說這是因果報應。
方唯安不懂什麽報應，更不懂是不是每個人的爸爸都是這個德行，只好盡可能躲避他，不出現在他眼前。
方唯安像飄蕩在宅子裏的幽靈，唯一的希望便是不被看到，不被發現。
可隱隱的，他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爸爸不是討厭小孩，而只是單純得討厭他，或者說討厭他這樣的小孩。
對那些“正常的”、穿著衣褲的男生，爸爸總是慈眉善目，甚至還特意打通了二樓的會客間和一間客房充當畫室，招收高中生進行藝考培訓。
奚滄就是其中之一。
年代久遠，方唯安卻還記得奚滄給他的生活帶來光亮。後來奚滄走了，他又將自己封閉起來。
方唯安繼續在兩種性別的衣服、兩種不同的行為舉止之間游走，越是嫻熟，就越麻木。
然後他長到了16歲，方杳的精神狀態愈發脆弱，沈清獻也更暴怒無常。
那個夏夜，三樓露臺，方杳和沈清獻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正常。
方杳將一本畫冊丟到了沈清獻身上，痛罵他無恥下流；沈清獻惱羞成怒，說她教出那麽個古怪的孩子，又有什麽特殊癖好？
兩人不斷推搡著，畫冊被撕碎了，站在微濕的地面上。方杳被逼到了露臺邊緣，大喊著“有種你把我推下去啊！”
“別他媽尋死覓活的，這點伎倆還能嚇到老子？”
“唯安，你別過來，回屋去！”方杳看到抓著清掃工具上樓的方唯安，大聲喊叫著，“安安，聽話，回房間！”
“回個屁的房間，男不男女不女的，都他媽有病，滾過來！”
學生都走了，沈清獻徹底撕掉那層偽善的皮。
方唯安面無表情地走來，翻轉掃把，向沈清獻遞上趁手的工具。
方杳忽得抓緊沈清獻的手臂，“安安，回房，這裏有媽媽，一定要反鎖房門哦。”
“反鎖了老子也給你撬開，今天就好好治治你這個娘們唧唧的毛病！”
方杳忽得抓破了沈清獻的臉，對方楞了兩秒，沒想到方杳看著文弱，下手竟然這麽重。
他的臉開始向下滴血。
“臭表子！”沈清獻推搡著方杳，方杳身體開始探出露臺之外。
“小心，媽媽。”方唯安出言提醒。
沈清獻突然冷靜了些，向後退了一步，同時握上方杳的手腕，將她往裏拽。
“安安，你要快樂地生活，”方杳突然看著方唯安笑了，她的笑容溫柔得不可思議，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此情此景，方唯安和沈清獻都表現得有點恍惚。
方杳擡起頭，看了一會兒天上的月亮，方唯安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這晚的月亮圓滿，散發著淡淡銀輝。
“好好活下去，指認沈清獻。”方杳的聲音消失了。
“什麽？”方唯安一句話都沒聽懂。
再一回眸，方杳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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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唯安強打精神，一股腦將自己丟失的記憶盡數吐露幹凈。
終於全部說完，他渾身發熱，皮膚輕輕刺痛著。
心頭重擔終於卸下，方唯安感覺自己像被泡發的胖大海一樣，意識晃晃悠悠，徹底睡著了。
可能是將自己幻視成了胖大海，他的夢裏出現了一片海。
“安安……”海岸上，他和許久不見的媽媽手拉手站著。
錯了錯了，方唯安發現，他和媽媽一點也不像，媽媽要不他漂亮好多！
“安安，你過得好嗎？”方杳晃晃他的手，“我們安安是不是胖了一點？”
方唯安抿唇，羞澀地笑，“好像是哦，我談戀愛了。”
方杳看看他，“那媽媽要恭喜你，我的漂亮男孩長大了。”
“媽媽，我撒謊了，是不是要去坐牢了？”
“不會哦，”方杳握緊他的手，“我們安安會一直快樂幸福地生活的。”
“可是……”
“醒過來，”方杳忽然雙手握著他的手，“媽媽保護不了你了，換一個人來保護你吧。”
“安安，醒過來……”媽媽的聲音突然飄到了大海的另一邊。
方唯安醒來時，身體還是很沈，手臂和小腿都被紗布裹住了，像個小木乃伊。
周遭光線暗淡，卻好像有吸鼻子的聲音，方唯安繃著嘴，努力擡起上半身看，奚滄整個人被月色罩著，肩膀一聳一聳——
竟然在哭。
方唯安第一次知道，原來奚滄也會哭得這麽傷心，他偷偷掐了自己好幾次，生怕自己已經死了。
痛感正常，他活得好好的，那奚滄哭什麽呢……
這個人已經26歲了，平時兇巴巴的，會低低地警告他“方唯安……”，會幫他找工作，會尊重他的夢想，會給他買裙子，還說喜歡他要保護他。
這個人哭什麽呢？
方唯安默默躺回去，咬著嘴唇，眼淚很快將臉上的藥水沖刷幹凈，他的嘴裏嘗到了又酸又苦的味道。
他們就這麽哭了許久。後來方唯安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蹭自己的臉，奚滄給他擦幹凈臉後，又給他重新上了一層藥。
方唯安閉著眼睛平躺著，奚滄的眼淚就一直往他的臉上砸。
“我們安安吃了好多苦哦，”奚滄的聲音也濕漉漉的，“你會沒事的，我保證。”
方唯安一直沒有睜開眼睛，但他心裏清楚得很。
他的奚滄王後要把月亮都哭濕了。
這晚的夢裏，方唯安終於沒再夢到混亂不清的往事，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裙裙王國。
