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頓悟見飛升 謝青黛就是紅袖，紅袖為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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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頓悟見飛升 謝青黛就是紅袖，紅袖為救……
“在下不是懷疑雲蘅劍尊, 而是在質疑這位。”
“聽聞雲蘅劍尊的高徒在斬妖大會上身隕，可是如今閣下突然到訪修真界，第一次出現就是在魔淵之內, 很難不讓人心懷警惕。”
這話明顯就是沖著謝聽玉而來, 她死遁的事情只要存在，就一定是被人抓著不放。
“眼下魔淵之內的事更加重要, 確定要先解決我嗎？”謝聽玉嗤笑一聲，轉而在手中把玩擁有赤紅劍身的長劍。
天行赤霄微微顫抖，發出清脆的劍鳴。
在謝聽玉的手中轟然飛出。
她的聲音淡漠，“天行赤霄尚未變成無主劍, 就說明了一切，道友可曾見過天行赤霄認過別人為主？”
天行赤霄認主時聲勢浩大, 整個修真界都能有所感。
雖說被魔物潮纏住, 但也不至於真的沒有一個人瞧到天行赤霄認主, 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 天行赤霄的主人未死。
而眼前這個能夠掌握天行赤霄的人，就是赤霄劍主謝聽玉。
雲蘅知道謝聽玉會把她沒死的事情說出來, 畢竟她確實有天行赤霄在, 就是偽裝也裝不出來。
天上地下，只有一把天行赤霄。
溫祉與攥住謝聽玉的手, 感受她的指尖冰涼, 試圖渡些許熱量過去。
然而謝聽玉鬼王之身便是陰寒之體, 鬼氣深重的同時修為也高, 鬼氣就是實力的一種象征。
溫祉與只是在意她會不會再次消失，因為他感受不到謝聽玉的溫度，感受不到謝聽玉的心跳，他試圖得到更多以至於沒有得到一句承諾就慌不擇路。
“別想了, 該進去了。”
謝青黛一句話也沒說，就看著謝聽玉被那個渡劫前期修士質疑。
修真界的渡劫期沒有幾個，這個渡劫前期應當是不久前晉升的。
不過區區前期，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膽量在外面肆意開口，縱然謝聽玉不動手，也還有雲蘅劍尊這個修真界第一人在。
實在是做事之前沒有考慮前後因果。
背後那個謀劃的人也是蠢笨得很。
眾人最低也是渡劫前期，隱匿身形和氣息不是什麽難事，但想要深入魔物孕育室腔，還需要借助其他更周密的手段。
比如用特制的丹藥和特制的寶衣。
陳嬋衣穿了一件品質上佳的寶衣，站在雲蘅身側。
其他人都紛紛拿出自己的手段，防止被魔淵內的魔物察覺。
周邊的魔物爬行發出聲響，地面上還有許多殘肢斷臂，都是爬行類魔物被炸裂開留下的。
它們的死狀慘烈非常，空氣裏彌漫著腐爛腥臭的氣息，整體氣氛都有些沈悶。
就連謝青黛都收回關註謝聽玉的神識，專心對待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道路。
謝聽玉的目力極佳，溫祉與擁有鮫人血脈，眸子通明，能夠直視魔淵深處的場景。
魔淵到處都被不知何物炸毀，四處坑坑窪窪，粘稠的液體飛濺。
不只是墻壁上，地面上，還有那被後來的魔物踩踏後，狠狠壓進地面的土壤，土壤呈現出一片黑紫色。
醜陋的同時還散發惡臭，充斥在鼻腔裏，沾染在身體上，許久都揮散不去。
溫祉與在謝聽玉身上覆蓋了一層防護水膜，能夠抵擋惡臭侵襲。
謝聽玉暗中捏了捏溫祉與的手，他藏在黑暗下的唇角揚起，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些地方原本都有室腔存在吧？”雲蘅突然開口。
聽到他問，謝聽玉也不藏著掖著，“這外圍八成的室腔都被徹底摧毀，不出意外的話，剩下兩成也是損傷嚴重，甚至會牽連內部中心室腔，那裏才是提供魔物生命的來源。”
“你這死上一次就能變強，還能變聰明，也不知道雲蘅劍尊是運氣好還是不好。”方才質疑的修士繼續開口。
雲蘅皺眉，“張孟道友這話說得甚是難聽，有本事你自己也去死上一次，畢竟在望海潮待了整整三百年，也免得在渡劫前期繼續蹉跎個幾百年，那多讓人笑話。”
雲蘅說話也是個不饒人的，嘲諷起人來偏偏你還不能出聲反駁，只得憋屈受著。
張孟冷哼一聲，轉過頭去，餘光掃過臉色陰沈的謝青黛，從嘴裏發出極輕的嘲諷，“還沒問雲蘅劍尊，若是尋到了中心室腔又能如何？”
“難不成將室腔一一摧毀？裏面的魔物王數量必定不少，我們這幾個人去了就是送死。”
他話音落下後一段時間裏，除了行走踩在魔物屍體碎片上發出的聲音，再沒人開口。
原本都以為要直到見到中心室腔才有動靜，沒成想從始至終都沒說過話的謝青黛倏地出聲。
“我這裏倒是有個方法。”
