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誇誇她爸爸

關燈
多誇誇她爸爸

春雨的壓軸出場,顯然是樂隊精心編排過的。大提琴獨奏《Last Christmas》之後,換一只輕松的小號,陪伴女聲獨唱同一單曲。

熟悉這首曲子的人,不用聽歌詞,單跟旋律已經沈浸在回憶裏了。不熟悉這首曲子的人,聽到歌詞也有了各自的感悟: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This year to save me from tears

I'll give it to someone special

Once bitten and twice shy

I keep my distance

But you still catch my eye

Tell me baby' do you recognize me

…… ……”

夏平一杯接一杯地喝,也不讓別人,就自己獨飲。前面在小別墅喝的那些,全都不作數了。

春雨在臺上看見,手上一打滑,出現了幾個變音。還好這裏都是狂歡的人,技術上的小失誤不易察覺,只要氣氛對了就好。

路菲坐在廖紅身邊聽曲子,反倒是真的聽進去了,聲聲入耳沒有雜念。特別是那句“I will give it to someone special”。

聽到這一句,廖紅從桌下攥了她的手。路菲沒有拒絕,假裝渾然不知。直至春雨從臺上下來,他們才松開彼此。

春雨過來誰也不理,徑直坐到夏平的身邊,看上去對於他形單影只的樣子已經忍耐很久了。她奪過他手上的酒杯,將剩下一飲而盡,覆又自斟自飲一杯,這才驚動了一旁的夏平。

“春雨,你不能喝酒。”

“我為什麽不能?你不也食言了嗎?”

夏平聞言側頭看她,不記得曾許下諾言。

“只要我不酗酒,你答應過,從此不再喝酒。”春雨一字一句提醒他,順勢還要給自己倒上第二杯。

路菲聽過這段往事,如今眼見為實,更覺他們的患難之交。

“春雨,大提琴拉那麽好,你天生就是屬於樂隊的,去媒體實在可惜了。”路菲見氣氛尷尬,適時介入岔開了話題。

聽完這話,夏平第一反應:“媒體?你不適合!”

“我喜歡。”

“為什麽喜歡?”

春雨被問得不說話,把轉著手裏的空杯。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笑說:“有什麽關系,你喜歡就好。”

趁他們閑聊的功夫,廖紅去布置了點心果盤。回來後笑盈盈地說:“淩晨兩點有福利,一個VIP小型專場,諸位如果有興趣,留下來一起玩兒吧……”

“算了!”

“好啊!”

夏平和春雨異口同聲,卻是不一樣的主意。

廖紅見他們尷尬,連忙打圓場推銷創意:“一會兒的抽獎環節很特別,嘉賓每人拿一樣珍貴的東西上場,樂隊擊鼓傳花,輪到誰就挑自己的東西送給心愛的人。”

“我們也沒準備呀……”春雨說的是實情,其他VIP都有事先通知,他們則是即興參與。

“沒關系,看緣分嘍。”廖紅猜想,今晚能在這裏見到路菲,夏平的手裏一定也有一枚戒指。

創意是現成的,可他不是創意的一部分。

廖紅原本計劃,拿著早已備好的心形戒指,聖誕夜去南城小別墅求婚。此時他不想加入表演的成分,當眾讓路菲騎虎難下。他要一顆心對著另一顆心。

這些年,他們這群人在模棱兩可的關系裏浸泡太久。一個簡簡單單的表白,一句心無城府的喜歡,反而成了最難做出的決定。

可是,這個夜晚,發生的事情完全不受控。就在剛剛他忽然沖動決定,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心愛的女人一個確定的誠意。

“不玩了,今天是你的主場。”

說完,夏平去意已決。他毫不遲疑站起來,順手也拉起了春雨,邊走邊說:“春雨剛回國還要倒時差。”沒等春雨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拽進了茫茫夜色。

剩下路菲和廖紅,忽然如釋重負,都覺這是最好的局面。

冷靜下來,廖紅有點後怕,自己的沖動幸好未實踐,否則今晚真的沒法收場了。

時間差不多了,圓圓過來傳遞主持人的意思:“廖總,您要不要也參與,在臺上寄放一份東西?”

廖紅看了眼路菲,她好像有些困了,正漫不經心喝一杯水,等廖紅忙完這邊準備和他離開。於是他笑著說:“讓客人們玩兒吧,不占他們的名額了。”

這個夜晚大家都瘋了!

猛然和對手相遇在同一個空間,環境改變了心境。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越來越希望看到路菲收到戒指的表情。

機會很快來了!

