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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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應禮身上只帶著個堪堪能接打電話的手機，因為昨晚回家倒頭就睡，忘了充電，早就自動關機了，等他整理好情緒回到醫院，護士看到他，連忙招呼他。
“不好了應禮，你媽媽剛剛去了頂樓要跳樓，我們好不容易才連勸帶拽的把人救回來了，打你的手機也沒人接，你快去看看吧。”
應禮眼前黑了黑，雙腿沈的像灌了鉛，怎麽也邁不開，扶著護士站的桌子，抖的像糠篩。
推開病房門，半靠在床上的蘇慧看到滿身傷痕憔悴不堪的兒子，剛剛控制住的情緒再次崩開，幹涸布滿血絲的雙眼裏以可見的速度又添了一層通紅。
應禮坐到病床邊，望著母親慘白憔悴的臉，鼻子忽的一陣發酸，撇了撇嘴鉆進母親懷裏，雙臂越箍越緊，像個在外撲棱了許久撞得頭破血流，終於找到了庇護的小雛鳥，忍不住哽咽出聲。
蘇慧眼裏滲出濕潤，抱著兒子清瘦不堪的後背，像兒時一樣，不住的撫摸著他，“對不起兒子，是媽媽連累你了，對不起……”
“媽，你別做傻事，別離開我，”應禮在母親身邊，盡情釋放著自己所有的軟弱，抽泣的像個孩子，“我只剩你了媽，你走了我怎麽辦，求求你了媽，別丟下我……”
“我這苦命的傻孩子，”蘇慧慌忙抹淚，鼻腔堵的呼吸不了，“媽媽怎麽忍心離開你呢，但我這病要花好幾十萬，你一個孩子，去哪兒弄這麽多錢啊？”
應禮起身拭淚，“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婁醫生說了，我們有醫保，報銷下來其實花不了多少錢，而且我已經回村裏找親戚鄰居借到了，小姨還說得空來醫院看你。”
“但是媽，你答應我好不好，別留我一個人，我害怕……”
蘇慧蒼白憔悴的臉上哭出絕望，再次將兒子抱住，嗚咽中應聲，“傻孩子，媽媽也舍得離開你呀～”
應禮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以前他哪怕受再大的委屈，也倔強的不肯掉一滴眼淚，認為那是軟弱無能的表現。
可現在他才真的害怕了，害怕這世間唯一的溫暖離他而去，害怕回家後的呼喚再無回應，這樣的恐懼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令他不停顫抖，驚恐無助。
他在病房裏待了很久，直到徹底安撫住他母親，穩定了自己的情緒，才從病房出來，打聽到院長辦公室。
院長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看到應禮自報家門，推了推眼鏡，“哦，你是蘇慧的家屬是吧，找我有什麽事嗎？”
應禮站在辦公桌前，腦海中閃過母親那張枯萎了似的面容，鼓起勇氣雙膝跪地開口，“院長，我找您來，是想請您容我幾日手術費，開學之後等我的獎金一下來，我馬上就把手術費交上！”
“孩子，你這是幹什麽，先起來！”院長見狀，連忙起身走到應禮面前將人扶起來，面露難色，輕嘆了口氣，“唉，你的事，其實婁林醫生已經跟我說過了，但是孩子，你也要明白我的難處，我身為院長不能開這個先例啊。”
“我說這話你別覺得難聽，你知道這外面有多少像你母親一樣看不起病的人嗎？”院長強行把應禮拉了起來，“如果都像你一樣，下跪來逼我，那豈不是更糟糕？”
應禮眼裏流露著絕望，心臟無盡下沈。
“況且，就算我答應你做手術，你母親的病，絕對不是一次手術就能治好的，後面的幹細胞移植和靶向藥，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也是一筆天文數字啊……”
最後一絲希望，終於破滅了，他的世界裏，在雷鳴閃電過後，終於下起了一場傾盆大雨，避無可避。