張孟連忙應聲，“哦？謝副宮主有什麽法子？”
張孟和謝青黛一唱一和，慢慢的把話題引到別人身上去，尤其是張孟，一字一句間都透露著幸災樂禍。
謝青黛的聲音回蕩在破碎的室腔內，“以一人做陣眼，集我們所有人之力，化作一道威力強悍的劍光，撕裂中心室腔。”
“這好辦啊，雲蘅劍尊就是最好的人選。”
張孟“哎呀”一聲，“不對，這麽說來，應當是這位赤霄劍主才對。”
“天行赤霄在戾氣中出世，為天地吸取暴戾之氣，若要問誰有這本事能夠用鋒銳的戾氣破開，也就只有鬼府的那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玄淵刀了，不過鬼府的刀我們拿不到，劍倒是在眼前，赤霄劍主自然是唯一的，最好的人選。”
原來在這裏等著？
謝聽玉看著謝青黛和張孟的表情逐漸兇狠，哪裏還瞧不出兩人的心思。
就是想借助這次機會鏟除她。
也不知謝青黛對她的恨意為何如此強烈，除去最初謝初漾的恩怨，那也是她和丘歡二人對不起謝初漾在先，這種表現更像是怕人報仇，先行把這人殺掉。
她謝聽玉就是這個被擔憂會壞她大事，而被她找各種借口使出各種手段想要除掉的人。
“如今修真界遭遇魔物潮災難，還不共同抵抗反而互相殘殺，這不就是想拉著其他人全軍覆沒嗎？”
“謝聽玉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擁有神劍天行赤霄就理應擔當起挽救修真界的責任，如今你不承擔重任不說，反而在此處推辭，你是何居心。”
“是啊，天行赤霄既然是毀滅中心室腔的關鍵手段，就不應該如此推脫。”
謝聽玉聽著他們一句句的指責面色不改，雲蘅為她說話，“她尚未達到飛升境，每個人的力量都給她，她哪裏承受得住，哪裏還有命在？都是一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鼠輩。”
謝聽玉正要開口，突然感覺天地旋轉，周遭的人影都變得模糊。
一道閃著金光的影子出現在眼前。
頭頂閃爍著一頂金色的光環。
“瞧瞧這些人，都是貪婪至極，裝傻充楞，就算知道這個方法會讓你必死無疑，也要為了自己的利益圍攻你，逼迫著讓你妥協，真是一群偽善惡心的人。”
“他們不斷汲取天地靈氣而不知反哺，整日就是想著掠奪更多的靈氣修煉好讓他們渡劫飛升成仙，他們不值得這樣的好處，所以我想讓他們死，讓他們被更厲害的種族取代，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是自然選擇。”
帶著引導的聲音灌入耳膜，“正如你們所崇尚的弱肉強食，這在種族之間依舊適配。”
謝聽玉動了動手指，扭過頭來，溫祉與的身影居然出現，但是只有一個摸不了的虛影，溫祉與的目光投來，帶著迷惘，空洞至極。
溫祉與看不見她的存在，但是能夠感覺到她不在他身邊了。
“天道操縱天道法則也不能解決這一切嗎？你就是把他們全殺了我也不會攔著你。”
“這叫修正。”天道‘呵呵’一笑。
祂頭頂上的光環閃了閃，祂繼續說道：“曾經的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你還和我對抗，試圖以身入輪回轉生盤和我爭鬥，如果不是那個人趁機抹除了修真界的所有生靈包括他自己，逼迫天道秩序修正世界讓一切重來，你還不可能站在這裏跟吾講話。”
“你能猜到魔物潮背後是吾在推動，但你又能如何？”
天道頭頂上的光環隨著祂說話而不斷閃動，謝聽玉強忍著一把給祂拽下來的沖動。
“我動不了你，我也不會以身封鎖魔淵，我會任由魔物潮侵襲修真界人族，勝者就成為修真界的主要族群，必要之時我也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
“你這麽恨人族？”天道聽到謝聽玉的話，罕見有些疑惑。
祂雖說掌握這個世界的天道法則，但是誕生的年歲在天道來看，也只算是萬千世界中的幼崽。
祂沒看到混沌破開，衍化出萬千世界，但看見萬物初生，靈力充沛，人類出現在大地上，他們發現靈力的妙用，開始吸取靈力修煉。
無數雲朵幻化而成的場景漂浮在眼前，猶如走馬觀花，演化了這數萬年來天地的改變和人族的進化。
修士就是在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生存法則之下存活下來的。
他們擁有強大的力量，可以搬山，可以碎石，可以逆流，可以撼地。
他們甚至可以渡天劫飛升成仙，長生不老。
這樣看來，飛升者當真是集萬千氣運於一身。
“我是鬼族，人族與我有何幹系？”謝聽玉揚唇，當年是被幾個自私的修士推進魔物潮，被幾只魔物王分食而死。
最後還是怨氣深重，化作怨鬼，誤打誤撞遇到紅袖，被紅袖撿回了鬼府。
後來她修成鬼王身，回修真界殺了那幾人，任由他們的魂魄在修真界游蕩，化作孤魂野鬼，最後自行消散。
她本性就不是個良善之人。
“殺你那幾人的確該死，可是還有無辜之人，你見得他們一齊消散？”
