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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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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見她

前兩天跟Tracy Wong一行喝酒,史密斯酒後狂言,說是過兩天要去四川看美女,路菲瞪他一眼說:“我可替我姐看著你呢哈……”

史密斯自知失言,飛快地用手捂了嘴巴。Tracy Wong也瞟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只和路菲幹了杯。正是從這段小插曲,路菲才知這屆時裝周設立了四川分會場。不曉得廖紅在四川的業務是否與此有交集,但那時她已在暗自盤算五月份要跟他一起去。

挨到吃早飯,廖紅再次向她確認。以為她一時興起,沒想到路菲相當篤定:“當然真的,但不是為了你,我去探望春雨,順便看看蘭蘭,好歹是我嫂子吶。”

明說了不是為他去的,廖紅就不知道怎麽拒絕了,嘴角上揚敦促她:“乖,喝點兒粥吧……”

“幾點出發?”路菲緊追不舍。

“下午四點。”

“那正好,還來得及訂票。”說著猛扒兩口粥,差不多見底兒了,立即打電話到航空公司。

放下電話她臉色略苦:“沒有商務艙了,訂了經濟艙。三個小時不能陪你,不要太想我哦。”

廖紅腦子裏飛快盤算著,到了四川之後如何應對?聽她這樣講,直接阻止說:“經濟艙太辛苦還是不要折騰這趟吧。”

“那怎麽行?”路菲聞言又坐回餐桌旁,接著吃桌上的幾樣小菜,“還有東西要給春雨呢……”

“什麽東西?我轉交行嗎?”

“錢,很多很多錢,交給別人不放心噠……”說著她微擡嬌俏的眼睛,偷瞄了廖紅一眼,倏爾竊笑,“逗你玩兒的,不是不放心,不過我的誠意要親自傳達。”

事已至此她只得告訴廖紅,前陣子趁他出差把夏平留下的那輛路虎賣了,九成新的車身,加上節制的裏程,到手50萬出頭。

“他們剛去那邊安家,春雨現在又生病了。我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做些力所能及……”路菲語調很輕。

廖紅隔著餐桌揉了揉她的頭發,柔聲說:“我知道,快點吃吧,吃完收拾一下行李,我還有幾個電話要打,然後讓李重來接,咱們下午兩點出發……”他不再抗拒與她同行,還報備了詳細行程。

電話沒一個是為工作的。有些底線廖紅咬定不能突破,路菲不可以見夏平,甚至不可以見春雨。不見夏平容易,不見春雨就只能安排“完美錯過”。

春雨的狀況越來越不樂觀,前一陣鬧自殺被攔下,現在24小時看護寸步不離人。他們不得不跟夏平說明這個情況,因為只有他最了解春雨。所幸,他指了一個方向。他們在川西小鎮資助了一間名叫“泰然”的小學。裏面有個小女娃和春雨身世很像。倆人一見如故,而後書信往來。可以說除了夏平,春雨最惦記的就是這個女娃。於是他們商量決定,把春雨轉至川西小鎮療養。一來一走,剛好錯過。

“哎呀,就差一點太可惜了。我可不可以去川西小鎮看春雨啊?”路菲快哭了。

廖紅摟著她的肩,摁坐在一張軟椅上,理智勸她:“鹿鹿,忘了你只能待兩天嗎?”

“對呀,兩天啊,時間完全來得及。“

“可是明天,我還安排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

“嗯……”廖紅將她散落在腮邊的頭發別回耳後,繼續溫柔地說,“還記得嗎?我答應過你,如果小早喊我爸爸,我再向你正式求婚?”

“記得啊,你的意思是……”路菲不解。

“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是我送給小早的,當然也是送給你的。那裏對我們很重要,我計劃了很久,本來想悄悄送給你們。既然你來了,親眼見證就是最好的安排……”

路菲微笑點頭,仍然惦記此行要緊的事情:“我怎麽把錢給春雨呢?你不會想讓我見他吧?”語氣中著重了“他”。

“如果你想見他……”廖紅說的一字一頓。

“好了啦,我沒有要見他。”路菲馬上哄他。

“如果你放心,我可以轉交的。”

“嗯,放心……”說完路菲靠上他的肩撒嬌說,“現在覺得有點兒累呢。”

“你先睡一會兒,我在樓下定了自助,晚上不能陪你了,自己去吃飯好不好?乖,等我回來。”

有了前次的經驗,一說“等他回來”,路菲就聯想別的,嬌憨捶他不敢亂講:“行行行,你去忙吧,本來你就是來工作的。我自己吃飯沒問題……”

