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誰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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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東山都是皇家之地,禁止百姓狩獵砍伐,在加上長年累月的經心養護,愈顯得草木蔥翠,生機勃勃。圍場位於西面,插有彩旗以做界線,早有禦林軍巡視過周圍,並確認沒有閑雜人等闖入。一塊空地上臨時搭建起了觀景臺,宣遠帝和紫玉皇後在椅子上就座,數十名禦林軍守護在他們周圍,杜恩兒坐在紫玉皇後旁邊的小腳凳上,這是她頭一回參加冬獵,神情裏頗帶了幾分興奮與期待。

圍場太監取來了弓箭分別交給諸位參加者,除了皇子和質子外,另還有幾位王公貴族子弟,他們都圍在三位皇子身邊,殷勤地幫忙牽忙理箭。梁子華不動聲色走到侯妍玉身邊,身她點了點頭,示意她不用緊張。崢嶸撫著馬鬃,對送上弓箭的太監微笑著道道。東方明瞧那處睨了一眼,不屑地說道:“這蜀國當真與眾不同啊,男人騎馬狩獵,還得找個女人跟著。”

“誰叫蜀國質子還是個奶娃子呢,恐怕離了女人還得哭鼻子呢!”魯玉昌囂張地笑起來。

“說得也是啊,一會你們可都好好幫忙看著,別讓楚皇弟獵物沒打著,反倒讓獵物給叼走了。”東方明毫無避諱地高聲說道,引得眾人一陣哄笑。東方宇英聽得分明,卻也不加阻止,只微瞇著雙眸註視著楚南的反應。

但見楚南臉色一白,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卻又逐漸放松下來,向東方明拱手說道:“多謝皇兄掛懷,楚南年紀尚輕,自不能與諸位皇兄相較,還需請諸位皇兄多加提點,楚南銘記在心,感激不盡。”

東方明哪裏猜到他會這樣說,神情一怔,楞是找不著詞來擠兌。東方平和東方鴛紛紛向楚南投去讚賞的目光,便是宣遠帝東方宇英,眼神中也不露流露出幾分意味深長。大約是覺是自己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東方明冷哼一聲,扭過頭不去搭理楚南。楚南向崢嶸望了一眼,但見崢嶸正面帶微笑,頗是欣慰,不禁也對她笑了一笑。

“啟稟父皇,諸人皆以準備妥當,是否可以擊鼓開獵?”東方平躬身問道。

東方宇英銳利的雙眸在他們一眾人身上掃過,那一道道年輕挺拔的身影,或興致勃勃,或憂心沖沖,或雲淡風清,或躍躍欲試,皆被他看在眼裏。他站起身走到臺前,如一位長者般和藹地說道:“冬獵乃是娛樂,安全才是第一要緊的事,不可逞一時之勇,切記切記。”

“多謝皇上!”眾人同時行禮齊呼。

東方宇英朝李自忠揮了揮手,李自忠得令上前,高聲說道:“皇上有旨,獵得頭彩者,重賞;獵物最多者,重賞;獵物最大者,重賞!於酉時三刻於此地集合!”

前一刻尚在說安全要緊,後一刻又叫李自忠喊出這麽些條款,分明擺著就是要叫人爭個頭皮血流。楚南心裏不禁一陣冷笑,但還是和眾人一起假惺假意的呼喊:“臣遵旨!”戰鼓之聲響起,眾皇子和質子紛紛策馬往不同方向奔去,馬蹄聲響徹山林,驚起群鳥騰空而飛。

山林中雜草叢生,露水浸濕蜿蜒的山路,寒風瑟瑟,落葉繽紛,馬蹄聲像四處分散開去,漸漸都隱在了樹林之後。東方明站在道路上左右張望,魯玉昌從後頭趕上去,殷勤地問道:“十三殿下,您在等誰呢?”

“本王等誰,輪得著你過問嗎?”東方明橫了他一眼,不悅地說。

“那是那是,我方才瞧四殿下往那方向去了,咱們要不要追上去看看?”魯玉昌一臉諂媚地笑容。

“追他幹什麽,本王今日非要獵個頭彩,好好叫他看看。”東方明…心裏還在記憶東方城在宴席上所說的話,挑眉說道。

龐弘揚也跟了上來,說道:“殿下放心,今日咱們兄弟倆都會幫著殿下圍獵,定不叫旁人得了好處去。”

“誒,你們瞧見那個蜀國女官沒?”東方明佯裝不經意地問道。

魯玉昌和龐弘揚對視一眼,紛紛搖了搖頭。魯玉昌問道:“殿下找她做什麽?一個女人而已,對咱們也造成不了什麽危險。”

“行了,你問這麽多幹什麽。”東方明皺眉斥了一句,“都給本王警醒著點,看見動靜就招呼一聲,別叫旁人給占了先機。”

“您就放心吧!”魯玉昌拍著胸膛說。

東方明哼了一聲,尋了個方向策馬而去,魯玉昌和龐弘揚兩人緊隨其後。在他們走後,太子東方平在幾名貴族子弟的陪伴下沿著山路走來,大約是身體不適的緣故,東方平對身邊不斷傳來的阿諛奉承之聲反應淡然,他們幾個談論了一陣,也只有訕訕住口。對於能否在冬獵中奪得頭彩,東方平並不計較,他甚至覺得,本就是一場娛樂,為何要將其染上政治色彩,如此不就正失了原本的目的嗎?

