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看著你
關燈
小
中
大
第73章 第 73 章 看著你
師兄尚未察覺已危機四伏, 依舊耿直道：“寧窈是我親師妹，我這麽叫她，有何不妥？況且, 眾人皆如此喚她。”
“眾人？”裴臺熠手撫椅扶手，眉梢微挑, 眼也瞇起來。他的眼皮單薄，眼上褶皺深刻，這麽一瞇，更顯得目光幽深如湖。“還有誰？”他問道。
“自然是師父啊, 還有老太太、老婦人們，”師兄微一停頓：“再者，”
“還有？”裴臺熠聲音漸冷。
“對啊, ”師兄如竹筒倒豆子般，掰著手指, 同裴臺熠一一數來：“白芷蘭、裴朝、附近街坊關系熟絡的，皆這麽喚她。”他似是覺得眼下情形還不夠糟糕, 甚至又親密地問了寧窈一句：“對吧，窈兒。”
寧窈忽地聽到了嘎吱聲響，側目望去, 才發覺是裴臺熠握著椅扶手的指關節被捏得響動。他神色陰晴不定, 冷聲道：“原來你是這樣的女子。”說罷掀簾出去。
師兄不明所以，皺著眉問：“他這是怎麽了？”
寧窈道：“我待會兒跟你解釋……”
裴臺熠說是生氣，但也沒走遠。寧窈輕步行至他身旁，柔聲道：“別氣嘛, 那只是一個稱呼。”
“我叫你什麽？”裴臺熠問。
“寧窈。”寧窈道，“或者窈兒。”
裴臺熠面色一沈。這般稱呼，那他與旁人有何區別？他最是要與眾不同, 要從人堆裏顯出來。“我定不喜歡你，”裴臺熠寒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冷然道：“否則為何我和別人叫你的稱呼相同？”
“誰說相同的，”寧窈輕聲道：“你，你喚我時，語調總是不同……”
裴臺熠的聲線比旁人低沈上幾分，同她說話時，語氣裏總會帶點若有似無的呷笑和揶揄，看起來漫不經心。那道聲音貼著她耳膜傳進來，夾雜著他身上獨特溫厚的檀木香，又暧昧又撩人。
眼見一抹如霞緋色，悄然染上了寧窈的雙頰，裴臺熠敏銳地察覺到她心中藏有隱秘。他們之間，定然有更私密、更親昵、更甜蜜的稱呼沒有告訴他。
他步步逼近，“我們之前，真沒別的稱呼？你若告訴我，我可能會想起來更快一些。”
他的氣息逼近，帶著幾分誘哄的意味，仿佛要將她心底的秘密一點點逼出。寧窈心如鼓跳，指尖蜷縮，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追問。
“是什麽？”裴臺熠沒放過她眸中一閃而過的搖擺。
“寶，寶寶……”寧窈城池失守，脫口而出。
這稱呼裴臺熠喚得極少。他有候欲望重，纏著她不肯罷休。而她體力不支，不願配合鬧起脾氣，他才會這麽在她耳邊含笑低低地喚上一聲，充滿調笑和寵溺。那時她便覺一股酥麻從頭皮一直蔓延到腳底，整個人都癱軟在他懷裏，仍他為所欲為。
裴臺熠凝視著她紅艷的嘴唇，見她終於從唇間吐出了自己滿意的答案，明明毫無這部分的記憶，心中卻莫名一陣舒暢。他唇角微揚，道：“這一句，聽起來倒是像我。”
寧窈一時語塞，只得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可以了嗎？”她輕嘆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催促，道：“若是不鬧了，便回去用飯吧！”
*
裴臺熠手腕強悍，雷厲風行短短數日，朝中不支持他政見的前朝餘孽，盡數清除。其手段之果決，令人心驚膽寒，朝野上下無不震懾。
冷宮深處，淒風卷著殘葉，簌簌作響。前朝皇後懷抱小皇子，輕聲哼唱著一首溫柔的童謠，“星兒稀，月兒明，風兒輕，雲兒靜……”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阿蠻熟睡中泛紅的臉頰，又仔細為他掖好被角，目光中滿是憐愛與不舍。
忽然，宮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卷入。裴臺熠立於門前，眸光如霜，冷冷地註視著那孩子，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皇後心中一緊，將阿蠻摟得更緊了些，指尖微微發顫，卻仍強作鎮定，擡眸與裴臺熠對視：“你不要過來，你不要殺我孩子。”