盧奇俠最近十分乖巧。小朋友們住校一周難免想家,每周一老師允許他們帶些零食過來,想家的時候吃一點。盧奇俠每次都帶一大堆,尤其是小早最愛的一款巧克力曲奇。

老師問他:“帶這麽多,吃得了嗎?”他用小手指了指同桌:“我給來小早帶的。”倒也不避諱。

他的家境在同班不最算好,但是盧廠長特別舍得花錢,早年離異後把全部財力都砸在了兒子身上。

小早不曉得他犯什麽病,平安夜聯誼會那一幕始終讓她心裏不愉快,不僅不吃他帶來的東西,自己帶來的也不分給他。

盧奇俠吃了癟,裝乖裝不下去了,好勝心蓋過一切。春節前,臨近放假的頭兩周,他在班裏宣布了一條爆炸性的消息。

大年初一晚上,他爸爸要在自家民宿搞一個聯誼活動,邀請班上要好的同學帶爸爸媽媽一起參加。可能是跟家裏人商量了,他還別出心裁地帶來了一些精美的請柬,分發給邀請名單上的同學,其中有一位女生正是小早最親的閨蜜戚美美。

戚美美如果不去,小早啥事兒沒有。偏巧戚美美有一點喜歡盧奇俠,聽說這個消息興奮得手舞足蹈。

周五晚上,戚美美媽媽來接她,她第一時間把請柬塞到媽媽手裏,慌不疊地說:“媽媽,大年初一不許安排別的事兒,一定要去參加這個聯誼會。”

小早當時就拉不下臉。

路菲來幼兒園接她的時候,她在車上忍不住哭了。路菲以為她想家了,說了幾句安慰不到點子上的話,小早也不搭理她,一直扭頭看窗外。

不一會兒,路菲的電話響了,是戚美美的媽媽。掛下電話,路菲把車子停在小早平時超愛的一家蛋糕店門前,問她要不要喝椰子奶茶?

小早仍然不說話,自己打開車門先下去了。路菲連忙鎖好車,小跑著跟在她後面。

落座後,蛋糕、奶茶都上齊了。見她吧唧小嘴兒吃了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說:“美美媽媽打電話說班裏同學聯誼請不動你,有這回事嗎?”

“哪個同學?”小早擡頭嘬奶茶,情緒好一些了。

“盧奇俠。”

“他沒有請我。”小孩子到底不說瞎話。

“不會呀,美美媽媽說,盧奇俠的請柬是他爸爸親自送過來的。聽說兒子請不動你,請美美媽媽轉交呢。你想去嗎?想去的話,媽媽把請柬拿過來。”

“嗯,我也不知道……”聽到這裏,她小拽一下。

“那好,待會兒我把請柬取回來。”

也許正合心意,小早不再說話。吃完點心回到家,跟小舅小舅媽玩了大半天,晚上餓了又吃一堆。

接下來的問題很現實,必須爸爸媽媽一齊出席。

小早班上的同學,父母離婚再婚非常普遍,不管是不是親生的,能夠喊得出爸媽才行。據盧奇俠透露的游戲環節,到時候叫不出口就比較麻煩。

小早聽懂了這個意思,回來之後直接了當問路菲:“媽媽,我可以偶爾喊廖叔叔爸爸嗎?”

“什麽……”路菲起初被這個問題搞懵了,問明緣由之後,她覺得也確實是個問題。

還有件事她搞不懂,自從平安夜聯誼會之後,小早和廖紅的關系貌似沒有以前那麽好了。這會兒又突然提出喊爸爸,她忽然覺得有那麽點兒心疼。孩子也到了要面子的年紀,慢慢有了爸爸這個概念,將來被人家問起來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多。

之前盧奇俠被他爸爸教育過了,要他對班上一個叫小早的女同學格外照顧一些,每次給小早帶零食,他不僅知情,而且大膽鼓勵。但具體原因沒說。

盧奇俠本來就喜歡小早,平安夜的冒犯基本上屬於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這會兒見爸爸都不反對他喜歡小早,自然更沒什麽異議了。

直到幾次三番小早不領情,盧奇俠回來跟他爸如實講了,盧廠長敏感地問:“你之前有沒有得罪她?”

“沒有吧……哦,平安夜那天我說她爸爸個子矮。”

盧廠長瞪了兒子一眼,又舍不得下手打,只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呀,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事後,他特意跟李重打聽了小早目前的家庭狀況。回來跟兒子講:“平時你多誇誇她爸爸唄……”

“為什麽呀?直接誇她不是更好?”

“你傻呀!女孩子都喜歡聽別人誇她爸爸。”

“哦……”盧奇俠不懂裝懂地恍然大悟,但是也照做了,還把他爸爸設計的游戲環節提前公布出來。

有了前面這一串鋪墊,小早問能不能喊廖紅爸爸的時候,其實已經沒有路菲想象的那麽排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