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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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眨眼間到了元旦，好不容易放假，應禮本打算在家好好陪一陪他媽媽，卻被郁嶼白一個電話拉去了Z市雪山度假村。
應禮本打算拒絕的，但距離上次兩人見面已經過去又一個多月了，他也就是想想，沒那個膽兒。
兩人坐飛機來到Z市，下了飛機後，天色還早，郁嶼白讓應禮把包給了司機，然後就帶著他，一路溜達著，找到一家挺隱蔽的館子。
現在離正吃飯的點兒還有些時間，裏面人很少，應禮和郁嶼白相對而坐，後者摘下口罩和墨鏡，把桌子上扔著的菜單推給應禮，“這家菜味道不錯，這個點兒人還不多，你想吃什麽，自己點。”
應禮也沒推辭，拿起菜單統一看了一遍，他上大學之前，幾乎沒怎麽下過館子吃飯，吃的也大多是家常便飯，很多菜都是上大學之後同學們誰過生日請客時吃的。
這家的菜看起來川菜系的居多，而且他大多數都吃過。
“你吃辣嗎？”應禮跟郁嶼白正兒八經一起吃飯的次數不多，大多時候都是早餐，所以並不知道他的口味。
郁嶼白劃拉著手機，心不在焉的擡頭看了他一眼，“都可以，你看著點吧。”
應禮聽到他的話，點了一個辣的，一個不辣的，還要了兩碗米飯。
“夠吃嗎？”郁嶼白看到他就點了兩個菜，而且還兼具了辣和不辣，葷的素的，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弧度，“不用顧及我，我都吃，再點兩個肉的吧，他這菜量不大。”
應禮聽他的話，又加了兩個菜，點完菜後，過了不大一會兒，服務生就喊著菜名端上來了。
一盆巨大的水煮牛肉放在桌子上，應禮瞪大眼睛被熱氣糊上，他盯了兩秒，禁不住擡頭質疑的朝郁嶼白看過去。
郁嶼白有所意會，徑自拿著筷子夾了一塊，等了兩秒放進嘴裏緩慢品嘗著，“以前我一個人就能吃兩道菜，其中包括這盆水煮牛肉，所以相信我，兩道菜不夠吃。”
應禮反應了兩秒，後知後覺的意會到，郁嶼白在說自己吃的多？
他隨即擡頭，卻見郁嶼白細嚼慢咽吃的頗為認真。
過了不大一會兒，四道菜全上齊了，這裏的菜味道的確不錯，而且很和應禮的口味兒，他碗裏的米飯很快炫進去了多一半兒。
“郁先生，你以前常來這裏嗎？”應禮四處掃過屋子周圍，有些好奇。
這是一家老店了，看裏面的裝潢至少得有十多年，而且這裏位置偏僻，他們來的時候拐了很多彎，如果不是對這裏很熟悉的人，應該不會走的這麽順利。
郁嶼白隨意扒拉著碗裏只吃了兩口的米飯，面色在那一瞬間黯淡了許多，眼底若有所思。
應禮看到郁嶼白的反應，本能覺得自己說錯話了，顧不上疑惑，下意識紮頭狂炫米飯。
“我媽葬在這裏。”郁嶼白突然說道。
應禮被噎了一下，忍不住擡頭，卻見郁嶼白扭頭看著窗外，窗外陽光勾勒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也順著郁嶼白的視線看過去。
他們所在的位置不錯，挨著窗戶，窗外目及之處，是一望無際的雪山，應禮的心沈重又突兀的跳動了幾下，呼吸被某種激烈的情緒箍緊，“對不起，我不知道……”
郁嶼白的情緒並無多少起伏，目光依舊望著窗外，幾分沈寂和落寞，“沒什麽，她已經死了很多年了，這裏不是她的故鄉，只是遇見我爸的地方，然後她就一直生活在這裏，快吃吧，吃了陪我出去轉轉。”
他說完，周圍氣氛便陷入了一種淡淡的壓抑中，應禮不再說話，低頭吃飯。