但他是太子,若是沒有拿出成績,必然要叫宣遠帝不悅,縱然他不喜歡,也無可奈何。

“太子殿下,您快瞧那裏!”說話的是一個身穿赭色花軟緞夾袍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餘歲,生得方頭大耳,正是玉嶺王東方明武的外孫衛濤。他指向的是一片幾乎有一個高的灌木叢,正在風中劇烈搖晃,發現瑟瑟聲響。

“會不會是只熊?”一個年輕人緊張地問道。

“不太可能,圍場好多年沒有見著熊了。”衛濤雖是外戚,但因著玉嶺王的關系,小時候也做過東方平的玩伴,來過圍場幾次。他聽玉嶺王提過,以前也從其他地方運過來幾只黑熊放養在農場,也不知是水土不服還是其他原因,病的病,死的死,已經有幾個年頭沒有出沒過了,估計早已在圍場絕跡。

雖瞧不見灌木叢後是什麽,但東方平還是取下弓箭拉起,朝那裏射了出去。只聽得“啪”的一聲,灌木叢後躍出一只長著白色斑點的小梅花鹿,渾圓的眼睛滴溜溜看著眼前這幾個陌生人,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靠近。

“竟然是只鹿!”衛濤興奮地說道,“太子殿下,看來今日臣要跟您爭這頭彩了!”

“獵場之下無君臣,太子殿下,得罪啦!”其餘幾人皆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其實他們哪裏會跟東方平爭,只不過做做表面功夫,好叫東方平安心罷了。東方平到底還是從小學習騎射,聽了他們的話,不禁被激出幾分好勝之心。

“那我們今日便來看看這鹿死誰手!”東方平露出一抹篤定地笑意。

衛濤見東方平來了興趣,便故意舉箭說道:“太子殿下,臣就捷足先登了。”弓未拉滿,那箭便已射了出去,啪一聲紮在小梅花鹿前面的地上,小鹿受到驚嚇,撒腿往樹林深處跑去。衛濤直拍大腿,佯裝懊惱地喊道:“竟然失手了,太可惜了!”

“這可是你自己放跑的啊,就別怪本王了。”東方平一笑,策馬追了過去。衛濤和其他人對視一眼,都是一臉心知肚明的笑容,等了片刻後,才向東方平追去。

他們都是王公貴族子弟,奉旨受邀請參與圍場冬獵已是莫大的榮幸,雖然宣遠帝說無需計較得失,萬事以和為貴,但冬獵目的他們心裏都一清二楚,早在出發之前,他們的父輩便又教導他們要盡量協助太子奪得頭彩,如此不但長了鄭國的臉面,亦會叫宣遠帝龍心大悅。也正是因為如此,這些以衛濤為首的貴族子弟才會佯裝競爭,以便在暗中助太子東方平一臂之力。此時他們看似雖都在追逐小鹿,但拉起的弓箭要麽遲遲不射,要麽故意射偏,實則就是為了幫助東方平將小梅花鹿困在圈中。

遠處,一道身著墨色金緞鶴氅的人影騎在棗紅色高頭駿馬上,銳利沈穩的眼睛透過樹木空隙註視著那數道穿梭在林中的身影,骨節清晰的手抓著韁繩,墨發束以高冠,冠上的紫晶石在陽光下散發出盈盈冷光。他就是傳言中不問政事、最是逍遙快活的三皇子齊王東方鴛,然而,他此時望向東方平的眼神,卻再也沒有平日裏的溫和儒雅,反而似這穿林而過的寒風一般,冰冷銳利。

東方平並未察覺到那一道異樣的視線,只興致勃勃地跟衛濤他們一道追圍小梅花鹿。幾個人堵不住了不同的方向,小鹿無處可處,躲在一棵大樹後瑟瑟發抖,一雙烏黑的大眼裏充滿驚恐。衛濤朝眾人示意,他們不約而同慢下腳步,東方平策馬上前,拉起弓箭笑道:“這只鹿本王先要了!”

衛濤一臉惋惜地說道:“就差這了一步,太可惜了!”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咱們哪裏趕得上。”其餘人紛紛奉承道,雖然弓箭都在手裏,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作勢拉弓。東方平的註意力都在那只小梅花鹿上,倒未去聽他們在說什麽,手上彎弓已經拉滿,箭在弦上,蓄勢待發。那只小梅花鹿躲在樹後,露出的小半個軀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已然驚恐萬分。

遠處,東方鴛把弓箭拿起來,弓弦擦著他指上的玉板指緩緩拉開,箭頭閃著駭人的冷光,對向那毫無察覺的東方平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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