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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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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之地……

路菲此行最大收獲拿了一個獎。“Library Here”在院校的知名度不過三年。第一屆獲獎者是杜若蘭口中的“馮院”。上一屆是大師兄白換禮。

這一屆便是路菲。上臺領獎的時候,她帶來的禮服第一次發揮作用。臨行前一日,時差倒好了,臉色恢覆白皙,整個人通體發亮,如仙子般美麗。

禮服是TracyWang送的生日禮物。淡藍色裙身,仿若清澈的海水,看似透明的薄紗,內裏貼心地設計成純棉質地。這一層悉關愛只有穿著者能體會。外面看到只是輕盈飄逸。

兩個惺惺相惜的女人,尤其了解彼此傷疤的位置,與其避開繞行不如相互包紮。於是形成默契,對外不清不楚,對內心照不宣。

頒獎禮上臺幕的追光,一直打在路菲的臉上身上,她感覺自己活脫脫像一只被捧的“小金人兒”。

事後聽杜若蘭說,好多男生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說論壇上只覺她口吐蓮花氣質鎮定,沒想到在頒獎典禮上風頭竟蓋過了主持人。用杜若蘭的話說:“女人到了一定年齡,與孩子剝離開來獨立行事,真是太性感啦!”

路菲拉了杜若蘭的手溫柔說:“來美國記得找我玩,一定要早點來哦,說不定明年我就回來了……”

杜若蘭頓時歡脫像一只小鳥:“好的呀,路菲姐,借你吉言,今年臺裏去紐約的名額我一定爭取!”

路菲的傳奇,也是辛迪的好奇。儀式結束後的自助晚宴,兩個女人避無可避終究在餐廳外面的天臺相遇了。

路菲躲在最暗一處,耐不住喧囂過後的疲乏給自己點燃一支煙。半瞇著眼睛吐出第一口煙圈,辛迪端著兩杯香檳步入繚繞的霧氣。

“不想夏總出事對你傷害這樣大?”

“自我感動,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路菲,我們誤會這麽深嗎?”

“談不上。說實話我還挺感謝你的。從人性的角度,我們很難主動離開熟悉和舒適的環境。”

“你不是因為我離開公司的吧?”

“辛迪,這麽多年了,我依然喜歡你的清醒……有時候,不自戀是非常難得的品格……的確,不是因為你。待在同一個環境最多使我們量變,你不是也發現這一點嗎?”

“說句自戀的話,我繼續享受生活的饋贈並沒有放棄一些資格和權利。可能在你看來這樣非常自私吧?”

“我可能比你更貪婪,想要把生活的偶然饋贈變成生命長久的禮物……”

說完,兩個人默默幹了杯中酒。

“下雪了,下雪了……”隨著幾聲歡雀幾個清麗脫俗的女生手拉手跑到天臺上,一起倚著圍欄,欣賞夜色中密密麻麻的白點。春日的北京,無論內在還是表象,依舊是寒冬的延續……

別人的註意力,都在這個獎本身。路菲的註意力卻在這個獎的名字。

“這裏是圖書館”字面沒毛病。院校組織論壇就是為了給某個熱議話題鍍上學術金邊。路菲的重點則在於,這個獎的縮寫是“LH”。

那天在臺上,鎂光燈晃得睜不開眼。她努力若無其事保持平靜的眼神,目光卻渙散難以聚焦。“直覺”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總在最不經意的時候跳出來撓癢。她看不清任何人,但是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見她。特別是,距離舞臺最近的那一排,冥冥之中,有一束灼熱的目光,隔著夜色,隔著燈光,隔著人墻,與她在形式上完成了四目交匯。

返程機票訂在次日晚間。路菲想要回到北卡羅來納的時段依舊是晚上。白天讓人難免多思。眼前漆黑一團的氛圍,即使沒有濃重的困意,洶湧而來的意念也該偃息旗鼓了吧……

可是還要在北京度過一個白天。體內不安分的因素總是要找地方發洩。

路菲把一整只箱子留在家裏,裏面全是給老爸買的各種衣服維生素深海魚油。吃著路菲順路買的早點,父女倆挑了些日常能聊的話題。最後忍不住拐彎抹角繞到她最關心的問題:“爸,前段時間是不是有人來探望過您?”

“哦,你說巧不巧,人家是大老板,李重的老板……世間怎會有這麽巧的事?以前聽李阿姨說不是你領導嗎?還是我聽錯了?年歲大了不中用啊……不管誰的領導,那是好人啊,托李重捎來一堆東西,還說這裏住的不舒服,將來在香山給我租一個房子……”

“李重的老板?”

“對啊,上回已經救了我一命,哪能受得起人家這麽大的恩惠?世上竟然有如此菩薩心腸的人!”