冷宮內一片死寂，裴臺熠身姿挺拔如松，立於殿中，宛若玉山巍峨。一襲明黃龍袍在冷宮灰暗的燈光下泛出淡淡的光暈，那袍上金龍盤踞，五爪張揚，襯得他愈發威嚴凜然，舉手投足間皆帶著帝王之威，周身氣場凜冽，仿佛天地間唯他獨尊，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他靜默不言，眸光沈沈如夜，一名太監快步上前，展開明黃色的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封皇子阿蠻為親王，賜號‘寧’。前朝皇後，尊為太妃，遷居慈寧宮，欽此。”
“無論姬醇曾犯下何等過錯，這孩子終究是無辜的。朕向來賞罰分明，絕不濫殺無辜。”裴臺熠聲音低沈，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他語氣驟然冷冽，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他日後若想為父報仇，就看他有沒有這本事了。”
裴臺熠的目光僅在這對母子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轉身離去，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冷風。太監們緊隨其後，宮門緩緩合上，將冷宮的寂靜重新歸還給這對母子。
阿蠻依舊酣睡，皇後輕輕撫摸著孩子的臉龐，低聲呢喃：“太好了，太好了，阿蠻，從今以後，我們能相依為命了……”
*
從冷宮歸來後，幾名丞相早已候在禦書房內，見裴臺熠踏入，便紛紛上前，七嘴八舌地進言：“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君不可一日無後。皇後乃六宮之主，母儀天下，關乎國本。望陛下以社稷為重，早日立後，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陛下，立後不僅關乎國本，亦關乎皇嗣。陛下年富力強，當早日誕下皇子，以承繼大統，穩固江山。”
“高麗、北蠻皆有意與我朝結親。若陛下允準，既可彰顯我朝天威，又可化幹戈為玉帛，實乃上策。”
裴臺熠端坐於圈椅之上，神色淡漠，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似在思索，又似在壓抑心中的不耐。他目光掃過眾人，似笑非笑地說：“朕是皇帝？”
眾丞相聞言，連忙躬身答道：“陛下當然是皇帝！”
“是麽，”裴臺熠冷笑，道：“朕還以為，朕是個小倌，叫你們這般急著招待客人。”
“滾出去。”裴臺熠聲音平靜，但卻字字落地有聲。
眾丞相面色蒼白，額間冷汗涔涔，踉踉蹌蹌地退出禦書房，有的甚至險些被門檻絆倒，狼狽不堪。
威嚴肅穆的大殿終於歸於平靜，裴臺熠倚坐在檀木圈椅上，身側窗欞外，幾縷柔和的月光透過雕花木格，灑在案頭書卷上。黃銅香爐中檀木安靜焚燒，一縷輕煙裊裊升起，似有若無，發出細碎的輕響。
裴臺熠翻閱幾份奏章，上頭依舊要他立後納妃。裴臺熠心浮氣躁，一把扔開。
他已有妻子，沒打算另立他人。但，在正式冊封之前，他必須弄明白自己對寧窈究竟懷著怎麽的感情。是好奇，是責任，是習慣，是本能，還是……更深的東西？
裴臺熠眉頭緊蹙，拉開抽屜，那只木雕小像再次映入眼簾。看著小像溫婉的輪廓，那種胸口有缺，牽腸掛肚的感覺又回來了。
擡起頭，她已經坐在他面前空蕩蕩的圈椅上，穿著一襲藕粉色輕紗裙，衣料輕薄如雲霧，她左手持棋，右手撫開垂落的水袖，袖口寬大，露出一截霜白的皓腕，腕上戴著一只羊脂白玉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叮當作響，她嬌憨地對他說：“我剛剛沒落子！不算悔棋，不算！”
明明就是悔棋。