應禮昏昏沈沈的從院長辦公室走出來，他答應了他媽媽，一定會讓湊齊手術費的，他答應了的……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應禮站在樓頂，扭頭看著對面教堂上的巨大鐘表，已經中午一點多了，離她母親開始化療的時間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老天爺為什麽這麽不公平？他媽媽一生行善積德，為什麽連她活的機會也要剝奪了，為什麽！
“為什麽——”應禮聲嘶力竭的叫喊著，蒼白的臉上是瘋狂的不甘和絕望。
可周遭陰霾太重，陽光無法穿透，絕望像一堵高墻，一張蛛網，他無法逾越，又被緊緊束縛，哪怕他不甘的掙紮，也無濟於事，毫無光澤的雙眸凝視深淵，最後一點點歸於死寂。
他喊的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顫顫倒退著扶住一旁的欄桿，良久，眼眶裏的淚水，決堤了似的，啪嚓啪嚓往下掉。
其實也並非完全的絕望，老天爺還是給他留了一條路的，雖然這於他來說也無異於死路，但至少，至少他媽媽有了一條活路……
私人公館中，郁嶼白應酬完回到休息室，捏了捏開始脹疼的小腿，又擡頭掃了一眼變陰的天，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這腿，倒是當真比天氣預報還準。
他正準備起身離開，老楊突然走過來，低頭恭敬道：“郁先生，門外有個學生找您，被服務生攔住了，說是姓應。”
“應？”郁嶼白輕笑了一聲，“讓他進來吧。”
片刻過後，應禮幾乎是沖進休息室裏，雖然他強行壓下呼吸，但渾身那股子焦急的奔波之氣分毫不滅，腳下定住，身體卻朝前傾著，“郁先生，今天上午您說的話還算數嗎？”
郁嶼白並沒有想過應禮會回來找他，畢竟今天上午他說出來那番話，自己也有些詫異，甚至還進行了一些反思。
初遇應禮時，他迷迷糊糊的，以為自己眼花了，並沒有多在意，但那天在尚悅再次看到應禮，他的確被那張臉吸引了，不僅那張臉，還有應禮的氣質。
應禮雖然跟他們的穿著打扮都一樣，但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渾身散發的氣質，好像這些紙醉迷金的氣息如何包裹，都沾染不了他一分一毫。
他長得好看，在這魚龍混雜的社會，那股倔強又自命清高的勁兒就顯得太個性，不討人喜歡，偏偏就是這鼓勁兒，別人身上都沒有，很幹凈，再加上那張臉，讓他有些欲罷不能。
但是不曾想，應禮竟然回來找他了。
郁嶼白心頭隱隱興奮，竟壓制住小腿上越發厲害的疼了，不過依然面露冷色，擡眸看這著他，“你知道問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麽嗎？”
對面的目光帶著幾分嘲弄，幾乎快把應禮穿透了，他僵著身子，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能感覺到自己聲音裏不易覺察的抖瑟，“知道。”
郁嶼白將應禮的反應全都收入眼底，他不過一句話，後者就像被淩遲了一遍似的，倒是隱隱有些期待，把人扔到床上會是什麽反應了。
“三年，你我各取所需，我不幹涉你的生活和學業，你要隨叫隨到，如何？”
應禮面前的空氣像被奪走了，供應不及，呼吸急促的幾乎要背過去了，他來的路上，做了無數次心裏建設，也塌了無數次，但終究還是不忍心他媽媽就這麽痛苦地離去。
“好，我答應你！”他失力的開口，情緒卻激動的壓制不住，腳下禁不住朝前邁了幾步，“郁先生能不能現在就借我十萬塊錢，我媽媽需要馬上化療！”
郁嶼白目光略有起伏，定定盯著應禮，看著他焦急到快要破碎的模樣，這才掏出手機，往醫院打了個電話，不到一分鐘的功夫就交代完了。
“你母親的治療會照常進行，後續不會間斷，住院期間也會有護工專門照顧，滿意嗎？”
應禮只聽到他話的前半句，緊繃的那根神經線一松，不等那口氣喘上來，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後面的話緊跟著被拉進一片嗡鳴中，忽近忽遠，身子晃了晃，當下摔在地上，徹底失去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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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禮身上只帶著個堪堪能接打電話的手機，因為昨晚回家倒頭就睡，忘了充電，早就自動關機了，等他整理好情緒回到醫院，護士看到他，連忙招呼他。