這是今天和老爸對話以來,感覺他最興奮的一個時段。這段信息量也太大了而且陌生感撲面而來。

明明是自己發郵件請求對方探望老爸的,不會有錯呀!李重壓根兒不知道這件事怎麽扯出他老板?他老板又是誰?以前的還是現在的?

思緒瞬間飄向遠方,往後的閑聊就有點雲山霧罩了。老爸果然還是要堅持去頤和園。路菲出門攔了輛車先把老爸送到公園門口。

原計劃回學校收拾收拾,然後就直奔機場了,李重答應下午來接她。到時候所有疑問可以當面問他。

可是老爸剛下車,路菲立刻改變主意。她沖著司機堅定地說:“師傅,先去一趟南城!”

放眼一望,什麽也看不見。轉頭一想,竟有夢回之地。

車子在前方掉了個頭,剛轉入開往南城的高速,小表哥電話就撥進來了。路菲從包裏掏出手機正想接聽,呼的一下就黑了屏。

早晨出門匆忙忘帶充電器。剛跟老爸那裏翻小戴維的照片,一邊欣賞一邊討論,半個多小時折騰成兩格電了。本來兩格接個電話也沒問題,不知怎麽多響了兩聲就整體憋滅。

想著下午就能見面了,有什麽著急的事情也不在乎這一會兒功夫。路菲便沒再理會。

這通電話之前,小表哥先打給路菲老爸的,昨晚說今早送她一趟,不過人家沒答應只能追著問。

“三姨夫,我妹還在您那嗎?幾時離開要不過來接她一趟吧,接近午飯時間了外面不怎麽好打車。”

“剛打車走啦說回學校去了……”

“您確定她回學校了嗎?”

“不知道啊,應該吧……你們怎麽說的?她還有其他安排嗎?兩年沒回來了不知道有沒有老同學老同事要見個面?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啊,要不你再跟她聯系一下吧……”

“沒事的,三姨夫,我就隨便問一聲。您老別擔心,也別逛太久,聽說下午有雨,早點回去哈!”

有“老板”口諭加持,不得不把路菲盯緊。眼下搞清楚這位妹妹的行程,就是他最重要的工作。

結果電話打不通,手中的方向盤也跟著改了章程。他只能去碰碰運氣,看老板的猜測是否有先驗性。

這是一個盲目的決策,更是一次慌亂的出發。或許內心有明確的指向,但又不是前往目標的全部動力。

這條高速依舊是城市中心通往近郊最筆直的路,一個彎不用拐就能在遠方的盡頭遇見熟悉的“世外桃源”。

手機意外沒電,此刻身邊一丁點雜音都沒有。內心反而靜出了幾分瑜伽的境界。你想哪裏是海,那裏便是海。你想哪裏是天,那裏便是天。

別墅大門的保安很幸運沒換人。這次回來不用戴口罩,他更是一眼認出了曾經頻繁出入的女主人,只是這一次他的表情稍稍僵持了一秒。

路菲或許註意到了,又或許不願強化這一秒鐘的尷尬,微微點頭示意便讓車子開進去。

越是內心覺得可靠的地方,越應該自帶神秘的穩定性。任憑外界,物換星移,物是人非,那些標桿一樣的存在,都不曾讓人覺察有絲毫改變。

每一株小草,每一朵野花,每一藤爬山虎,生在得宜的位置,既不隨風招搖,也不垂首神傷。

自從老爸上次出事找開鎖公司那麽費勁,路菲養成一個強迫癥式的習慣,隨身攜帶當地能去的所有住處的鑰匙。她從手袋裏摸出一個鑰匙包,鑰匙包裏揀出了屬於這棟別墅的那一把。一只銅黃色中古樣式的長柄鑰匙,從安全系數上講很容易“破譯”的那種。

整棟別墅的保安系統非常可靠,所以鑰匙和鎖頭就像收藏品一樣只須滿足主人對它的審美訴求即可。

擡手開門那一刻,不知怎的她猶豫了。正午的陽光略微刺眼,路菲戴起墨鏡撤後半步,仰望二層右手邊,懸掛深藍色窗簾的那一間。如果沒什麽意外,窗簾應該是全數緊閉的。那是她最後一次臨走前做的功課。

頻繁光顧的陽光,偶爾也會打擾深邃大海的寧靜,刺眼的波瀾總讓人擔心它會不經意反射潛藏於海底的秘密。

這一看,確實呆住了。

窗簾依舊是深藍色不假,不至於讓她懷疑認錯了家門,然而窗簾的形態,卻是半開半掩。

就在擡頭的瞬間,一個女人的身影在窗前駐留。如瀑的長發染成棕栗色,陽光下一起閃耀。

雖是側顏卻不難辨認,循著這副美艷的面孔,一個熟悉的名字浮現出來,曾經被路菲在想入酒吧的門前,在“deerfly”的照片裏不止一次喊停。

路菲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她是想喊出這個名字,喉嚨卻被什麽東西壓住了。一陣鉆心的疼痛來自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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