非君子也。
如此行事，令人莞爾。
他壓下唇角笑意，強行轉開頭。可她又臥在了窗下小榻上，輕薄裙擺蜿蜒在地，輕盈飄逸的紗衣之下，雪白的肌膚透出溫潤的柔光，纖細玲瓏的腰肢若隱若現。她手中捧著一本畫冊，兩條細白的腿交疊翹起，就連腳趾都圓潤而精致。她巧笑嫣然，沖他晃著手中的書卷，道：“你快來看這段，哈哈哈，寫得太好笑了！”
與其讓她在自己的腦子裏肆意地跑來跑去，攪得他不得安生，不如就叫她坐在自己的面前。至少，這樣他可以看看真正的她。
“喚她進來。”裴臺熠脫口而出。
裴臺熠身邊的人已心領神會，深知他口中的“她”，唯有一個人。侍從不敢耽誤，立刻匆匆前去相請。
不一時，寧窈入殿。她似是來得匆忙，穿了一條藍色素袍，袖口與裙擺繡著精致的纏枝花紋，青絲如瀑，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耳畔。她模樣生得艷麗，於是打扮越素凈，反而越嫵媚動人，見之忘俗。
一入內，她的目光便急切地落在了他胸口上，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擔憂：“是哪裏不舒服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對上那雙如清泉般澄澈含水的眼睛，裴臺熠心中驀然一松。終於對了，終於平靜了，仿佛一切歸於原位，所有的躁動與不安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沒有。”裴臺熠答道。
“那……”寧窈茫然道：“那要我來做什麽呢？”
裴臺熠向來不知尷尬為何物，二十歲如此，十八歲更是如此，甚至在厚臉皮之外，他還多了一份少年人的理直氣壯。
他面不改色，穩如泰山，只是素白的右手握成了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淡聲道：“咳……我要你，坐在那裏，看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師兄尚未察覺已危機四伏, 依舊耿直道：“寧窈是我親師妹，我這麽叫她，有何不妥？況且, 眾人皆如此喚她。”
“眾人？”裴臺熠手撫椅扶手，眉梢微挑, 眼也瞇起來。他的眼皮單薄，眼上褶皺深刻，這麽一瞇，更顯得目光幽深如湖。“還有誰？”他問道。
“自然是師父啊, 還有老太太、老婦人們，”師兄微一停頓：“再者，”
“還有？”裴臺熠聲音漸冷。
“對啊, ”師兄如竹筒倒豆子般，掰著手指, 同裴臺熠一一數來：“白芷蘭、裴朝、附近街坊關系熟絡的，皆這麽喚她。”他似是覺得眼下情形還不夠糟糕, 甚至又親密地問了寧窈一句：“對吧，窈兒。”
寧窈忽地聽到了嘎吱聲響，側目望去, 才發覺是裴臺熠握著椅扶手的指關節被捏得響動。他神色陰晴不定, 冷聲道：“原來你是這樣的女子。”說罷掀簾出去。
師兄不明所以，皺著眉問：“他這是怎麽了？”
寧窈道：“我待會兒跟你解釋……”
裴臺熠說是生氣，但也沒走遠。寧窈輕步行至他身旁，柔聲道：“別氣嘛, 那只是一個稱呼。”
“我叫你什麽？”裴臺熠問。
“寧窈。”寧窈道，“或者窈兒。”
裴臺熠面色一沈。這般稱呼，那他與旁人有何區別？他最是要與眾不同, 要從人堆裏顯出來。“我定不喜歡你，”裴臺熠寒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冷然道：“否則為何我和別人叫你的稱呼相同？”
“誰說相同的，”寧窈輕聲道：“你，你喚我時，語調總是不同……”
裴臺熠的聲線比旁人低沈上幾分，同她說話時，語氣裏總會帶點若有似無的呷笑和揶揄，看起來漫不經心。那道聲音貼著她耳膜傳進來，夾雜著他身上獨特溫厚的檀木香，又暧昧又撩人。
眼見一抹如霞緋色，悄然染上了寧窈的雙頰，裴臺熠敏銳地察覺到她心中藏有隱秘。他們之間，定然有更私密、更親昵、更甜蜜的稱呼沒有告訴他。
他步步逼近，“我們之前，真沒別的稱呼？你若告訴我，我可能會想起來更快一些。”
