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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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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愛情

欒洋上臺唱歌純屬偶然。生日會上花團錦簇的壽星,原本只需美美坐在那裏接受樂隊的一曲獻唱即可。可是樂隊主唱太感性了,看完《泰坦尼克》影片之後當場哭暈過去送醫院搶救。

這個小插曲有點晦氣。夏平處理完120急救,連忙和樂隊溝通能不能換人唱一首別的曲子。風笛手是樂隊的靈魂人物,他說提前一周排演了“myheartwillgoon”的中文版這首曲子用在聯誼會上最為應景。協辦方之一某院線負責人首肯創意,節目單已報備母公司了。活動是全程直播的,自作主張拿下曲目不太好。換一首歌比換一個人難度還大。

欒洋剛去補了妝。看片到最後的時候臉上精心描繪的妝全都哭花了。待會兒有一個上臺切蛋糕的環節,不想第一次作為主角如此狼狽。化妝間出來,正好聽見風笛手和夏平的對話,上前主動請纓:“我試試可以嗎?”

誰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悄悄練了這首歌。本來他們商量的結果是,如果現場的演唱效果不如原歌手那麽轟動,主持人會不失時機地站出來解說,這是壽星獻給影片的即興之作。可是效果出乎意料。雖不是專業水準,但欒洋的音色極富磁性,在自己適合的音域上拿捏穩健,以通俗歌曲的演繹形式,彌補了高音區的蒼白,低回婉轉曲風自成一體。

樂隊也是給力的,幾處節奏搶拍他們行雲流水般跟進,外行看不出破綻,內行沈醉於情感,完美地補了窟窿。

欒洋的演唱水平,沒能引起專業音樂制作人的關註,可是自然清新的臺風打動了在場一位新銳小導演。

聯誼會接近尾聲,小導演趁人不備跟她交換名片。欒洋之前看過他導演的一部文藝小清新電影,可是還不能和這個人聯系在一起。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憨憨地回答:“不好意思,我沒有這東西。”好似沒見過世面的一句話,頓時在導演面前呈現出未經雕琢的璞玉。

這些內容,當然不是看幾張照片就能讀出來的。路菲手中的影像,靜止得令人窒息。她努力腦補畫面背後的故事,看到全是愛情的模樣,而且是別人的愛情與自己無關。

也不能說完全無關。沒有辦法像在電腦或手機上一樣拖拽放大探究細部,她只能把它們,盡量拉近到眼前,試圖看清當中每個細節。

反反覆覆的拉鋸中,看到了一張觀眾席上的照片,第二排靠墻放置,端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就是TracyWang,應該沒錯啦。雖然過去了七八年,但是她在一眾國人當中,偏西洋化風格的打扮,仍然有著極高的辨識度。

釋然又緊張。他們果然不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們果然都是,“搭乘”泰坦尼克的同船之人。

TracyWang參加鄭州首映禮,主要目的為了療傷。電影的合作過程固然愉快,藝術理念的碰撞火花四濺。可是國際知名的大師級導演,怎會對一介小設計師格外高看?

以為被視作經典的道具,不出所料也能夠成為愛情的信物。偏偏在精神潔癖的眼中,贗品始終是贗品。偶爾閃耀光彩只在被需求的時刻。待到完成使命,必將束之高閣,永遠不覆相見。

因而當聽說,鄭州首映禮的創意,出自於酒吧合夥人對女友的赤誠,她毅然決定帶著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海洋之心”,前往現場親眼見證。

別人皆因電影情節而開心或沮喪,她的註意力只在現實版愛情故事。於是,她看到樂隊主唱的突然暈厥,看到爭取救場機會的欒洋,看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小導演高希均,也看到了忙前忙後傻傻不知情的夏平……