“你是天道，人各有命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很奇怪，天道和她的仇怨很深，但這一見面，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感覺彼此關系都融洽了許多。
“那你們這次先且回去吧，如果你不想死在這裏的話。”天道化作一團光球，謝聽玉見狀伸手從眉心紅色豎痕裏抓出一團來。
來自輪回轉生盤的轉生之力。
“這個借給你，別動我，並且幫我殺人。”
天道殺人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道意念就夠。
“吾不動你這點可以，不過殺人還得你自己去，我尊崇自然取代，你不要幫任何一方，這是條件。”
謝聽玉身上攜帶重大因果，如果貿然抹殺會引起一些事件走向大變而影響未來。
嚴重的話，輪回轉生盤也會出意外。
因此天道的確想抹殺她這個逆天改命之人，但忌憚她承載的因果而不敢隨意動手。
謝聽玉想要的殺不是輕易的殺。
殺人誅心為最優解。
謝青黛做出的事很多，有好有壞。
不知去哪兒弄了個天地熔爐的碎片，熔煉北冥雲宮的氣運，導致北冥雲宮千年沒出絕世天才，整個宗門的氣運都被吸取，用來餵養魔淵。
魔淵內的生機充沛，有一部分就是北冥雲宮千年來積攢的氣運。
謝青黛想養魔，滅人族。
站在中立點看，不得不說謝青黛的野心龐大，這樣看來，北冥雲宮那些弟子的死大概率和她有關，謝初漾的死也有蹊蹺。
可是天道自詡公正，不會給她透露多餘的事情。
天道能夠初步和她達成共識，不讓她死就已然萬幸。
“我以為我還要和你鬥一鬥，威脅你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帶著整個修真界一起死。”
“沒想到你這麽痛快就同意了。”
“吾只是不解人性，並非無神智。”
謝聽玉輕笑，掩藏眼底的殺意，“既然這樣，讓我回去吧。”
周遭的空氣猶如水波紋震蕩，猛地變化。
再睜眼時，眾人已經站在了魔淵之外，望著腳下漂浮的魔氣和不斷攀爬的醜陋魔物，謝聽玉眨了眨眼，又聽到了刺耳的諷刺。
“剛才便是良機，偏偏被你給耽誤了。”
“謝聽玉，修真界有你這種人，當真是倒黴。”
“逼著她去死，你們又算什麽東西？脖子上的東西就是個裝飾物，可是也不美觀啊？存在何用？”
溫祉與攥緊她的手，往她身前走了半步，就連一絲溫和氣息都沒有，冰霜順著他的身體沖出，往那幾個叫得最兇的人那裏飛。
冰霜結土壤，頃刻間困住他們的雙腳，反應都來不及。
他知道她回來了。
謝聽玉歪了歪頭，身後是無數聚集的修士，她也不偽裝，身上的白衣被黑紫色蟒袍取代，長袖遮住她和溫祉與牽著的雙手。
頭戴冕旒，玉旒垂落眼前，血線環繞身側，銀光一閃，刀光乍現。
玄淵刀內沖出一道巨蟒影子，巨蟒一雙眼睛血紅，蛇影往人群那裏卷動。
謝聽玉一雙眸子化作紫金色，猶如火焰在眼眶裏燃燒，耀眼非常，還帶著駭人的詭異。
溫祉與適時松開了手，謝聽玉擡手，攥住刀柄。
“本座行為當如何，還輪不到你們來指點。”
雲蘅看見她這模樣，默默拉著陳嬋衣後退。
謝青黛瞳孔驟然收縮，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刀光，溫熱的血噴濺在謝青黛的臉上，流進脖子，衣襟沾滿了血點，血液滲透入衣服。
謝青黛的心臟猛跳。
“人族氣運蘊養魔物，覆滅人族修士，這就是你的野心？這就是你的偉業？”謝聽玉冷笑，“親手殺掉你的弟子，嫁禍玄雲天，讓修真界宗門內鬥，好暗中布局？”
謝聽玉繼續開口，“紅袖，布局如此，又能讓你從中獲益什麽？”
聞言，謝青黛的表情倏地變換，臉上的情緒一掃而空，神情冷漠，“這你都能猜到？不愧是我養大的孩子。”
“惡心。”謝聽玉轉過臉去，刀光在謝青黛的面前停下，鬼氣侵蝕謝青黛的皮膚，她的皮肉開始腐爛，露出裏面的新皮膚，露出一張新的臉。
當然，也是謝聽玉再熟悉不過的。
紅袖的面上帶著冷意，是謝聽玉在她臉上見過的最冷漠的神情。
“你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麽，你們都沒資格談論我。”
“殺了我啊，你不是很想對我動手嗎？謝聽玉，你應該果斷一些。”
謝聽玉盯著她的臉，突然笑出聲來。
周圍的人都忌憚謝聽玉這副模樣，渾身鬼氣溢出，爆發出強大的殺意，一身黑金色蟒袍和頭戴的冕旒足以證明她的身份，鬼府之主。
和修真界針鋒相對的那個鬼府，而那個玄雲天的極星盤天才謝聽玉，居然是這種身份。
他們都驚訝於謝聽玉的背後隱藏了這麽大一個秘密。
“鬼府的鬼也敢在修真界放肆？當我們修真界無人嗎？”有人憤憤開口，但沒人應和。
他尷尬縮頭，本以為會有很多人附和的話，卻將他暴露出去，被謝聽玉看在眼裏。
天邊的雲湧動，玄淵刀發出清脆的刀鳴，這鬼主之位本就是她的。
她還犯不著去搶。