郁嶼白也紮著頭吃飯，比起以往幾乎不動筷子，今天可以稱得上是大快朵頤，如果不是能覺察到他渾身那股緊繃的勁兒，應禮真的以為他是餓壞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壓抑，尤其是看著郁嶼白埋頭吃飯的樣子，直到走出那家店，呼吸到外面的空氣，應禮才有種終於活過來的感覺。
兩人走到一條偏僻些的小吃街上，應禮一言不發跟郁嶼白身邊，跟著他走走停停。
“很多年不來這條街了，這裏跟以前一樣，前面有一家賣鮮花餅的，很好吃，小時候我媽每次帶我路過這裏，都會買一塊給我吃，”郁嶼白說著，拐到旁邊那家賣鮮花餅的小店，“老板，來兩個。”
“兩個八塊，”老板嗓門兒喊了一聲，“你們是外地來的吧，這附近啊，就我們一家單個賣的，別家都是整盒賣，我家是現烤的，保正好吃。”
郁嶼白付了錢，把其中一個包著紙袋的鮮花餅遞給應禮。
應禮接住咬了一口，酥酥的，很香，是整片的玫瑰花瓣入口，不算特別甜，盡管他有些不習慣玫瑰花的口味，還是兩三口都吃完了。
反觀郁嶼白，跟剛剛吃飯時的大快朵頤截然不同，儒雅了許多，臉上表情略有起伏，更多的像是在品嘗，在回味，在思念。
應禮似乎能體會到郁嶼白此刻的感受，他想要的，只不過是兒時的一種慰藉，就像以前，外婆在的時候，常偷偷帶他去隔壁集市上買燒餅吃，鹹鹹的香香的，很筋道，外婆去世後，他也常溜去把要下來的零花錢買一個燒餅吃。
因為吃著燒餅的時候，回憶是清晰濃烈的，仿佛外婆就在身邊。
“味道怎麽樣？”郁嶼白吃完後，兩人往前走著，問他。
應禮點了點頭，“還行。”
他對吃沒有太多的講究，東西能吃就行。
郁嶼白笑了一下，擡頭望著遙遠處一望無際的山巒，被白茫茫的雪覆蓋著，深吸了一口氣，“應禮，其實你比我幸運多了，至少你媽媽還活著，你還有可以為了她付出一切的機會，我媽就葬在那座山上，死的時候連棺材都買不起，是我把她背進山裏的，跟雪山葬在一起了。”
應禮聽著郁嶼白平靜的話，之中似有惋惜，亦有羨慕不甘，還點滴難以覺察的憎恨。
他恍然有些明白，郁嶼白會答應幫他，也許有這一方面的原因，只是他不懂為什麽會是這樣的方式。
“應禮，用這樣的方式讓你跟在我身邊，你恨我嗎？”郁嶼白突然問道。
應禮楞了一下，捉摸不透郁嶼白此時突然問這話的原因和目的，不過他也如實搖了搖頭，“不恨。”
他說的是實話，他的確不恨郁嶼白，無論怎樣，這是他自願答應的事，郁嶼白並沒有強迫他做選擇，相反他很感激郁嶼白能給他這次選擇的機會，盡管這樣的選擇像是道德淪喪，給他精神上造成了無數折磨和困擾，他仍是感激的。
至少他母親還活著，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這樣選。
郁嶼白看到他的反應，哼笑了一聲，他並不懷疑應禮的回答，這孩子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真不真實，一眼就看出來了。
“所以我很羨慕你，無論任何犧牲，支撐著你的是仍在的親情，”他仰著頭，眼尾有些濕潤，被風一吹，一片冰涼，拍著心口，“而我這裏，只剩下恨了。”
不知道是因為郁嶼白的話，還是因為這人身上突如其來的孤獨感，應禮心頭的酸澀再次襲來，像不堪重負了一樣，直挺挺的朝下砸，他看著他，狠狠深吸了一口氣。