“不好了應禮，你媽媽剛剛去了頂樓要跳樓，我們好不容易才連勸帶拽的把人救回來了，打你的手機也沒人接，你快去看看吧。”
應禮眼前黑了黑，雙腿沈的像灌了鉛，怎麽也邁不開，扶著護士站的桌子，抖的像糠篩。
推開病房門，半靠在床上的蘇慧看到滿身傷痕憔悴不堪的兒子，剛剛控制住的情緒再次崩開，幹涸布滿血絲的雙眼裏以可見的速度又添了一層通紅。
應禮坐到病床邊，望著母親慘白憔悴的臉，鼻子忽的一陣發酸，撇了撇嘴鉆進母親懷裏，雙臂越箍越緊，像個在外撲棱了許久撞得頭破血流，終於找到了庇護的小雛鳥，忍不住哽咽出聲。
蘇慧眼裏滲出濕潤，抱著兒子清瘦不堪的後背，像兒時一樣，不住的撫摸著他，“對不起兒子，是媽媽連累你了，對不起……”
“媽，你別做傻事，別離開我，”應禮在母親身邊，盡情釋放著自己所有的軟弱，抽泣的像個孩子，“我只剩你了媽，你走了我怎麽辦，求求你了媽，別丟下我……”
“我這苦命的傻孩子，”蘇慧慌忙抹淚，鼻腔堵的呼吸不了，“媽媽怎麽忍心離開你呢，但我這病要花好幾十萬，你一個孩子，去哪兒弄這麽多錢啊？”
應禮起身拭淚，“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婁醫生說了，我們有醫保，報銷下來其實花不了多少錢，而且我已經回村裏找親戚鄰居借到了，小姨還說得空來醫院看你。”
“但是媽，你答應我好不好，別留我一個人，我害怕……”
蘇慧蒼白憔悴的臉上哭出絕望，再次將兒子抱住，嗚咽中應聲，“傻孩子，媽媽也舍得離開你呀～”
應禮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以前他哪怕受再大的委屈，也倔強的不肯掉一滴眼淚，認為那是軟弱無能的表現。
可現在他才真的害怕了，害怕這世間唯一的溫暖離他而去，害怕回家後的呼喚再無回應，這樣的恐懼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令他不停顫抖，驚恐無助。
他在病房裏待了很久，直到徹底安撫住他母親，穩定了自己的情緒，才從病房出來，打聽到院長辦公室。
院長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看到應禮自報家門，推了推眼鏡，“哦，你是蘇慧的家屬是吧，找我有什麽事嗎？”
應禮站在辦公桌前，腦海中閃過母親那張枯萎了似的面容，鼓起勇氣雙膝跪地開口，“院長，我找您來，是想請您容我幾日手術費，開學之後等我的獎金一下來，我馬上就把手術費交上！”
“孩子，你這是幹什麽，先起來！”院長見狀，連忙起身走到應禮面前將人扶起來，面露難色，輕嘆了口氣，“唉，你的事，其實婁林醫生已經跟我說過了，但是孩子，你也要明白我的難處，我身為院長不能開這個先例啊。”
“我說這話你別覺得難聽，你知道這外面有多少像你母親一樣看不起病的人嗎？”院長強行把應禮拉了起來，“如果都像你一樣，下跪來逼我，那豈不是更糟糕？”
應禮眼裏流露著絕望，心臟無盡下沈。
“況且，就算我答應你做手術，你母親的病，絕對不是一次手術就能治好的，後面的幹細胞移植和靶向藥，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也是一筆天文數字啊……”
最後一絲希望，終於破滅了，他的世界裏，在雷鳴閃電過後，終於下起了一場傾盆大雨，避無可避。
應禮昏昏沈沈的從院長辦公室走出來，他答應了他媽媽，一定會讓湊齊手術費的，他答應了的……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應禮站在樓頂，扭頭看著對面教堂上的巨大鐘表，已經中午一點多了，離她母親開始化療的時間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老天爺為什麽這麽不公平？他媽媽一生行善積德，為什麽連她活的機會也要剝奪了，為什麽！
