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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點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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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點功德

“當然不一個房間啦!我定的是兩個普通單間,你確定不要升級?”

老趙正在碎碎念,沒防備林遠意已經走了進去,連忙拉起自己的行李箱也跟了上去。

在前臺辦理手續時, 服務員小姑娘偷偷地看了林遠意好幾眼。

這位帥哥看起來像個藝人,可他怎麽自己辦住房手續,又是普通單間?

這個酒店住得基本上都是在附近影視城拍戲的藝人,可是他們都住VIP高級套房,出入的時候口罩墨鏡包得嚴嚴實實。

在一群工作人員簇擁下,從VIP電梯上去,住房退房手續也都是工作人員辦理,她們這些服務員只能遠遠看到個人影,根本看不到正臉。

而這位帥哥不但把他那張人神共憤的臉大剌剌地露在外面,還耐耐心心地等著服務員在電腦上操作辦理入住手續。

“先生,您好!您的房卡請您拿好,祝您入住愉快!”

給林遠意辦理手續的那位服務員笑靨如花,站起來,雙手遞過了房卡。

“謝謝!”林遠意接過來,放在口袋裏,轉頭看向老趙那邊,也已經辦好了房卡。

可是,給老趙辦理房卡的服務員小姑娘眼睛卻頻頻看向林遠意。

“走吧,遠意!”老趙連忙將林遠意喊走,同樣是辦理手續,這差別對待,明明是對著他說話,眼神卻早就溜到隔壁林遠意身上去了。

電梯間在拐過服務臺後面的轉角,離服務臺不遠,被墻壁擋住,看不到服務臺,站在那裏卻能清楚聽到服務臺那幾個小姑娘的討論聲。

“唉,這人就是林遠意?太帥了!本顏狗表示——是我的菜!不知道會去演哪部戲?”

“噓!酒店規定不能隨意透露客戶信息,你說那麽大聲,當心被經理聽到!不過話說,我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接地氣、這麽迷人的男藝人!”

“餵餵,你們過來看看,我已經搜到了他的微博,他是晨星影視的簽約藝人,你看他還演過這些……”

“快站好!有客人來了!等下班的時候我們一起粉他?”

“好啊!好啊!”

“叮——”電梯開了,林遠意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老趙落後一步進了電梯,伸手按了樓層按鍵。

他們住的是同一樓層的隔壁房間,有事串門可以方便些。

“遠意,我覺得……以後出門你也得戴個口罩墨鏡……”電梯裏恰好只有他們兩個人,老趙對林遠意說。

“嗯。”林遠意應了一聲,卻沒有說話,仿佛根本沒聽見那些服務員的議論聲。

老趙還想再囑咐點什麽,只聽「叮」地一聲,電梯到了八層打開了門。

“到了。”老趙憋著話,提起行李箱在前面帶路,林遠意在後面跟上。

走了幾步,老趙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兩下,他停下來掏出看,對林遠意說:“遠意,宋助理發信息說,讓我們吃好午飯,下午進組先熟悉一下環境和人員,晚上就有一場戲要拍了。”

別的明星進組,劇組肯定會派人來接,只有林遠意這個男二號接盤俠,劇組不要說接了,連個電話都沒打,只是發了條短信。

人紅與不紅,這也是差別對待。

“好!先去房間放行李,十分鐘後吃飯然後打車去拍攝基地。”林遠意一邊用房卡開門,一邊對老趙說。

他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門,將行李箱放進門後的櫃子裏,走到窗前,「刷」地將窗簾完全拉開,陽光透進來,將房間裏裏外外照了個透亮。

這是一個普通的單人間,衛生間設計在門後,幹凈清爽,一張大床占了房間的大半面積,對著床的墻上掛著一個電視機,床邊是一套會客的小沙發,沙發旁邊有一張書桌,東面有一個小陽臺。

房間裏的陳設簡單實用,墻上還掛著一幅油畫。整個房間比他家的房間還在略大一些,采光也很好,房費標準在公司可以報銷的範圍內,他很滿意。

他從櫃子拿出行李箱,把衣服拿出來掛到衣架上,拿了生活用品放到了衛生間裏。

行李箱角落放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玻璃小杯子,裏面裝著米,旁邊是一整把沒開封的長直香和一個打火機,他彎腰拿起來,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將箱子放回了櫃子裏。

這是林母給他準備的簡單小香爐,出門的時候他從供桌上隨手就拿了塞進行李箱裏。

他打量了一下房間,放在書桌正好,拆開直香包裝,抽出三根,用打火機點燃,插到了裝滿米的小玻璃杯裏,香頭一亮,煙冒了出來時,在心中默念「松天瑞」。

“施主!你叫我,有事嗎?”林遠意還沒退後坐在沙發上,某只小門神就「噗」地一聲在他面前出現了。

“沒事。我到了新地方,讓你認個門。”林遠意慢慢坐到了沙發上,看著松天瑞。

“哇,這房間比咱家的還好!”松天瑞打量起房間來,摸摸大床,摸摸書桌,在房間裏新奇地摸來摸去。

“天瑞,我下午進組了,你可以在房間裏看電視,也可以跟著我來……”

林遠意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對松天瑞說,“你……吃過飯了嗎?”