路菲只能在四川待兩天,這是出發前他們倉促達成的協議。夜長夢多,廖紅沒把握事態不發生變化。

好在四川分會場是Tracy Wang和史密斯一行全程讚助,路菲的“飛飛教主”則是時裝周唯一指定坊間公眾號,她的行程安排不可能完全自己做主。之前以為能趕上個尾巴,她以總結性綜述作為此次報道的承諾,向組委會提出了現場采訪的申請。由於廖紅行程提前,於是又改成了打頭陣。如此一來,兩天之後返回北京。咖啡供應商與時裝專賣店的見面會,說好了由策劃方主持。這個時間Tracy Wong和史密斯剛好都去了四川,她更不可以缺席。

樓下吃自助餐的時候,路菲和小早通了晚安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小早奶聲奶氣:“媽媽,你是和廖叔叔一起去四川了嗎?他不是說下個月才去嗎?還沒來得及吃一頓告別飯……”聽了特別解壓。

路菲笑著停下手中食物,十分有信心地說:“是的,寶貝,計劃有些改變,媽媽來得非常及時……”

“有什麽好事發生嗎?”

童言有趣,路菲被她逗得笑意更濃:“是的呢,寶貝真聰明,這次啊有一個大禮包送給你。”

“真的嗎?太好啦!”小早歡悅,“廖叔叔也說去四川有禮物送給我,和媽媽說的是同一件禮物嗎?

“這個嘛,暫時保密……”被小早這話提醒了,不能只有廖紅送的禮物,自己也要準備一份才行。然後她看了看表:“不早了,寶貝,趕快跟大舅奶奶睡覺,媽媽後天就回來了,晚安哈……”

母女倆又隔著電話線親吻一通才真正告別。路菲喝了一口餐廳自制的藍調雞尾酒,入口不覺濃烈,落胃圓融暖沁。透過餐廳的落地窗,望向戶外舒朗的夜幕,心情溫柔如皎潔的月色。

雞尾酒有些度數,回房間後倦意甚濃。路菲洗漱完畢,靠在床上翻雜志,參看當地媒體對時裝周的預熱,順便等廖紅回來,結果不知不覺睡著了。

早上醒了,廖紅還沒回。路菲趕忙翻身夠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有一條半夜三點發來的信息:“鹿鹿,這邊有事急,今晚回不了,你乖乖睡覺,明天自己安排,後天帶你出去……愛你!”

路菲一下坐起身,在床上楞了半晌。然後使勁晃了晃腦袋,又把信息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確認是廖紅發過來的。

她倒也不是沒事做,可以調換次序把工作安排在今天,但是廖紅的舉動總讓人覺得奇怪。猶豫了片刻,她將手機頁面翻到通話記錄,食指在號碼上晃悠了三圈,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此行出發前,醫院下了病危通知。夏平如果有意配合治療,再活兩三年沒問題。可是他的求生意志極弱,時有生命體征消失的跡象。

作為他唯一的家屬,醫生詢問高蘭:“病人還有什麽強烈的心理寄托嗎?你也是醫生,你應該知道,藥物只能對想要活下去的人起作用……”

高蘭面色為難:“我,我不確定。”

醫生搖頭表示無奈:“我們盡力吧……”

高蘭昨晚給廖紅電話,全程哭著也顧不得忌諱:“叔叔,你了解舅舅,他現在對路菲還有感情嗎?”

飛機上,廖紅堅持和路菲換了位置,他需要在略嘈雜的空間保持內心平靜,太過安靜反而無法安寧。

來到醫院,夏平剛好醒著。廖紅鼓足勇氣把想了一路的話直接脫口而出:“想見她嗎?她來了……”

夏平立刻明白了,他說的是路菲,甩掉餐盤裏的食物,頭狠狠地扭向一邊,看樣子不打算再理他。

護士進來使個眼色,廖紅會意暫時出去吸了一支煙,再回病房的時候,新的餐盤已經擺好,夏平勉力吃了幾口,情緒也回轉一些。“我不想見她,我心裏只有春雨……”

空氣凝滯。說這些話時,夏平失神的眼睛始終看向別處。廖紅吃不準這些是不是他的心裏話,沒有馬上應答。

“聽見嗎?讓她回去,我不想見她!”夏平的聲音頓時高了兩度,之後接著一陣猛咳。廖紅趕忙站起上前替他拍了後背,被他一把推開,“別碰我!你們都不要再來了,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

這一夜,夏平被推進ICU,鑒於他不定時情緒亢進,同時上了心臟監護器。廖紅以為事情因自己而起,半步不棄守在病房外,心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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