國王和王後一起登上城堡最高的那座塔樓，天邊掛著一輪滿月，遠處不斷有煙花綻放。
他聽到子民的歡呼聲，他聽到奚滄王後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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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天裏穿著條單薄的裙子在頂樓露臺吹了那麽久的涼風，方唯安喜提住院三天。
第二天睡醒，奚滄就又恢覆常態，一邊往他胳膊上塗藥，一邊在他疼得呲牙咧嘴的時候說他活該。
可之後的動作還是輕柔了許多。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被寵愛的都有恃無恐”。
方唯安最近感受到了這句話的真意，膽子也越來越大了，疼了冷了就會發些小脾氣。
誰叫奚滄心疼他都心疼得哭了！
“奚滄，我晚上想吃三文魚~”方唯安往嘴裏塞了超大一塊草莓，囫圇著說，“醫僧嗦、嘶溜、我這病、不、嘶溜、用忌口。”
奚滄剛給他包好紗布，本來就心疼得一肚子火，斜他一眼，“我看你像三文魚！”
“三文魚哪有我漂亮呀？”方唯安捧捧臉頰，叉起一塊草莓餵到奚滄嘴邊，“三文魚三文魚三文魚！”
“知道了。”奚滄無奈嘆息。
“奚滄……”又過了一會兒，方唯安坐在床上，偷偷觀察著他，“那件事要怎麽處理呀？”
“哪件事啊？”奚滄坐到他床邊的椅子上，翹著一只腳看他。
“就，我爸爸的事……”方唯安說，“我是不是沒有幾天自由可享受了？”
奚滄歪了下腦袋，“哦，所以你這兩天才這麽難伺候，怕我以後伺候不到你了？”
方唯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怕你把我忘了，給你留下點印象……”
“方唯安，”奚滄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說過什麽了？”
方唯安裝傻，“什麽啊，你說過那麽多話，我怎麽記得？”
奚滄忽得上前，捏住他的鼻子，“我說過，你會沒事的！”
方唯安呼吸不暢，只能用嘴吐息，溫熱的氣息一陣陣撲在奚滄的手上。
“好吧，”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尖，“我想知道你有什麽計劃嘛……”
奚滄松開手，從包裏拿出一支厚厚的文件袋，拉開小桌板，放到方唯安面前。
“這麽厚，都是什麽啊……”方唯安打開袋子，“不是說年代久遠，已經找不到直接證據了嗎？”
“那晚的證據沒留下，可是留下了很多別的證據。”奚滄也坐到床上，給方唯安解釋，“我請人敲開了你爸爸的保險櫃，裏面全是證據。”
“全是？”方唯安震驚，從最上面的紙頁開始，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那些年他關於父親的隱蔽的猜測也都被印證了。
沈清獻對青少年男孩有種病態的迷戀，在歐洲讀書時，曾因為猥///褻男童而被拘留，為了順利拿到畢業證書，他不得不托人洗掉犯罪記錄，又四處借錢賠了男孩家長一筆補償金。
欠了債，他終於收斂了些，沒再做出什麽逾矩的舉動；後來回國，他發現了舉辦培訓班或許可以幫助自己完成這些見不得光的癖好，剛開始的幾年還男女比例相近，舉止也規矩。
到了後來，他越來越肆無忌憚，保險箱裏就是他收集的不同男孩的個人物品，以及他想象著不同男孩畫下的畫作。
才翻了幾頁，方唯安就迅速將文件塞回袋子裏，心頭又開始變得沈重。
原來，這些年一直是小裙子在保護他。
那些不值一提的脆弱裙擺，其實是媽媽送給他的最堅固的鎧甲。
“所以安安，你雖然做了偽證，但是你囚禁了一個惡魔，不用自責，”奚滄告訴他，“那晚的事情已經沒有直接證據了，但是這些全部都是證據，我已經嘗試著聯系被他收集的男孩，決定一起控告他……”
方唯安咬著嘴唇，膽怯地看向他，“這裏面，有你的嗎？”
奚滄伸出手，覆蓋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對不起……”即使看不到，方唯安也猜出了答案。
他的爸爸是個魔鬼，傷害了好多好多人。
“沒關系，安安，”奚滄將手拿下來，吻了吻他的額頭，“你保護了我，也保護了很多男孩，謝謝你。”
“嗯？”方唯安犯懵。
“想聽我的故事嗎？”奚滄深吸一口氣。
方唯安點頭，“想！”
“想的話就先睡覺，”奚滄將他的床頭放平，把草莓盒子拿到一邊，“等你病好了，我就告訴你……”
“為什麽現在不能啊？”方唯安越來越迷惑了。
奚滄玩笑道：“我怕哭鼻子啊，方唯安國王保護了我，這事兒太感人了！”
方唯安有點困了，無奈閉上眼睛，“什麽嘛。”
奚滄看著他入睡，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把玩。
“我的漂亮男孩方唯安，你比你自己想象中厲害，也比你自己想象中善良。”
奚滄的聲音很輕，混進方唯安的夢裏，方唯安笑彎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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