雖然神仙不吃飯,但下意識的,林遠意還是將他當人看。

“我吃過了,咱媽做的餃子,素餡的,也很好吃。”松天瑞看了一圈房間裏的陳設後,最後對大床上的電視機來了興趣,但左右都找不到電視機的開關。

咱家、咱媽……說得倒是無比熟練,一點也沒什麽不妥。

林遠意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電視機旁邊,伸手夠了電視機下面的開關,電視機一角的紅點亮了起來,他抽出插在電視機後背的遙控器,扔到了大床上,看了一眼對松天瑞說:“房間裏供了香,房間裏東西你都可以用了。嗯,電視機搖控會用嗎?”

“不、不會……”松天瑞從床上拿起搖控器,有些手足無措。

林遠意在家很少看電視,基本都刷會手機睡覺了,而松天瑞又不太好意思去林母的房間,等會把老太太嚇一跳,就罪過了,所以他沒有接觸過遙控器。

“這個是開關,這個是轉換頻道……”林遠意修長的手指點著松天瑞手上的搖控器按鈕,細心地講解了一遍,“記住了嗎?”

“只記住……開關。”松天瑞的視線又被那根如玉的手指吸引住了,貪婪的視線恨不得能抓起來咬一口,後面覆雜的那些鍵,就沒往心裏去記了。

“鍵上有字,你看,寫了頻道的就是轉換頻道,寫了音量的就是調節音量,很簡單。”

林遠意看了一眼手表,離說好的十分鐘已經超過30秒了,預感著超過一分鐘,心急的老趙肯定會敲門。

“果然啊!”松天瑞將搖控拿在手上仔細看了看,然後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說,“我看到了!”

“遠意,你好了嗎?”門外傳來老趙的聲音,大嗓門隔著門從門縫裏傳了進來,連門都懶得敲。

“天瑞,不會用的話,你可以隨時問我。我先去了,你自己玩會。”

林遠意安置好了松天瑞,拿起床上放著的劇本,就打開了房門。

“對了,要記得開著陽臺的窗戶。”關上門的時候,林遠意在精神海裏對松天瑞囑咐了一句。

要不然房間裏保證一股香火氣。

“好的,施主,再見!”門關上的瞬間,松天瑞應了一聲,他已經打開了電視,臉上映出了電視機屏幕的反光。

不知道他會不會乖乖地在房間裏待著,還是會回去和熊寶玩耍,反正他來去只在瞬間,林遠意也摸不到他的心思了。

“遠意,你怎麽這麽磨蹭?”林遠意推門出去,正好看到了門外的老趙想伸手敲門,手已經舉起來了,真的是一分鐘也等不了人的樣子。

“走吧。”林遠意因為松天瑞耽擱了一分鐘,好脾氣地跟著老趙去走廊盡頭坐電梯。

“遠意,酒店裏沒什麽好吃的,我剛才在網上搜了一下,酒店馬路對面就有一家口碑不錯的餐館,要不,我們去嘗嘗?”電梯裏,老趙刷著手機對林遠意說。

拍攝地離家隔了三四小時車程,不遠,卻也有些當地不同的美食了。

老趙這人想得通透,煙酒美食美人美景,一樣也不會落下。

“好,聽你的。”不是原則上的問題,像這種生活細節,林遠意都不會有什麽異議,出奇地好伺候。

這也是老趙願意死守著他這棵搖不動的搖錢樹的原因之一。

“叮——”電梯停在了一樓,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電梯門。

“遠意,戴上吧?”老趙在外衣口袋裏掏了兩下,掏出來一個口罩,朝後遞給了林遠意。

他遲早有一天需要這個東西。

林遠意這回沒再推遲,拿起來,戴在耳朵上,只是沒想著戴墨鏡就沒拿墨鏡,口罩上面露出一雙清冷又明亮的杏核眼,眼睛的形狀非常好看有神,能一下子勾去人的魂魄。

“嘖——”老趙在前面「嘖」了一聲,便回過頭去在前面帶路。

他家搖錢樹,馬上就能搖錢了,光那雙眼睛,就足夠粉絲尖叫了。他缺少的只是爆光和運作。

林遠意不管老趙在前面「嘖」什麽,擡腿跟上。他的長相他心裏清楚,繼承了崔家的基因,崔家的人沒有一個醜的,只是他不願意去承認這種刻在骨子裏的血統而已。

戴著口罩經過剛才的服務臺時,因為沒換衣服,林遠意又被服務臺那幾個小姑娘認出來了。

“快看,這就是剛才那個林遠意,哇,我剛才看到正臉了,驚為天人!”