“你想入輪回，我幫你啊。”謝聽玉揚唇，聽到這話，紅袖明顯身體一僵，眼底浮現出一絲驚詫。
謝聽玉湊近，她比紅袖身形高些，擡手碰了碰紅袖額前的發絲，傳音給她，‘紅袖姨，你這麽恨我，肯定事出有因，你想要入輪回救誰？是那個人對吧？我很像的那個人，讓你看著我就能想起來的人。’
這是謝聽玉唯一能想出來的原因，紅袖將九淵魂鬼封鎖到梵音寺佛像裏，承受凡俗界百姓的香火，她搜集這些香火，化作功德。
加之神識化作謝青黛，以北冥雲宮氣運蘊養魔族，順應天道，獲得天道的功德。
紅袖雖身為鬼王，但自身罪孽並未到深重的程度。
她因何而賺取功德，一目了然。
不過謝聽玉不會讓她太過順心，‘我可以助你，但我要抹除你這道神識，讓你親自入輪回轉生盤，自己去找那個人。’
輪回轉生盤只有魂魄可以進入，任何生靈進入都是九死一生，存活率低得驚人。
甚至說紅袖在缺少一道神識的情況下，貿然入輪回轉生盤就是十死無生。
但謝聽玉身為鬼主掌控輪回轉生盤，紅袖別無選擇。
“好。”紅袖面無表情，眼底卻是翻湧如浪潮，隱隱透出興奮。
沒人知曉謝聽玉和謝青黛說了什麽，不對，這位副宮主的秘密也不簡單，她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只有謝聽玉知道，這是紅袖夢寐以求的。
她恨紅袖這麽久的隱瞞和算計，甚至還有因她而來的殺機，可她到底是被紅袖撿回鬼府的，這恩情，她無以為報。
初入鬼府時，周圍都是強大的魂鬼，鬼府裏沒人在意她，紅袖只是把她帶回鬼府，整整一個月都沒去看過她，就連紅袖留下來照顧她的魂鬼也在暗中討論謝聽玉的來歷不明。
直到謝聽玉展露出逆天的鬼道天賦，紅袖才見了她一面，從此紅袖親自帶她修煉，帶她去鬼府其他地方露臉，震懾其他魂鬼，肯定她的地位。
紅袖始終讓她叫她王上，第一次展露她的脆弱是在謝聽玉用一年時間突破第四層，紅袖盯著謝聽玉失了神，喃喃自語道：“我想你了。”
謝聽玉這才知道，她好像被當成了另外一個人，可是那個人是誰呢？謝聽玉不知道。
到現在都不知道。
謝聽玉嘆了一口氣，看著紅袖那張帶著疲憊眼睛卻直發亮的臉，心頭壓住的一塊破開了，心裏驟然輕了許多。
清脆的鈴聲響起，來自於溫祉與的紅綢發帶，發帶尾端的骨鈴“叮鈴”作響。
謝聽玉的心動了。
鬼主心動，因何而動？
釋懷。
謝聽玉感覺到胸口的心臟恢覆跳動，緩而慢，從慢到快，再歸於正常，手指多了一分溫度，依舊冰冷，但有了溫度。
原來鬼也能夠有心跳，也能有溫度。
刀光斬落，紅袖的脖頸露出一條血線，血液緩緩從傷口流下，並非噴濺而出。
紅袖的睫毛顫抖，許久，猛然睜開眼睛，她的聲音滯澀，帶著遲疑：“為何？”
謝聽玉的眸光一動，擡手把紅袖丟進魔淵，“你的生死並非由我評判，你命該不該絕，也不是我來決定。”
旋即，目光落到人群中的幾個修士身上，那幾個修士和記憶裏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臉上帶了傷痕和泥土，氣息萎靡不振。
強打著精神手持武器，擠在人群裏看戲。
直到謝聽玉的視線投過去，他們被嚇得一激靈，他們都看見謝青黛這位北冥雲宮副宮主在鬼王手下的狼狽，一擊擊破。
他們壓根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不約而同縮了縮脖子，想要把自己藏在人群裏，但沒合他們意，周圍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撤開，留下幾個人站在中間忍受謝聽玉冰冷的目光。
他們看起來互不相識，這一世因為她的命數改變而更改了走向。
冤有頭債有主，謝聽玉閉了閉眼，把目光收了回去。
一瞬間，那幾個修士腿軟猛地墜下，眼裏帶著惶恐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謝聽玉周身浮現出金色微光，一道驚訝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你這是，天道頓悟？為何？’
又是一句為何，天道問為何頓悟，紅袖問為何不殺。
謝聽玉周身的鬼氣被金光擊散，又迅速融合，謝聽玉感受到體內的力量充沛到一定程度。
她的修為突破了九層境，她擡頭望著雲層裏游離的電龍。
飛升境，渡天劫以飛升。
真是誤打誤撞。
謝聽玉感受著空氣中突然多出的電光，雷霆劃破天際，倏地一聲劈下。
直直劈到謝聽玉身上，額前的玉旒晃動，一雙紫金色眼瞳裏的光彩加深，謝聽玉擡手揮去，靈海裏的雷電傾瀉而出。
凡是方才開口說過她一句不好的，都被雷電劈中，痛苦的喊聲此起彼伏，求饒響徹耳畔。
害怕被牽連的無辜者連忙逃竄，溫祉與被謝聽玉送遠。
謝聽玉緩緩開口，嘲諷意味濃烈，“叫啊，怎麽不繼續叫了？”
“想讓本座以一己之身救蒼生，也不看看你們配不配成為蒼生之一。”