郁嶼白在應禮略顯憂傷的直視中回過神來，不知怎麽的，突然道：“今天是我媽的忌日，陪我上山去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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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眨眼間到了元旦，好不容易放假，應禮本打算在家好好陪一陪他媽媽，卻被郁嶼白一個電話拉去了Z市雪山度假村。
應禮本打算拒絕的，但距離上次兩人見面已經過去又一個多月了，他也就是想想，沒那個膽兒。
兩人坐飛機來到Z市，下了飛機後，天色還早，郁嶼白讓應禮把包給了司機，然後就帶著他，一路溜達著，找到一家挺隱蔽的館子。
現在離正吃飯的點兒還有些時間，裏面人很少，應禮和郁嶼白相對而坐，後者摘下口罩和墨鏡，把桌子上扔著的菜單推給應禮，“這家菜味道不錯，這個點兒人還不多，你想吃什麽，自己點。”
應禮也沒推辭，拿起菜單統一看了一遍，他上大學之前，幾乎沒怎麽下過館子吃飯，吃的也大多是家常便飯，很多菜都是上大學之後同學們誰過生日請客時吃的。
這家的菜看起來川菜系的居多，而且他大多數都吃過。
“你吃辣嗎？”應禮跟郁嶼白正兒八經一起吃飯的次數不多，大多時候都是早餐，所以並不知道他的口味。
郁嶼白劃拉著手機，心不在焉的擡頭看了他一眼，“都可以，你看著點吧。”
應禮聽到他的話，點了一個辣的，一個不辣的，還要了兩碗米飯。
“夠吃嗎？”郁嶼白看到他就點了兩個菜，而且還兼具了辣和不辣，葷的素的，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弧度，“不用顧及我，我都吃，再點兩個肉的吧，他這菜量不大。”
應禮聽他的話，又加了兩個菜，點完菜後，過了不大一會兒，服務生就喊著菜名端上來了。
一盆巨大的水煮牛肉放在桌子上，應禮瞪大眼睛被熱氣糊上，他盯了兩秒，禁不住擡頭質疑的朝郁嶼白看過去。
郁嶼白有所意會，徑自拿著筷子夾了一塊，等了兩秒放進嘴裏緩慢品嘗著，“以前我一個人就能吃兩道菜，其中包括這盆水煮牛肉，所以相信我，兩道菜不夠吃。”
應禮反應了兩秒，後知後覺的意會到，郁嶼白在說自己吃的多？
他隨即擡頭，卻見郁嶼白細嚼慢咽吃的頗為認真。
過了不大一會兒，四道菜全上齊了，這裏的菜味道的確不錯，而且很和應禮的口味兒，他碗裏的米飯很快炫進去了多一半兒。
“郁先生，你以前常來這裏嗎？”應禮四處掃過屋子周圍，有些好奇。
這是一家老店了，看裏面的裝潢至少得有十多年，而且這裏位置偏僻，他們來的時候拐了很多彎，如果不是對這裏很熟悉的人，應該不會走的這麽順利。
郁嶼白隨意扒拉著碗裏只吃了兩口的米飯，面色在那一瞬間黯淡了許多，眼底若有所思。
應禮看到郁嶼白的反應，本能覺得自己說錯話了，顧不上疑惑，下意識紮頭狂炫米飯。
“我媽葬在這裏。”郁嶼白突然說道。
應禮被噎了一下，忍不住擡頭，卻見郁嶼白扭頭看著窗外，窗外陽光勾勒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也順著郁嶼白的視線看過去。
他們所在的位置不錯，挨著窗戶，窗外目及之處，是一望無際的雪山，應禮的心沈重又突兀的跳動了幾下，呼吸被某種激烈的情緒箍緊，“對不起，我不知道……”
郁嶼白的情緒並無多少起伏，目光依舊望著窗外，幾分沈寂和落寞，“沒什麽，她已經死了很多年了，這裏不是她的故鄉，只是遇見我爸的地方，然後她就一直生活在這裏，快吃吧，吃了陪我出去轉轉。”
他說完，周圍氣氛便陷入了一種淡淡的壓抑中，應禮不再說話，低頭吃飯。