“為什麽——”應禮聲嘶力竭的叫喊著，蒼白的臉上是瘋狂的不甘和絕望。
可周遭陰霾太重，陽光無法穿透，絕望像一堵高墻，一張蛛網，他無法逾越，又被緊緊束縛，哪怕他不甘的掙紮，也無濟於事，毫無光澤的雙眸凝視深淵，最後一點點歸於死寂。
他喊的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顫顫倒退著扶住一旁的欄桿，良久，眼眶裏的淚水，決堤了似的，啪嚓啪嚓往下掉。
其實也並非完全的絕望，老天爺還是給他留了一條路的，雖然這於他來說也無異於死路，但至少，至少他媽媽有了一條活路……
私人公館中，郁嶼白應酬完回到休息室，捏了捏開始脹疼的小腿，又擡頭掃了一眼變陰的天，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這腿，倒是當真比天氣預報還準。
他正準備起身離開，老楊突然走過來，低頭恭敬道：“郁先生，門外有個學生找您，被服務生攔住了，說是姓應。”
“應？”郁嶼白輕笑了一聲，“讓他進來吧。”
片刻過後，應禮幾乎是沖進休息室裏，雖然他強行壓下呼吸，但渾身那股子焦急的奔波之氣分毫不滅，腳下定住，身體卻朝前傾著，“郁先生，今天上午您說的話還算數嗎？”
郁嶼白並沒有想過應禮會回來找他，畢竟今天上午他說出來那番話，自己也有些詫異，甚至還進行了一些反思。
初遇應禮時，他迷迷糊糊的，以為自己眼花了，並沒有多在意，但那天在尚悅再次看到應禮，他的確被那張臉吸引了，不僅那張臉，還有應禮的氣質。
應禮雖然跟他們的穿著打扮都一樣，但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渾身散發的氣質，好像這些紙醉迷金的氣息如何包裹，都沾染不了他一分一毫。
他長得好看，在這魚龍混雜的社會，那股倔強又自命清高的勁兒就顯得太個性，不討人喜歡，偏偏就是這鼓勁兒，別人身上都沒有，很幹凈，再加上那張臉，讓他有些欲罷不能。
但是不曾想，應禮竟然回來找他了。
郁嶼白心頭隱隱興奮，竟壓制住小腿上越發厲害的疼了，不過依然面露冷色，擡眸看這著他，“你知道問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麽嗎？”
對面的目光帶著幾分嘲弄，幾乎快把應禮穿透了，他僵著身子，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能感覺到自己聲音裏不易覺察的抖瑟，“知道。”
郁嶼白將應禮的反應全都收入眼底，他不過一句話，後者就像被淩遲了一遍似的，倒是隱隱有些期待，把人扔到床上會是什麽反應了。
“三年，你我各取所需，我不幹涉你的生活和學業，你要隨叫隨到，如何？”
應禮面前的空氣像被奪走了，供應不及，呼吸急促的幾乎要背過去了，他來的路上，做了無數次心裏建設，也塌了無數次，但終究還是不忍心他媽媽就這麽痛苦地離去。
“好，我答應你！”他失力的開口，情緒卻激動的壓制不住，腳下禁不住朝前邁了幾步，“郁先生能不能現在就借我十萬塊錢，我媽媽需要馬上化療！”
郁嶼白目光略有起伏，定定盯著應禮，看著他焦急到快要破碎的模樣，這才掏出手機，往醫院打了個電話，不到一分鐘的功夫就交代完了。
“你母親的治療會照常進行，後續不會間斷，住院期間也會有護工專門照顧，滿意嗎？”
應禮只聽到他話的前半句，緊繃的那根神經線一松，不等那口氣喘上來，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後面的話緊跟著被拉進一片嗡鳴中，忽近忽遠，身子晃了晃，當下摔在地上，徹底失去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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