“既然天雷都抗不過，你們也不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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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不是懷疑雲蘅劍尊, 而是在質疑這位。”
“聽聞雲蘅劍尊的高徒在斬妖大會上身隕，可是如今閣下突然到訪修真界，第一次出現就是在魔淵之內, 很難不讓人心懷警惕。”
這話明顯就是沖著謝聽玉而來, 她死遁的事情只要存在，就一定是被人抓著不放。
“眼下魔淵之內的事更加重要, 確定要先解決我嗎？”謝聽玉嗤笑一聲，轉而在手中把玩擁有赤紅劍身的長劍。
天行赤霄微微顫抖，發出清脆的劍鳴。
在謝聽玉的手中轟然飛出。
她的聲音淡漠，“天行赤霄尚未變成無主劍, 就說明了一切，道友可曾見過天行赤霄認過別人為主？”
天行赤霄認主時聲勢浩大, 整個修真界都能有所感。
雖說被魔物潮纏住, 但也不至於真的沒有一個人瞧到天行赤霄認主, 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 天行赤霄的主人未死。
而眼前這個能夠掌握天行赤霄的人，就是赤霄劍主謝聽玉。
雲蘅知道謝聽玉會把她沒死的事情說出來, 畢竟她確實有天行赤霄在, 就是偽裝也裝不出來。
天上地下，只有一把天行赤霄。
溫祉與攥住謝聽玉的手, 感受她的指尖冰涼, 試圖渡些許熱量過去。
然而謝聽玉鬼王之身便是陰寒之體, 鬼氣深重的同時修為也高, 鬼氣就是實力的一種象征。
溫祉與只是在意她會不會再次消失，因為他感受不到謝聽玉的溫度，感受不到謝聽玉的心跳，他試圖得到更多以至於沒有得到一句承諾就慌不擇路。
“別想了, 該進去了。”
謝青黛一句話也沒說，就看著謝聽玉被那個渡劫前期修士質疑。
修真界的渡劫期沒有幾個，這個渡劫前期應當是不久前晉升的。
不過區區前期，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膽量在外面肆意開口，縱然謝聽玉不動手，也還有雲蘅劍尊這個修真界第一人在。
實在是做事之前沒有考慮前後因果。
背後那個謀劃的人也是蠢笨得很。
眾人最低也是渡劫前期，隱匿身形和氣息不是什麽難事，但想要深入魔物孕育室腔，還需要借助其他更周密的手段。
比如用特制的丹藥和特制的寶衣。
陳嬋衣穿了一件品質上佳的寶衣，站在雲蘅身側。
其他人都紛紛拿出自己的手段，防止被魔淵內的魔物察覺。
周邊的魔物爬行發出聲響，地面上還有許多殘肢斷臂，都是爬行類魔物被炸裂開留下的。
它們的死狀慘烈非常，空氣裏彌漫著腐爛腥臭的氣息，整體氣氛都有些沈悶。
就連謝青黛都收回關註謝聽玉的神識，專心對待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道路。
謝聽玉的目力極佳，溫祉與擁有鮫人血脈，眸子通明，能夠直視魔淵深處的場景。
魔淵到處都被不知何物炸毀，四處坑坑窪窪，粘稠的液體飛濺。
不只是墻壁上，地面上，還有那被後來的魔物踩踏後，狠狠壓進地面的土壤，土壤呈現出一片黑紫色。
醜陋的同時還散發惡臭，充斥在鼻腔裏，沾染在身體上，許久都揮散不去。
溫祉與在謝聽玉身上覆蓋了一層防護水膜，能夠抵擋惡臭侵襲。
謝聽玉暗中捏了捏溫祉與的手，他藏在黑暗下的唇角揚起，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些地方原本都有室腔存在吧？”雲蘅突然開口。
聽到他問，謝聽玉也不藏著掖著，“這外圍八成的室腔都被徹底摧毀，不出意外的話，剩下兩成也是損傷嚴重，甚至會牽連內部中心室腔，那裏才是提供魔物生命的來源。”
“你這死上一次就能變強，還能變聰明，也不知道雲蘅劍尊是運氣好還是不好。”方才質疑的修士繼續開口。
雲蘅皺眉，“張孟道友這話說得甚是難聽，有本事你自己也去死上一次，畢竟在望海潮待了整整三百年，也免得在渡劫前期繼續蹉跎個幾百年，那多讓人笑話。”
雲蘅說話也是個不饒人的，嘲諷起人來偏偏你還不能出聲反駁，只得憋屈受著。
張孟冷哼一聲，轉過頭去，餘光掃過臉色陰沈的謝青黛，從嘴裏發出極輕的嘲諷，“還沒問雲蘅劍尊，若是尋到了中心室腔又能如何？”
“難不成將室腔一一摧毀？裏面的魔物王數量必定不少，我們這幾個人去了就是送死。”
他話音落下後一段時間裏，除了行走踩在魔物屍體碎片上發出的聲音，再沒人開口。
原本都以為要直到見到中心室腔才有動靜，沒成想從始至終都沒說過話的謝青黛倏地出聲。
“我這裏倒是有個方法。”
張孟連忙應聲，“哦？謝副宮主有什麽法子？”
張孟和謝青黛一唱一和，慢慢的把話題引到別人身上去，尤其是張孟，一字一句間都透露著幸災樂禍。
謝青黛的聲音回蕩在破碎的室腔內，“以一人做陣眼，集我們所有人之力，化作一道威力強悍的劍光，撕裂中心室腔。”