郁嶼白也紮著頭吃飯，比起以往幾乎不動筷子，今天可以稱得上是大快朵頤，如果不是能覺察到他渾身那股緊繃的勁兒，應禮真的以為他是餓壞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壓抑，尤其是看著郁嶼白埋頭吃飯的樣子，直到走出那家店，呼吸到外面的空氣，應禮才有種終於活過來的感覺。
兩人走到一條偏僻些的小吃街上，應禮一言不發跟郁嶼白身邊，跟著他走走停停。
“很多年不來這條街了，這裏跟以前一樣，前面有一家賣鮮花餅的，很好吃，小時候我媽每次帶我路過這裏，都會買一塊給我吃，”郁嶼白說著，拐到旁邊那家賣鮮花餅的小店，“老板，來兩個。”
“兩個八塊，”老板嗓門兒喊了一聲，“你們是外地來的吧，這附近啊，就我們一家單個賣的，別家都是整盒賣，我家是現烤的，保正好吃。”
郁嶼白付了錢，把其中一個包著紙袋的鮮花餅遞給應禮。
應禮接住咬了一口，酥酥的，很香，是整片的玫瑰花瓣入口，不算特別甜，盡管他有些不習慣玫瑰花的口味，還是兩三口都吃完了。
反觀郁嶼白，跟剛剛吃飯時的大快朵頤截然不同，儒雅了許多，臉上表情略有起伏，更多的像是在品嘗，在回味，在思念。
應禮似乎能體會到郁嶼白此刻的感受，他想要的，只不過是兒時的一種慰藉，就像以前，外婆在的時候，常偷偷帶他去隔壁集市上買燒餅吃，鹹鹹的香香的，很筋道，外婆去世後，他也常溜去把要下來的零花錢買一個燒餅吃。
因為吃著燒餅的時候，回憶是清晰濃烈的，仿佛外婆就在身邊。
“味道怎麽樣？”郁嶼白吃完後，兩人往前走著，問他。
應禮點了點頭，“還行。”
他對吃沒有太多的講究，東西能吃就行。
郁嶼白笑了一下，擡頭望著遙遠處一望無際的山巒，被白茫茫的雪覆蓋著，深吸了一口氣，“應禮，其實你比我幸運多了，至少你媽媽還活著，你還有可以為了她付出一切的機會，我媽就葬在那座山上，死的時候連棺材都買不起，是我把她背進山裏的，跟雪山葬在一起了。”
應禮聽著郁嶼白平靜的話，之中似有惋惜，亦有羨慕不甘，還點滴難以覺察的憎恨。
他恍然有些明白，郁嶼白會答應幫他，也許有這一方面的原因，只是他不懂為什麽會是這樣的方式。
“應禮，用這樣的方式讓你跟在我身邊，你恨我嗎？”郁嶼白突然問道。
應禮楞了一下，捉摸不透郁嶼白此時突然問這話的原因和目的，不過他也如實搖了搖頭，“不恨。”
他說的是實話，他的確不恨郁嶼白，無論怎樣，這是他自願答應的事，郁嶼白並沒有強迫他做選擇，相反他很感激郁嶼白能給他這次選擇的機會，盡管這樣的選擇像是道德淪喪，給他精神上造成了無數折磨和困擾，他仍是感激的。
至少他母親還活著，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這樣選。
郁嶼白看到他的反應，哼笑了一聲，他並不懷疑應禮的回答，這孩子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真不真實，一眼就看出來了。
“所以我很羨慕你，無論任何犧牲，支撐著你的是仍在的親情，”他仰著頭，眼尾有些濕潤，被風一吹，一片冰涼，拍著心口，“而我這裏，只剩下恨了。”
不知道是因為郁嶼白的話，還是因為這人身上突如其來的孤獨感，應禮心頭的酸澀再次襲來，像不堪重負了一樣，直挺挺的朝下砸，他看著他，狠狠深吸了一口氣。
郁嶼白在應禮略顯憂傷的直視中回過神來，不知怎麽的，突然道：“今天是我媽的忌日，陪我上山去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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