他的氣息逼近，帶著幾分誘哄的意味，仿佛要將她心底的秘密一點點逼出。寧窈心如鼓跳，指尖蜷縮，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追問。
“是什麽？”裴臺熠沒放過她眸中一閃而過的搖擺。
“寶，寶寶……”寧窈城池失守，脫口而出。
這稱呼裴臺熠喚得極少。他有候欲望重，纏著她不肯罷休。而她體力不支，不願配合鬧起脾氣，他才會這麽在她耳邊含笑低低地喚上一聲，充滿調笑和寵溺。那時她便覺一股酥麻從頭皮一直蔓延到腳底，整個人都癱軟在他懷裏，仍他為所欲為。
裴臺熠凝視著她紅艷的嘴唇，見她終於從唇間吐出了自己滿意的答案，明明毫無這部分的記憶，心中卻莫名一陣舒暢。他唇角微揚，道：“這一句，聽起來倒是像我。”
寧窈一時語塞，只得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可以了嗎？”她輕嘆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催促，道：“若是不鬧了，便回去用飯吧！”
*
裴臺熠手腕強悍，雷厲風行短短數日，朝中不支持他政見的前朝餘孽，盡數清除。其手段之果決，令人心驚膽寒，朝野上下無不震懾。
冷宮深處，淒風卷著殘葉，簌簌作響。前朝皇後懷抱小皇子，輕聲哼唱著一首溫柔的童謠，“星兒稀，月兒明，風兒輕，雲兒靜……”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阿蠻熟睡中泛紅的臉頰，又仔細為他掖好被角，目光中滿是憐愛與不舍。
忽然，宮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卷入。裴臺熠立於門前，眸光如霜，冷冷地註視著那孩子，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皇後心中一緊，將阿蠻摟得更緊了些，指尖微微發顫，卻仍強作鎮定，擡眸與裴臺熠對視：“你不要過來，你不要殺我孩子。”
冷宮內一片死寂，裴臺熠身姿挺拔如松，立於殿中，宛若玉山巍峨。一襲明黃龍袍在冷宮灰暗的燈光下泛出淡淡的光暈，那袍上金龍盤踞，五爪張揚，襯得他愈發威嚴凜然，舉手投足間皆帶著帝王之威，周身氣場凜冽，仿佛天地間唯他獨尊，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他靜默不言，眸光沈沈如夜，一名太監快步上前，展開明黃色的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封皇子阿蠻為親王，賜號‘寧’。前朝皇後，尊為太妃，遷居慈寧宮，欽此。”
“無論姬醇曾犯下何等過錯，這孩子終究是無辜的。朕向來賞罰分明，絕不濫殺無辜。”裴臺熠聲音低沈，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他語氣驟然冷冽，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他日後若想為父報仇，就看他有沒有這本事了。”
裴臺熠的目光僅在這對母子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轉身離去，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冷風。太監們緊隨其後，宮門緩緩合上，將冷宮的寂靜重新歸還給這對母子。
阿蠻依舊酣睡，皇後輕輕撫摸著孩子的臉龐，低聲呢喃：“太好了，太好了，阿蠻，從今以後，我們能相依為命了……”
*
從冷宮歸來後，幾名丞相早已候在禦書房內，見裴臺熠踏入，便紛紛上前，七嘴八舌地進言：“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君不可一日無後。皇後乃六宮之主，母儀天下，關乎國本。望陛下以社稷為重，早日立後，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陛下，立後不僅關乎國本，亦關乎皇嗣。陛下年富力強，當早日誕下皇子，以承繼大統，穩固江山。”