“這好辦啊，雲蘅劍尊就是最好的人選。”
張孟“哎呀”一聲，“不對，這麽說來，應當是這位赤霄劍主才對。”
“天行赤霄在戾氣中出世，為天地吸取暴戾之氣，若要問誰有這本事能夠用鋒銳的戾氣破開，也就只有鬼府的那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玄淵刀了，不過鬼府的刀我們拿不到，劍倒是在眼前，赤霄劍主自然是唯一的，最好的人選。”
原來在這裏等著？
謝聽玉看著謝青黛和張孟的表情逐漸兇狠，哪裏還瞧不出兩人的心思。
就是想借助這次機會鏟除她。
也不知謝青黛對她的恨意為何如此強烈，除去最初謝初漾的恩怨，那也是她和丘歡二人對不起謝初漾在先，這種表現更像是怕人報仇，先行把這人殺掉。
她謝聽玉就是這個被擔憂會壞她大事，而被她找各種借口使出各種手段想要除掉的人。
“如今修真界遭遇魔物潮災難，還不共同抵抗反而互相殘殺，這不就是想拉著其他人全軍覆沒嗎？”
“謝聽玉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擁有神劍天行赤霄就理應擔當起挽救修真界的責任，如今你不承擔重任不說，反而在此處推辭，你是何居心。”
“是啊，天行赤霄既然是毀滅中心室腔的關鍵手段，就不應該如此推脫。”
謝聽玉聽著他們一句句的指責面色不改，雲蘅為她說話，“她尚未達到飛升境，每個人的力量都給她，她哪裏承受得住，哪裏還有命在？都是一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鼠輩。”
謝聽玉正要開口，突然感覺天地旋轉，周遭的人影都變得模糊。
一道閃著金光的影子出現在眼前。
頭頂閃爍著一頂金色的光環。
“瞧瞧這些人，都是貪婪至極，裝傻充楞，就算知道這個方法會讓你必死無疑，也要為了自己的利益圍攻你，逼迫著讓你妥協，真是一群偽善惡心的人。”
“他們不斷汲取天地靈氣而不知反哺，整日就是想著掠奪更多的靈氣修煉好讓他們渡劫飛升成仙，他們不值得這樣的好處，所以我想讓他們死，讓他們被更厲害的種族取代，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是自然選擇。”
帶著引導的聲音灌入耳膜，“正如你們所崇尚的弱肉強食，這在種族之間依舊適配。”
謝聽玉動了動手指，扭過頭來，溫祉與的身影居然出現，但是只有一個摸不了的虛影，溫祉與的目光投來，帶著迷惘，空洞至極。
溫祉與看不見她的存在，但是能夠感覺到她不在他身邊了。
“天道操縱天道法則也不能解決這一切嗎？你就是把他們全殺了我也不會攔著你。”
“這叫修正。”天道‘呵呵’一笑。
祂頭頂上的光環閃了閃，祂繼續說道：“曾經的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你還和我對抗，試圖以身入輪回轉生盤和我爭鬥，如果不是那個人趁機抹除了修真界的所有生靈包括他自己，逼迫天道秩序修正世界讓一切重來，你還不可能站在這裏跟吾講話。”
“你能猜到魔物潮背後是吾在推動，但你又能如何？”
天道頭頂上的光環隨著祂說話而不斷閃動，謝聽玉強忍著一把給祂拽下來的沖動。
“我動不了你，我也不會以身封鎖魔淵，我會任由魔物潮侵襲修真界人族，勝者就成為修真界的主要族群，必要之時我也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
“你這麽恨人族？”天道聽到謝聽玉的話，罕見有些疑惑。
祂雖說掌握這個世界的天道法則，但是誕生的年歲在天道來看，也只算是萬千世界中的幼崽。
祂沒看到混沌破開，衍化出萬千世界，但看見萬物初生，靈力充沛，人類出現在大地上，他們發現靈力的妙用，開始吸取靈力修煉。
無數雲朵幻化而成的場景漂浮在眼前，猶如走馬觀花，演化了這數萬年來天地的改變和人族的進化。
修士就是在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生存法則之下存活下來的。
他們擁有強大的力量，可以搬山，可以碎石，可以逆流，可以撼地。
他們甚至可以渡天劫飛升成仙，長生不老。
這樣看來，飛升者當真是集萬千氣運於一身。
“我是鬼族，人族與我有何幹系？”謝聽玉揚唇，當年是被幾個自私的修士推進魔物潮，被幾只魔物王分食而死。
最後還是怨氣深重，化作怨鬼，誤打誤撞遇到紅袖，被紅袖撿回了鬼府。
後來她修成鬼王身，回修真界殺了那幾人，任由他們的魂魄在修真界游蕩，化作孤魂野鬼，最後自行消散。
她本性就不是個良善之人。
“殺你那幾人的確該死，可是還有無辜之人，你見得他們一齊消散？”
“你是天道，人各有命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很奇怪，天道和她的仇怨很深，但這一見面，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感覺彼此關系都融洽了許多。
