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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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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咳咳咳,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

不遠處傳來的咳嗽聲打斷緊緊相擁的倆人,燕君離開從梁琛懷裏退出,看著那兩人行禮道:“洛桑見過明王,蕭將軍。”

梁琛跟著拱手作揖:“皇兄,兄長。”

梁宣和蕭霖並肩走到二人跟前,梁宣打趣道:“佛門本是清凈之地,你二人卻在此談情說愛,實在有傷風化。”

燕君臉一紅,梁琛卻不爽地反駁:“佛祖佑的是天下人幸福安康,我們在佛祖腳下表現得這般幸福,佛祖定然是開心的。”

“歪理。”蕭霖輕哼一聲。

但他和梁宣相視了一眼,兩人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欣慰,他們所想念的那個梁琛終於回來了。

梁琛沒看見他們的眼神,他只知道燕君不太喜歡這種幾人都沈默的氛圍,便出聲詢問:“皇兄和兄長今日來此做甚?”

“自然和你們一樣。”蕭霖口吻隨意答。

梁宣拍了下他的胳膊解釋:“聽聞此廟點的長明燈很靈驗,自打去年尋到老將軍後,我與阿霖便一直想來替老將軍點上一盞,算是給老將軍祈福。”

所謂老將軍,便是蕭修遠。關於這件事的一切,燕君還是從劉攘那張八卦的嘴裏聽說的。

去年,突然有個小兵尋到蕭霖,說自己回家探親時,發現村裏有個老頭長得特別像蕭修遠。最初蕭霖以為是相似之人,並沒有在意,畢竟他爹已經去世多年,他不想去觸人傷情。

而那小兵是個話癆,在軍營裏逢人就說這件事,導致這件事傳到了梁琛耳中。當時梁琛正打算去安北的寺廟清修,聽聞此事後,決定繞一下路,去看一眼這位像極他蕭叔之人。

正是這一看,梁琛才知道他蕭叔一直活在世間,多年前所謂的戰死其實是被敵軍逼至懸崖墜落,後來得幸被村民所救,不幸是他忘記了前塵往事,這些年便一直了無音信,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戰死。

燕君當時聽完,覺得這事真的是峰回路轉,但他也明白過來,他的死亡是當時最好的選擇,這樣才能改變一切,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前些日子忙,我們沒時間出來。”梁宣的聲音打斷燕君的回憶,燕君聽見他繼續道:“今日趕巧廟會,我們得了閑,加之再過幾日我們就要啟程回安北,今日便想著來把此事辦了。”

說完,梁宣接著反問道:“你們呢?你們來此不會真的是為了談情說愛吧!”

“不不不。”燕君連忙擺擺手:“王爺是見我在拘在宮中無聊,就想著帶我出來轉轉,至於你們所謂的……談情說愛,純屬意外。”

燕君說到後面耳尖越發通紅,聲音也漸小乃至無聲。

他覺得自己最近真不適合和梁琛做些什麽親昵的行為,前不久親親被劉攘撞見,今日擁抱被蕭霖和梁宣看見,簡直丟死人了。

梁宣見這兩人一人因害羞不敢擡頭,另一人用責怪的眼神看著他和蕭霖,忍不住輕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我同阿霖也該回去了。對了,這相明寺的長明燈真的很靈,景衍可以替燕公子去擺上一盞。”

燕君在這聲“燕公子”中擡起頭,他看著梁宣,梁宣朝他笑了笑,他也跟著笑了出來。

在梁宣帶著蕭霖來蹭飯時,他就感覺這兩人應該猜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兩人都不說,他也不想別人比梁琛先一步知道他,三人便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梁宣和蕭霖轉身剛走幾步,梁琛想起一些事,叫住兩人問:“你們現在是回宮嗎?”

“嗯,”梁宣回頭答:“我們今日都出來,卻不帶阿琸,那小子肯定生氣了,我和阿霖回去哄哄他。”

梁琛點點頭:“那你們將劉攘捎回宮吧!我與阿君今夜不回去了。”

燕君在這句話裏睜大眼睛看著梁琛,不回去就不回去,他幹嘛要說出來,這樣說很容易讓人誤會。

緊接著他看見梁宣朝他意味深長笑了笑,隨即又朝梁琛點點頭,才回過身與蕭霖並肩走出梅林。

暖陽將他們二人的身影拉長,燕君看著梁宣不知和蕭霖說了句什麽,蕭霖一把攬住他肩,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這一動作十分親昵自然。

“明王和蕭將軍感情真好。”燕君看著那拉長的身影感慨。

梁琛讚同道:“這是皇兄付出了一切才換來的,感情自然很好,當然,我們的感情肯定比他們更好。”

梁琛邊說,邊想去牽燕君的手。哪知燕君把手一縮,扭頭看著他質問:“你剛剛說的,我們今晚不回去是何意?”

