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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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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年,穿著一襲淺青色對襟窄袖長衫,衣襟和袖口處用寶藍色的絲線繡著青竹,這幹凈的色彩襯著他略顯蒼白的面容,讓他純粹得有如雨後明凈的天空。

他手把書卷,眉頭微皺,凝神望著那行行文字,仿佛連空氣都因為怕打擾到他而變得輕柔。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來,楚南略略地將目光錯開書卷,朝著來人看去。

“崢嶸?”微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殿下,”崢嶸笑著,將那件披風放下,又從木棉的手上接過了一碟白玉糕。

木棉一臉感激,她先前在這裏站了半天,已然喚了楚南好幾聲。偏偏楚南像是入了定的老僧,連看都不看木棉一眼,讓木棉杵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又不敢大聲地喚他,很是尷尬。

崢嶸接了白玉糕,將它輕輕放在楚南的面前,笑道:“殿下,先吃點東西吧,一會兒的宴席許是要到很晚才能開始,總要先吃點東西墊墊。”

楚南低頭看了看,然後拿起了一塊,又將碟子遞回給崢嶸,道:“你也吃一塊,說不定一會子也要站很久。”

崢嶸微微地怔了怔,眼前的楚南一臉真誠,全無半點扭捏,倒讓崢嶸不知應該如何拒絕。

“殿下,您這是做什麽。”玲瓏剛走進來,便瞧見了這一幕,頓時不悅地揚聲道,“您忘了,如今的崢嶸乃是女官,哪裏有能與殿下同食盤中餐的資格?您這般的寵她,若是給別個宮女見了這般毫無規矩的事,恐怕有損殿下的威儀。”

玲瓏的話,讓楚南的面色陡然冷了下去,他黑眸流轉,看向了玲瓏,薄薄的唇微微地一抿,冷聲道:“莫不是如今本皇子要做什麽,都得聽你的了嗎?”

玲瓏聞聽此言,神色頓時一凜,急忙躬身道:“玲瓏不敢。只是在替殿下分憂罷了。”

“哪裏是分憂,做奴婢的做到這種份上,倒叫我長了見識。”木棉見狀,自是冷笑出聲,道:“主子不管要做什麽,還得通過做奴婢的,居然還口口聲聲地說什麽規矩。莫不是皇宮裏的規矩就是由奴婢來管主子的事?”

木棉的話讓玲瓏怒從心生,轉頭對木棉怒目而視。木棉可不是從小就被嚇大的,像玲瓏這樣的角色,她可從來就不會慣著。

於是她自是微微一笑,一副“你能拿我如何”的表情去瞧玲瓏,把個玲瓏氣得七竅生煙。

“好了,木棉,你也少說兩句。”崢嶸輕聲地喝斥著,又轉頭對楚南道,“殿下,您先多吃幾塊,我方才已經吩咐了廚房多做些的,您自不必惦記我。”

說著,又對雅風道:“雅風,你且去廚房把點心拿來,分給眾姐妹都墊墊。”

雅風和香伶兩個,素來沈穩安靜。饒是平素裏玲瓏和流星兩個再怎麽慫恿她們兩個與崢嶸作對,可是這兩個宮女卻並不理會,把個玲瓏氣得牙根癢癢。

聞聽崢嶸遣自己去端點心,雅風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便去了。

玲瓏微挑眼角,憤憤地瞪著雅風,手在袖子下面緊緊地攥在了一起。

“今日是夜宴,想來會有些熱鬧可看。不如,讓玲瓏和流星,還有木棉一並都去瞧瞧?”崢嶸替楚南倒了杯茶,笑意盈盈地問。

去夜宴?

玲瓏的身形震了震,她擡眼看向崢嶸,目光裏盡是警惕。自從到了鄭國以後,楚南便將所有重要的事情都統統交給了崢嶸,連玲瓏和流星這兩個近侍宮女都要靠邊站了,也難免會讓她們覺得不平衡。

眼下,像中元佳節這種能夠看熱鬧的機會,玲瓏原本是很渴望楚南能夠帶她和流星去瞧的,卻怎奈近來楚南總是板著一張臉不太理睬自己,也沒敢提出來。這會子聞聽崢嶸這般提起,自是又疑惑,又期待。

疑惑的,是她不知道崢嶸為何會突然提出來讓楚南帶著自己和流星一同前往。到底是按了個叵測之心,還是為了討好自己,希望自己以後不要再找她的麻煩?

抑或是……她根本就是在拉攏自己嗎?