“那你們這次先且回去吧，如果你不想死在這裏的話。”天道化作一團光球，謝聽玉見狀伸手從眉心紅色豎痕裏抓出一團來。
來自輪回轉生盤的轉生之力。
“這個借給你，別動我，並且幫我殺人。”
天道殺人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道意念就夠。
“吾不動你這點可以，不過殺人還得你自己去，我尊崇自然取代，你不要幫任何一方，這是條件。”
謝聽玉身上攜帶重大因果，如果貿然抹殺會引起一些事件走向大變而影響未來。
嚴重的話，輪回轉生盤也會出意外。
因此天道的確想抹殺她這個逆天改命之人，但忌憚她承載的因果而不敢隨意動手。
謝聽玉想要的殺不是輕易的殺。
殺人誅心為最優解。
謝青黛做出的事很多，有好有壞。
不知去哪兒弄了個天地熔爐的碎片，熔煉北冥雲宮的氣運，導致北冥雲宮千年沒出絕世天才，整個宗門的氣運都被吸取，用來餵養魔淵。
魔淵內的生機充沛，有一部分就是北冥雲宮千年來積攢的氣運。
謝青黛想養魔，滅人族。
站在中立點看，不得不說謝青黛的野心龐大，這樣看來，北冥雲宮那些弟子的死大概率和她有關，謝初漾的死也有蹊蹺。
可是天道自詡公正，不會給她透露多餘的事情。
天道能夠初步和她達成共識，不讓她死就已然萬幸。
“我以為我還要和你鬥一鬥，威脅你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帶著整個修真界一起死。”
“沒想到你這麽痛快就同意了。”
“吾只是不解人性，並非無神智。”
謝聽玉輕笑，掩藏眼底的殺意，“既然這樣，讓我回去吧。”
周遭的空氣猶如水波紋震蕩，猛地變化。
再睜眼時，眾人已經站在了魔淵之外，望著腳下漂浮的魔氣和不斷攀爬的醜陋魔物，謝聽玉眨了眨眼，又聽到了刺耳的諷刺。
“剛才便是良機，偏偏被你給耽誤了。”
“謝聽玉，修真界有你這種人，當真是倒黴。”
“逼著她去死，你們又算什麽東西？脖子上的東西就是個裝飾物，可是也不美觀啊？存在何用？”
溫祉與攥緊她的手，往她身前走了半步，就連一絲溫和氣息都沒有，冰霜順著他的身體沖出，往那幾個叫得最兇的人那裏飛。
冰霜結土壤，頃刻間困住他們的雙腳，反應都來不及。
他知道她回來了。
謝聽玉歪了歪頭，身後是無數聚集的修士，她也不偽裝，身上的白衣被黑紫色蟒袍取代，長袖遮住她和溫祉與牽著的雙手。
頭戴冕旒，玉旒垂落眼前，血線環繞身側，銀光一閃，刀光乍現。
玄淵刀內沖出一道巨蟒影子，巨蟒一雙眼睛血紅，蛇影往人群那裏卷動。
謝聽玉一雙眸子化作紫金色，猶如火焰在眼眶裏燃燒，耀眼非常，還帶著駭人的詭異。
溫祉與適時松開了手，謝聽玉擡手，攥住刀柄。
“本座行為當如何，還輪不到你們來指點。”
雲蘅看見她這模樣，默默拉著陳嬋衣後退。
謝青黛瞳孔驟然收縮，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刀光，溫熱的血噴濺在謝青黛的臉上，流進脖子，衣襟沾滿了血點，血液滲透入衣服。
謝青黛的心臟猛跳。
“人族氣運蘊養魔物，覆滅人族修士，這就是你的野心？這就是你的偉業？”謝聽玉冷笑，“親手殺掉你的弟子，嫁禍玄雲天，讓修真界宗門內鬥，好暗中布局？”
謝聽玉繼續開口，“紅袖，布局如此，又能讓你從中獲益什麽？”
聞言，謝青黛的表情倏地變換，臉上的情緒一掃而空，神情冷漠，“這你都能猜到？不愧是我養大的孩子。”
“惡心。”謝聽玉轉過臉去，刀光在謝青黛的面前停下，鬼氣侵蝕謝青黛的皮膚，她的皮肉開始腐爛，露出裏面的新皮膚，露出一張新的臉。
當然，也是謝聽玉再熟悉不過的。
紅袖的面上帶著冷意，是謝聽玉在她臉上見過的最冷漠的神情。
“你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麽，你們都沒資格談論我。”
“殺了我啊，你不是很想對我動手嗎？謝聽玉，你應該果斷一些。”
謝聽玉盯著她的臉，突然笑出聲來。
周圍的人都忌憚謝聽玉這副模樣，渾身鬼氣溢出，爆發出強大的殺意，一身黑金色蟒袍和頭戴的冕旒足以證明她的身份，鬼府之主。
和修真界針鋒相對的那個鬼府，而那個玄雲天的極星盤天才謝聽玉，居然是這種身份。
他們都驚訝於謝聽玉的背後隱藏了這麽大一個秘密。
“鬼府的鬼也敢在修真界放肆？當我們修真界無人嗎？”有人憤憤開口，但沒人應和。
他尷尬縮頭，本以為會有很多人附和的話，卻將他暴露出去，被謝聽玉看在眼裏。
天邊的雲湧動，玄淵刀發出清脆的刀鳴，這鬼主之位本就是她的。
她還犯不著去搶。
“你想入輪回，我幫你啊。”謝聽玉揚唇，聽到這話，紅袖明顯身體一僵，眼底浮現出一絲驚詫。
謝聽玉湊近，她比紅袖身形高些，擡手碰了碰紅袖額前的發絲，傳音給她，‘紅袖姨，你這麽恨我，肯定事出有因，你想要入輪回救誰？是那個人對吧？我很像的那個人，讓你看著我就能想起來的人。’