“大長腿秒殺了我!那雙眼睛……我天!看我的那一下,把我的命都拿去了!”

“不知道他這次演什麽劇,剛關註了他的微博,好像還沒有發申明。”

“說好了下班再關註的,你怎麽能先偷偷關註?你幫我擋著監控攝像頭,我也得關註一下。”

林遠意目不斜視地從服務臺前經過,突然轉頭掃了一眼服務臺後面墻上掛的時鐘,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只是他這一回頭,杏眼微瞇,眼光流露,令那些犯了花癡的小姑娘們紛紛倒抽一口涼氣,一個一個安靜筆直地站好,仿佛剛才在討論的不是她們這群人。

“這眼睛……太……太電了!”

林遠意看過時間,就緊跟著老趙出去了,沒理會那群裝作認真看前方的小姑娘們。

兩人出了酒店,走到路口,從人行道上穿過馬路,來到了一家當地特色菜的餐館,據老趙說是網上評價很高,剛好在附近,就挑了這個地。

“遠意,公司可報銷的餐費只夠一個人吃的,多出來的錢……”

老趙本來想說AA的,畢竟他們兩人現在經濟收入都不高。

“老趙,我請你吧。你也不容易。”林遠意坐下來,將菜單推到了老趙面前,慰勞這位全身心都為了他的可憐經紀人。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老趙搓搓手,喜滋滋地瞇起了眼睛,狠狠地將菜單抓在手上看。

不過,老趙的屠刀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最後只點了三菜一湯,還加了個當地特色糕點而已,林遠意粗粗地在菜單上掃了一眼,也沒多少錢,就算一部分不報銷,他也能承受。

老趙這人,還真是……林遠意在心裏嘆了口氣。

等上菜的時候,林遠意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這是一家布局非常居家的餐館,他們坐在一個卡座上,一面靠墻,三面都有隔斷,路過的人除非走進裏面來,是看不到裏面的。

老趙有時候心細如發,像口罩、吃飯這種細節,都為林遠意考慮得很周到。

“老趙……”林遠意剛想說,你選的餐廳環境挺不錯的,不在劇組吃盒飯的時候,他們都可以來這裏吃。

“噗——”這時,金光一閃,松天瑞突然在他精神海裏,挨著他坐在旁邊,大眼睛裏全是興奮,朝他說:“施主、施主……”

“嗯?遠意,怎麽了?”林遠意想說的話被松天瑞突然打斷,那邊老趙從手機前擡起頭來,看到林遠意扭頭看著旁邊的空氣,欲言又止的樣子。

“沒事了,上菜好像有點慢。”林遠意擺擺手,他得先應付松天瑞。

“我也餓了。我催下服務員。”老趙按桌上的鈴同服務生交涉。

“怎麽了,天瑞?”林遠意側過頭去看他。

“施主,剛才我的功德又漲了幾點!”

松天瑞開心地攤開手掌,掌心裏果然有幾點還沒收攏的功德之光,像螢火蟲一樣在飛舞。

松天瑞的手胖乎乎的,肉略有些厚實,手指肉墩墩的,拋開他一千兩百歲的年紀,就像一名未長開的高中生。

五指並攏,松天瑞將手一收,那幾點功德便收到了他的掌心裏,不見了。

他剛才未收,特意過來讓林遠意看了才收起來,這感覺就像考出好成績的學生舉著試卷在家長面前炫耀一下。

“呃……”林遠意不知道接下來怎麽說。

表揚?鼓勵?還是……他還在想。

眼角餘光瞟到了某神正睜著期待的眼睛看著他,他動動了嘴,磨出了兩個字:“不錯!”

應該就是酒店那群服務員小姑娘及其死黨吧,數量不多的顏粉,也不知道能粉多久的那種。

“我也覺得……不錯!”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了施主一句表揚,松天瑞這才滿意地轉過頭去,一眼就瞟到了菜單上那盤顏色鮮明的特色小吃——糯米彩糕,當地的特色。

看著看著,還咽了一下口水,“咕咚——”,精神海裏,響起松天瑞吞咽口水的聲音。

被這個聲音提醒,林遠意的眼角餘光,落在了松天瑞光滑的脖頸上。

他好像沒有喉結?