“高麗、北蠻皆有意與我朝結親。若陛下允準，既可彰顯我朝天威，又可化幹戈為玉帛，實乃上策。”
裴臺熠端坐於圈椅之上，神色淡漠，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似在思索，又似在壓抑心中的不耐。他目光掃過眾人，似笑非笑地說：“朕是皇帝？”
眾丞相聞言，連忙躬身答道：“陛下當然是皇帝！”
“是麽，”裴臺熠冷笑，道：“朕還以為，朕是個小倌，叫你們這般急著招待客人。”
“滾出去。”裴臺熠聲音平靜，但卻字字落地有聲。
眾丞相面色蒼白，額間冷汗涔涔，踉踉蹌蹌地退出禦書房，有的甚至險些被門檻絆倒，狼狽不堪。
威嚴肅穆的大殿終於歸於平靜，裴臺熠倚坐在檀木圈椅上，身側窗欞外，幾縷柔和的月光透過雕花木格，灑在案頭書卷上。黃銅香爐中檀木安靜焚燒，一縷輕煙裊裊升起，似有若無，發出細碎的輕響。
裴臺熠翻閱幾份奏章，上頭依舊要他立後納妃。裴臺熠心浮氣躁，一把扔開。
他已有妻子，沒打算另立他人。但，在正式冊封之前，他必須弄明白自己對寧窈究竟懷著怎麽的感情。是好奇，是責任，是習慣，是本能，還是……更深的東西？
裴臺熠眉頭緊蹙，拉開抽屜，那只木雕小像再次映入眼簾。看著小像溫婉的輪廓，那種胸口有缺，牽腸掛肚的感覺又回來了。
擡起頭，她已經坐在他面前空蕩蕩的圈椅上，穿著一襲藕粉色輕紗裙，衣料輕薄如雲霧，她左手持棋，右手撫開垂落的水袖，袖口寬大，露出一截霜白的皓腕，腕上戴著一只羊脂白玉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叮當作響，她嬌憨地對他說：“我剛剛沒落子！不算悔棋，不算！”
明明就是悔棋。
非君子也。
如此行事，令人莞爾。
他壓下唇角笑意，強行轉開頭。可她又臥在了窗下小榻上，輕薄裙擺蜿蜒在地，輕盈飄逸的紗衣之下，雪白的肌膚透出溫潤的柔光，纖細玲瓏的腰肢若隱若現。她手中捧著一本畫冊，兩條細白的腿交疊翹起，就連腳趾都圓潤而精致。她巧笑嫣然，沖他晃著手中的書卷，道：“你快來看這段，哈哈哈，寫得太好笑了！”
與其讓她在自己的腦子裏肆意地跑來跑去，攪得他不得安生，不如就叫她坐在自己的面前。至少，這樣他可以看看真正的她。
“喚她進來。”裴臺熠脫口而出。
裴臺熠身邊的人已心領神會，深知他口中的“她”，唯有一個人。侍從不敢耽誤，立刻匆匆前去相請。
不一時，寧窈入殿。她似是來得匆忙，穿了一條藍色素袍，袖口與裙擺繡著精致的纏枝花紋，青絲如瀑，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耳畔。她模樣生得艷麗，於是打扮越素凈，反而越嫵媚動人，見之忘俗。
一入內，她的目光便急切地落在了他胸口上，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擔憂：“是哪裏不舒服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對上那雙如清泉般澄澈含水的眼睛，裴臺熠心中驀然一松。終於對了，終於平靜了，仿佛一切歸於原位，所有的躁動與不安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沒有。”裴臺熠答道。
“那……”寧窈茫然道：“那要我來做什麽呢？”
裴臺熠向來不知尷尬為何物，二十歲如此，十八歲更是如此，甚至在厚臉皮之外，他還多了一份少年人的理直氣壯。
他面不改色，穩如泰山，只是素白的右手握成了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淡聲道：“咳……我要你，坐在那裏，看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