這是謝聽玉唯一能想出來的原因，紅袖將九淵魂鬼封鎖到梵音寺佛像裏，承受凡俗界百姓的香火，她搜集這些香火，化作功德。
加之神識化作謝青黛，以北冥雲宮氣運蘊養魔族，順應天道，獲得天道的功德。
紅袖雖身為鬼王，但自身罪孽並未到深重的程度。
她因何而賺取功德，一目了然。
不過謝聽玉不會讓她太過順心，‘我可以助你，但我要抹除你這道神識，讓你親自入輪回轉生盤，自己去找那個人。’
輪回轉生盤只有魂魄可以進入，任何生靈進入都是九死一生，存活率低得驚人。
甚至說紅袖在缺少一道神識的情況下，貿然入輪回轉生盤就是十死無生。
但謝聽玉身為鬼主掌控輪回轉生盤，紅袖別無選擇。
“好。”紅袖面無表情，眼底卻是翻湧如浪潮，隱隱透出興奮。
沒人知曉謝聽玉和謝青黛說了什麽，不對，這位副宮主的秘密也不簡單，她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只有謝聽玉知道，這是紅袖夢寐以求的。
她恨紅袖這麽久的隱瞞和算計，甚至還有因她而來的殺機，可她到底是被紅袖撿回鬼府的，這恩情，她無以為報。
初入鬼府時，周圍都是強大的魂鬼，鬼府裏沒人在意她，紅袖只是把她帶回鬼府，整整一個月都沒去看過她，就連紅袖留下來照顧她的魂鬼也在暗中討論謝聽玉的來歷不明。
直到謝聽玉展露出逆天的鬼道天賦，紅袖才見了她一面，從此紅袖親自帶她修煉，帶她去鬼府其他地方露臉，震懾其他魂鬼，肯定她的地位。
紅袖始終讓她叫她王上，第一次展露她的脆弱是在謝聽玉用一年時間突破第四層，紅袖盯著謝聽玉失了神，喃喃自語道：“我想你了。”
謝聽玉這才知道，她好像被當成了另外一個人，可是那個人是誰呢？謝聽玉不知道。
到現在都不知道。
謝聽玉嘆了一口氣，看著紅袖那張帶著疲憊眼睛卻直發亮的臉，心頭壓住的一塊破開了，心裏驟然輕了許多。
清脆的鈴聲響起，來自於溫祉與的紅綢發帶，發帶尾端的骨鈴“叮鈴”作響。
謝聽玉的心動了。
鬼主心動，因何而動？
釋懷。
謝聽玉感覺到胸口的心臟恢覆跳動，緩而慢，從慢到快，再歸於正常，手指多了一分溫度，依舊冰冷，但有了溫度。
原來鬼也能夠有心跳，也能有溫度。
刀光斬落，紅袖的脖頸露出一條血線，血液緩緩從傷口流下，並非噴濺而出。
紅袖的睫毛顫抖，許久，猛然睜開眼睛，她的聲音滯澀，帶著遲疑：“為何？”
謝聽玉的眸光一動，擡手把紅袖丟進魔淵，“你的生死並非由我評判，你命該不該絕，也不是我來決定。”
旋即，目光落到人群中的幾個修士身上，那幾個修士和記憶裏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臉上帶了傷痕和泥土，氣息萎靡不振。
強打著精神手持武器，擠在人群裏看戲。
直到謝聽玉的視線投過去，他們被嚇得一激靈，他們都看見謝青黛這位北冥雲宮副宮主在鬼王手下的狼狽，一擊擊破。
他們壓根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不約而同縮了縮脖子，想要把自己藏在人群裏，但沒合他們意，周圍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撤開，留下幾個人站在中間忍受謝聽玉冰冷的目光。
他們看起來互不相識，這一世因為她的命數改變而更改了走向。
冤有頭債有主，謝聽玉閉了閉眼，把目光收了回去。
一瞬間，那幾個修士腿軟猛地墜下，眼裏帶著惶恐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謝聽玉周身浮現出金色微光，一道驚訝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你這是，天道頓悟？為何？’
又是一句為何，天道問為何頓悟，紅袖問為何不殺。
謝聽玉周身的鬼氣被金光擊散，又迅速融合，謝聽玉感受到體內的力量充沛到一定程度。
她的修為突破了九層境，她擡頭望著雲層裏游離的電龍。
飛升境，渡天劫以飛升。
真是誤打誤撞。
謝聽玉感受著空氣中突然多出的電光，雷霆劃破天際，倏地一聲劈下。
直直劈到謝聽玉身上，額前的玉旒晃動，一雙紫金色眼瞳裏的光彩加深，謝聽玉擡手揮去，靈海裏的雷電傾瀉而出。
凡是方才開口說過她一句不好的，都被雷電劈中，痛苦的喊聲此起彼伏，求饒響徹耳畔。
害怕被牽連的無辜者連忙逃竄，溫祉與被謝聽玉送遠。
謝聽玉緩緩開口，嘲諷意味濃烈，“叫啊，怎麽不繼續叫了？”
“想讓本座以一己之身救蒼生，也不看看你們配不配成為蒼生之一。”
“既然天雷都抗不過，你們也不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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