“施主,這個糕……好好看……”松天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菜單上的圖片,又猛咽了一口口水。

“您的菜來了!”這時候,服務員來上菜了,其中就有老趙點的那盤冒著熱氣的糯米彩糕。

“施主、施主、施主……”松天瑞激動地連叫三聲施主,一把拽住了林遠意的衣角,“那彩糕、那彩糕……”渾圓的眼珠子睜得老大老圓。

林遠意的眼角餘光看到了松天瑞的動作,卻感覺不出來衣角被拽,可能精神海和實體不同吧。

“嗯?”林遠意低估了一盤色澤鮮艷的美食對於一位吃貨的吸引力。

“老趙,這糕不錯。”但林遠意卻把那盤糕點推向了老趙的方向,然後按響了服務鈴,“服務員,打包一份糯米彩糕。”

“遠意,怎麽了?”老趙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看不懂林遠意在幹什麽。

沒過多久,一份打包好的糯米彩糕被服務員送了上來。

“老趙,你先吃,我手表忘在房間了,要去拿一下,順便帶一份晚上的夜宵回去。”

林遠意提了提手裏的打包盒,尋了一個漏洞百出的理由,向老趙請了個假。

老趙完全被菜吸引住了,也沒管林遠意手有沒有帶表,魔爪已經伸向了那盤令松天瑞饞涎欲滴的糯米彩糕。

這是個無煙餐廳,不能吸煙,餐廳裏到處都是禁煙標志。

要不然就能像上回西餐廳包廂裏一樣,叫一包煙,點三根香煙當香了。

“還不快走?”林遠意在精神海裏喊了一聲松天瑞,只見他的眼神正聚焦在那盤彩糕上,被林遠意提醒了一句,這才歡快地跟了上來。

林遠意邁著大長腿,拎著那份彩糕,出了餐廳,還不忘戴上口罩。

林遠意的步速很快,松天瑞不用神力,正常走動根本跟不上,他索性變成了金光,一閃而過,先去房間等著。

等林遠意坐上電梯到了房間裏時,松天瑞已經規規矩矩地坐在書桌旁邊等他了。

這麽急?

林遠意關上房門,打開包裝,放在那做香爐的玻璃杯前,抽出三支香點了起來,香還沒插上去,就看到松天瑞飛快地撈起彩糕,一口就咬了下去。

“慢慢吃,沒人和你搶。”林遠意走到房間墻角的飲水機裏接了一杯水,一同放到了書桌上,“別噎著……”

話音剛落,就見松天瑞兩手卡著脖子,劇烈咳嗽起來。

果然……真是說不得。

松天瑞第一口咬下去太急了,糯米粘在喉嚨裏就噎住了,臉憋得發紫,想念訣也說出不話來,他一手捏著喉嚨,一手慢慢地去桌上摸那杯水,但是實在卡得難受,連轉頭都困難。

唉……林遠意輕嘆一聲,上前抄起那杯水,遞到了松天瑞面前。

松天瑞卻只能騰出一只手扶著杯子,就著林遠意的手,喝了一口水,卻咽得極其困難。

林遠意一手端著杯子,另一手空著,突然想給松天瑞背上順兩下,好讓他好受些。

可是,手伸過去的時候,卻穿了過去,松天瑞的身體就像一個虛影。

林遠意又一次意識到,某只小門神功德少得連實體都沒有。

如果他漲粉絲真的能夠幫助松天瑞漲功德,那他……是不是應該努力漲點粉,至少讓某只小門神噎到的時候幫忙敲敲背?

“天瑞,你慢慢吃,別再噎著了,老趙還等著我,我先走了。”林遠意看到松天瑞緩過來了,就推門離開了。

他一個凡人,不會瞬移,為了回房間給松天瑞上個供,他得走來走去,他容易麽!

等他離開酒店房間,出了酒店,穿過馬路,來到餐廳時,老趙已經把那盤糯米彩糕差不多光盤了,其他菜卻沒動過,顯然是在等他回來。

“遠意,你可回來了?這糕又香又糯,關鍵是好看!諾,給你剩了一塊。”

老趙擡眼看了下坐到他對面摘下口罩、準備吃飯的林遠意,熱情對他安利起那彩糕來。

“謝謝!”林遠意已經餓了,用筷子夾起了那塊彩糕,咬了一口。

“怎麽樣?”老趙迫不及待地問。

這時,「噗」地一聲,松天瑞出現在他旁邊,手上捏著一塊糕,兩眼卻盯著林遠意的嘴,也如老趙那個表情,期待著看著他:“施主,好吃嗎?”