眼下的路菲卻什麽也沒有看到。對TracyWang而言無比珍貴的信物,照片中沒有一絲流露的痕跡。

二十幾歲的TracyWang,對感情曾有過不切實際的癡迷,認為第一眼看見的男人最適合自己,無論守著真人,還是睹物思人,終將陪伴終生。這種宿命論,“校董叔叔”首先聽不下去。

盡管那段時間,她將失戀的痛苦轉化為作品的靈感。推出了以“泰坦”為主題的幾個系列均獲市場好評。但是,中國人的婚戀觀念,始終不允許她在事業和感情之間做出偏廢一方的選擇。

跟著影片宣傳團隊來中國是TracyWang自己的主意。“校董叔叔”極力促成此事,認為她該把眼界放寬,不然再好的靈感也有枯竭的一天。

影片在當地公映後,幾個經典道具相繼進入拍賣行視野。她手裏這只“海洋之心”估值相當可觀,可是幾家公司找到她都被拒絕了。

她認為,此物通靈性,此物最相思,理應托付給有緣之人,只看緣分不談價錢。隱秘的儀式感,始自她內心的直覺,給了她愛情保價的幻覺。

鄭州聯誼會之前,三次碰頭兩次走臺,每回都親臨現場,可見其重視程度。國內各地的觀影聯誼會,無非就是普通的粉絲見面會,唯有此地創意獨特,充斥著符合影片調性的人情味。直覺告訴她,這裏一定能找到有緣人。

她和夏平很聊得來。最後一次彩排結束後所有人都回家了,他們兩個還在吧臺對飲。難得欒洋也不在說是為第二天活動保持良好狀態回去睡美容覺了。TracyWang趁著酒勁直接問夏平:“你愛這個姑娘嗎?”

“我挺花心的看不出來嗎?”

“Ofcourse,所以要問啊……”一般人接不住的幽默她接住了。

“說真的,自身條件好的人,遇見緣分的機會也多,有時候難辨真偽,更容易犯錯誤。”

沒想到他這麽自戀,難得還特別坦誠,她覺得這樣的對話很有趣。棋逢對手嘛,真實的人面對真實的人,觀點能夠相互激發出來。

“這樣講,說明你並沒有那麽壞……但話說回來,知道自己容易犯錯,怎樣主動減少犯錯幾率呢?”

“不招惹無法負責的人生吧……”

夏平的回答雖針對自己,但TracyWang聽著,仿佛給了她所愛的男人沒有接納她的理由。無意中,一個全然不知情的人將他人所愛之人的行為進行了合理化解讀,這讓回國一周的TracyWang找到久違的知音。

夏平自己都沒有意識,他的回答能達到這種效果。本意僅僅是不在一個女人面前誇大對另一個女人的感情。這是基本的禮貌與常識。

路菲跟著TracyWang接觸尖端時尚,了解LV定制儲藏箱至少50萬起步。保值增值的前提也得有閑錢吧。對於彼時的國人這些錢在一線城市買一套200平米雙層覆式不在話下。

房間鑰匙不肯輕易托管,說明照片絕非隨手一拍而是不願抹去的回憶。可如今四敞大開睡在這裏毫無戒備的樣子。為什麽偏偏兩只箱子不上鎖呢?

沒想到的是另一層。如果有人看中這兩只箱子,上鎖也沒用連鍋端就成了。如果有人想看箱子裏的東西,那麽打開它的一瞬,內置的防盜攝像頭,第一時間將面孔傳至設備另一端。

按照故事的正常邏輯,“海洋之心”應該已經有了新的歸屬。可是最終完成交付了嗎?如今它又在哪裏?照片中是找不到答案的。

天色漸漸黑透,心事深不見底。

路菲從站著看,不知不覺變換好幾個姿勢,最後倚著箱子席地而坐。面無表情間或傻笑,偶爾蹙眉沈思……以為沒有“觀眾”任意而為。最真實的情態,真實得讓人心疼。

若非聚精會神,一個人待在黑漆的儲藏間蠻瘆人的。她可以渾然不知,另一端的旁觀者無法佯裝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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