心裏雖然有著諸多疑雲和懷疑之事,但是女兒家想要看熱鬧的本性又讓她有些期待,心裏不住地盼望著楚南可以答應。

崢嶸笑望著楚南,楚南低下頭,瞧見玲瓏也正滿面期待地瞧著自己,自是微微地一點頭。

“玲瓏,流星,木棉,你們都一起來吧。”楚南道。

“殿下?”玲瓏沒有想到楚南會真的應了,當即心中便湧起一股子暖意。

“這是我們到鄭國以來的第一次中元佳節,你們也好好地看看熱鬧樂子。背井離鄉的你們……也場需要好好玩一玩,放松一下。”楚南由衷地道。

“殿下……”玲瓏感動地看著楚南,自是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木棉,你隨我去看看廚房的點心好了沒有。”崢嶸見狀,便轉頭對木棉道。

木棉點了點頭,隨崢嶸一並走出了書房。

“攬星殿”雖不過是個小殿,但勝在設施周全,甚至設有小廚房。在宮裏,單獨擁有小廚房的宮殿,並不常見。除非是到了一定品級的嬪妃,或是極為得寵的皇子,才會被允許開設小竈,普通的妃子們是沒有這個殊榮的。

因母親自便離世,崢嶸多數時間都要由自己來照顧自己,因而在廚藝上有所建樹,也是十分喜愛這個小廚房,常指導廚娘一些制作點心的方子,方才的白玉糕,也是經她改良後的。

“崢嶸姐姐,你何苦要替她們講情,讓她們去瞧熱鬧?”往小廚房走的路上,木棉便不快地嘟著嘴,道:“你是忘了她們是怎麽待你的?不過就是因為殿下讓姐姐吃糕,她們就擺出那樣的嘴臉來,說什麽不能同食盤中之物,這樣的人何用對她們仁慈?”

木棉越說越氣,想起玲瓏的樣子,她就氣不打一處來:“要知道當年,莫說是楚南殿下,就連太子殿下也是與姐姐共食一盤之餐的。”

太子……

原本想要說些什麽的崢嶸聞聽這兩個字,心下陡然一疼,那要說的話,也就這樣卡在了喉中,再無法說出半個字來。

方才話一出口,木棉就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便立刻住了口。她掩著嘴巴,怯怯地瞧向崢嶸,見她垂著眼簾,一副寂然神色,心中大為懊悔,急忙道:“對不起姐姐,我……”

“有什麽好對不起,”崢嶸淡淡地笑了笑,道:“只是如今我已經放棄了貴族的身份,你也就不要再提從前的事情。如今,我們只要盡心照顧好殿下便是。”

“是。”木棉嘆了口氣,點頭應道。

“況且,玲瓏和流星雖然對我頗有成見,但她們終究是殿下的近身宮女,也是處處為殿下著想罷了,不必與她們計較。”

“她們才不是對姐姐有成見那麽簡單,她們不過是看姐姐如今已然放棄了貴族身份,又沒有親王為姐姐撐腰。這鄭國山高水遠,太後娘娘也照顧不到姐姐,所以才小人得志地在姐姐面前耀武揚威,呵,若不教訓她們,她們還不知道怎麽欺負姐姐呢!”一提起玲瓏,木棉方才的好脾氣頓時就沒了影兒,立刻豎起眼睛嗔道。

“好了,你也少說兩句。”崢嶸皺眉喝斥道。

其實,她心裏何嘗不知道木棉說得是對的?

如今崢嶸的父親戰死沙場,她已然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為了實現楚堯哥哥的遺願,崢嶸寧願放棄了貴族身份,舍棄了蜀國安逸的生活,千裏迢迢來到鄭國。沒有了一向眷顧於她的董太後的照顧,也沒有了家族的庇佑,現在的她,與那些普通的宮人又有何區別?

然而,如果這就是她以後需要面對的人生,倒也並無值得抱怨的。畢竟,是她自己選擇的,不是嗎?

小廚房離楚南的書房有半柱香的工夫,還沒到小廚房,便聽到了廚房裏的一陣爭吵之聲。

怎麽會有人在廚房爭吵,莫不是雅風?可是雅風的性情溫順,應該不會是那種輕易與人爭吵的類型,那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崢嶸舉步走進向廚房,便見在小廚房門前的雅風正在被幾個人圍著,雙方都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麽。而圍住雅風的人中,為首的一個,正是林薇兒。

林薇兒指著雅風,憤然道:“說什麽這個糕不是給我們吃的,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有資格對我這麽說話?你是活得不煩惱了!”

說著,便上前要去搶雅風手裏拿著的、裝著白玉糕的食盒。

雅風急忙將身子閃到了一邊兒,又將白玉糕食盒護在身後,道:“這糕是崢嶸姐姐命我端到殿下書房的,若是給了你們,我拿什麽去交差?”

“崢嶸,又是崢嶸。”林薇兒不聽崢嶸的名字還好,一聽便是滿肚子的怒火,“她說什麽你就聽什麽?她讓你拿過去你就拿,你的主子到底是殿下,還是她這個賤…人?呵,告訴你,再過一個時辰就是中元節的夜宴,到時候我們姐妹幾個可都是要代我們大蜀去獻藝的!若是餓了乏了,影響了舞姿,聖顏大怒,苛責了大蜀。我看你如何擔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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