“我們今晚本就不回去,不是說好去靖王府嗎?難得你要反悔?”梁琛哀怨地看著他。

“我有說要反悔嗎?”燕君沒好氣道:“我只是不喜歡你那樣說,太丟人了。”

“哪裏丟人?”梁琛道:“皇兄也時常去兄長府中過夜,從來不覺得哪裏丟人啊!”

“……”

燕君想起梁琛訓梁琸時,時常用梁琸不是三歲小孩這個理由,如今他發現,梁琸不是三歲小孩,但他梁琛是。

他不想和梁琛繼續這個話題,便接著梁宣之前的話提議:“我們去點長明燈吧!”

“點過了。”梁琛拽住欲走的人,“在皇兄與我說,你應該還活著,但是不與我們在同一個時空那一年,我便替你點了長明燈。”

長明燈,長明燈,祈求我的愛人能長命百歲,幸福安康。

即使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我也希望這份祝福擁有伴隨他。

燕君又有些忍不住想去抱抱梁琛,但他很擔心再被人看見,思來想去,最後主動牽起梁琛的手道:“那你陪我去看看那盞長明燈吧!我還從未見過。”

“好。”

倆人去看了眼梁琛點下的長明燈,燕君發現他為梁琸也點了盞,心中不免一暖。

這人對梁琸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事實上這人對梁琸的關懷,不比他少分毫。

看完長明燈,倆人又去集市中逛了半天,等啟程回靖王府時,已是日暮時分。

*

馬車停在王府門前,燕君立於馬車旁,看著比曾經輝煌了不少的王府大門,就連曾經寫著‘靖王府’的匾額,如今被換成了‘攝政王府’,這讓燕君十分陌生。

梁琛跳下馬車,走到他身側問:“怎麽了?”

燕君答:“許久未歸,感覺都不是記憶的模樣了。”

梁琛擡眼看著府門,也生出些許感慨解釋:“的確,這是當初我被封為攝政王時被要求改的,若是可以,我不想改。”

他一直擔心,改掉府門後,他的阿君就尋不到回家了路了。當初他也為此據理力爭了許久,只是沒敵過內閣那群老頭,才被改成如今這模樣。

往事不堪回首,梁琛非常不願回首,便換話題道:“進去看看吧,裏面沒怎麽改過。”

燕君點點頭,被梁琛牽著走進攝政王府。

梁琛說王府變化不大,可從燕君踏入攝政王府那一刻,覺得變化很大。

以前的靖王府不大,處處都以淡雅與清幽為主,如今的攝政王府整整大了一圈,在先前的清幽中多了奢華,假山與亭臺樓閣相融又交錯,畫閣朱樓讓整座府邸熠熠生輝。

被改過的王府更能彰顯出梁琛現在的身份,但全然沒有了熟悉的感覺,燕君不禁有些失落。

梁琛懂他,可在這段歲月的流逝中,有些東西會被帶走,而有些東西,會隨著時間越發濃烈。

對這種改變,他也很無奈。正當他思索著如何哄哄這人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眼前閃過,他連忙叫住那道身影:“成昭。”

成昭已有多日未見到自家王爺了,此刻突然聽見這麽一聲,關鍵這語氣裏還帶了幾分認真,他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立即惶恐地轉身走到梁琛跟前:“王爺,怎麽了?”

梁琛叫住成昭是想用熟悉的人來哄燕君開心,可沒想到成昭會露出這般戰戰兢兢的表情,他不由地皺起眉頭,表示自己不悅。

燕君深知梁琛此舉的用意,他在看見熟人而淡去些許陌生的同時,又被這主仆二人的毫無默契逗樂。

他看著成昭,生出幾分壞心思,便裝出副第一次見到成昭的模樣,吃驚地問:“這位便是成公子吧!”

聽到陌生的聲音,成昭疑惑地擡起頭,就看見一張酷似燕君的臉出現在他眼前。他先是一楞,就在那聲“燕公子”即將喊出口時,那人繼續開口道:“成公子,我是洛桑,宕綏的八王子。”

洛桑?

成昭想起年前宕綏是送一位質子,他還聽聞那質子是當今陛下的阿舅,但令人沒想到的是,這人竟和燕公子這般想象。

他又不禁看向梁琛,只見梁琛滿眼深情地望著身側的人,成昭在心中暗叫不妙,這人不會是王爺特意帶回去取代燕公子的吧!

他雖對燕君的感情不如魏延那般深,可也接受不了隨便的一只阿貓阿狗來取代那人的位置。他用求知的眼神看著梁琛,希望梁琛能否認他的猜想。

哪知下一秒,梁琛開口道:“從今日起,他便是這王府另一位主子。”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雷炸在成昭耳畔,他用無法相信的眼神看了眼梁琛,又用極度憤然的眼神看了眼燕君。

燕君被他的樣子徹底逗笑,他一手撐在梁琛肩頭,一手捂著肚子狂笑,梁琛看著他無奈道:“好了,別笑了,成昭真被你逗傻了。”

成昭在梁琛的話裏反應過來,面前人的動作和性格與記憶裏如出一轍,他下意識喊道:“燕公子。”

燕君收起笑,朝他打招呼:“成昭,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一句“別來無恙”觸動成昭心神,他們等了許久的公子終於回來了,他家王爺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成昭知道燕君並非一般人,所以沒有去詢問裏面的細枝末節,他只是同燕君說了些大家的近況,讓燕君知道大家過得都很好。

燕君也從成昭的話裏得知,魏延自從天下太平後,便去了竹溪與挽心做伴。在聽見魏延的消息時,他想起了周衛和許諾心,覺得自己應該抽個時間去見見魏延了。

交談間,三人不知不覺走到主院門前,主院變化不大,是燕君記憶裏的模樣,而這處唯一的不同就是院中的梅樹,如今長得又高又壯,可見培育之人的用心。

“公子?”

在燕君還沈浸在梅樹的美中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燕君回過頭,就看見香嵐站在他們身後。

香嵐發現自己認錯了人,正想開口道歉,那人搶先她一步:“香嵐,許久未見,都不認識我了嗎?”

“公子。”香嵐聽到他的話,才把那份不確定變成了確定。

燕君看著她雙眼通紅地站在原地,知道她的感情不如挽心那般外放,便主動走上去抱住她:“香嵐,這些年辛苦你了。”

香嵐回抱住他,哽咽道:“香嵐不辛苦,公子回來就好。”

這一夜,燕君因這些熟人格外興奮,他讓梁琛不分主仆,拉著成昭和香嵐喝了不少酒。他酒量本就不好,哪知洛桑這身體的酒量更不好,幾杯酒下肚,他便醉了。

梁琛遣散下人,親自伺候他家祖宗沐浴更衣,可他祖宗醉酒後酒品很一般,很快單人的沐浴變成了鴛鴦浴。

燕君再次被梁琛帶著體驗了一次極樂後,他發現那人不停裏吻著他眼尾,他忍不住推開梁琛問:“你作甚一直親這個地方。”

梁琛用拇指輕撫那處答:“這裏本有一顆痣的。”

燕君一楞,想起自己眼尾確實有顆淚痣,從前和梁琛做時,這人也喜歡碰他這處,但他都沒註意,如今這顆痣沒有了,他反倒註意到了。

“你很介意嗎?”燕君翻身看著梁琛。

梁琛沒答,燕君繼續道:“那我去尋人點上如何?”

梁琛看了他好一會,最後搖搖頭抱住他:“算了,聽說很疼,我舍不得。”

燕君往他懷裏鉆了鉆:“我不怕疼,我只是不想把洛桑的一切都變成燕君的。”

“嗯。”梁琛懂他的意思,便沒有再多說,他拍了拍燕君背道:“好了,睡吧!”

在梁琛意識逐漸迷糊之際,他聽見懷裏的人小聲嘟囔:“但愛你的,一直是燕君。”

最後,他在這句情話裏沈沈睡去。

第二天清晨,燕君在熟悉的床上醒來,但身邊人不知何時離去。

就在他疑惑不解時,香嵐推門而入:“公子,醒啦。王爺天未亮便去了早朝,香嵐來伺候公子熟悉。”

燕君想起大梁的早朝從初七開始,他在心中默默為梁琛嘆了句不易,然後自己起床去屏風後穿衣,讓香嵐替他束發。

等香嵐給他梳發髻時,他的目光被桌上的一個類似首飾盒形狀的木盒吸引。他拿起木盒,將其打開,裏面竟是一直刻著‘梁上燕’的白玉簪。

熟悉的款式讓他眼熱,只不過這支白玉簪比曾經的木簪更極致不少,就連看見他的香嵐都不禁稱讚:“這簪子好漂亮。”

“嗯。”燕君認真地摸了摸簪子,再把它遞給香嵐:“今日便用它吧!”

香嵐將白玉簪插入燕君發髻,他從銅鏡中看著那簪子,一直覺得這裏很陌生的他,在這一刻終於感受到久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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