林遠意咀嚼了幾下,舌尖便泛起了絲絲甜味來,漸漸地齁了起來。

他並不喜歡吃甜食。

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朝那倆等著他共鳴的一人一神,回覆了個不算打擊他們的答案:“還行吧。”

但那一人一神好像並沒有放過他,都直勾勾地盯著他,似乎不滿意他們認為絕頂好吃的一種糕點,只得了林遠意一句「還行」的評價。

林遠意只得又夾起那糕,又咬了一口,咀嚼了幾下,沒等那甜味齁起來,就快速咽了下去,又說:“嗯,再嘗嘗,味道真不錯!”

雖然有一點點違心,但看到一人一神滿足地轉開視線,林遠意便覺得,有時候善意的謊言也很有必要。

他沒有再吃第三口,而是又喝了一口水。

“施主,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又最好看的糕!”

松天瑞看到林遠意也終於認同他的觀點,開心地繼續吃他手裏捏的那塊糕。

老趙則招呼著林遠意開始吃桌上的菜,下筷的速度一點也沒比空腹的林遠意快:“遠意,快吃,這些都是當地的特色菜。”

那你倒是給我剩點啊……林遠意要不是夾得快,估計只能聽老趙安利了。

松天瑞專心對付著手裏的糕,怕噎住只能一點點啃著,來不及再眼饞桌上的菜。

林遠意吃了七分飽便停下來了,因為再看一眼……桌上已經沒菜了!

“遠意,吃飽了嗎?要不再加兩個菜?”

不喝酒的時候,老趙的胃口好得驚人,簡直能吞下一頭牛,他嘴上問著林遠意,心裏卻非常希望林遠意說「好吧」。

“老趙,你還沒吃飽?”林遠意慢絲條理地用餐巾擦著嘴,連他都吃了七分飽,老趙如果不吃那盤糕都吃得比他多。

“肚子飽了,可是嘴上沒飽。”老趙被林遠意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擡手拿起餐巾擦嘴,眼角餘光瞄到了自己開始發福的肚腩,只能訥訥地放棄,“好吧……多說點話,嘴也飽了……”

“走吧,下午事情還多著呢。”林遠意看出來了老趙的心思,下次有時間再好好請經紀人兼助理的老趙吃一頓,說著便站了起來,去收銀臺買單了。

“哎,那可是你說的?”老趙意猶未盡地起身,跟在林遠意身後。

“施主,哎,等等我呀!”松天瑞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吃糕,沒留意旁邊兩人都已經起身離開了,為了能安安靜靜地吃完手中的糯米彩糕,他並沒有跟上去,而是消失在了精神海中。

林遠意買完單,出了餐廳時,身後只跟著老趙,他心中自嘲,那盤彩糕的魅力可比自己大多了。

兩人在路邊打了車,直奔影視城攝影基地,基地離酒店不遠,打車過去也就十幾分鐘路程。

“宋助理,我們到了……從哪個門進去啊?哦,哦,我知道了,那一會見?”

站在氣勢恢宏的仿古城門的影視城大門口,老趙打電話和周導助理聯系。

林遠意手插褲兜裏,打量著這個規模很大的影視城。從他們站的門裏望進去,是一座仿明清的建築群。

“遠意,宋助理說從東門進去,我們現在在南門,得繞過去。”老趙打完電話,跑過來喊林遠意。

他們兩個只老趙背了個包,林遠意從老趙的包裏掏出劇本,拿在手中,跟著老趙從城外繞去了東門。

而到了東門,林遠意看進去,裏面卻已經是仿漢的建築了。

雜糅起來的影視城商業風格,能滿足各個劇本對於各朝代劇情的需要。

進了東門,老趙又打電話給宋助理:“對,對,我們進了東門了,往左拐然後往右拐……你再慢點說?不行,導航導不出來,剛看了,導航只顯示同一個建築……你在工作走不開?那好吧,我自己進來……”

老趙那邊唧裏呱啦地問路,林遠意往裏面走了走,正好看到一批群演從一個門裏出來,他有禮貌地扯住一人問:“請問,《微笑拂宮廷》的劇組在哪裏拍攝?”

“什麽宮廷?不知道。”一個演農家漢子的群演一臉茫然地回答林遠意。

也是,群演不管演什麽戲的,群演頭頭只要喊一聲:“100一天有沒有人?管飯啦!”就跟著他走了,管他什麽戲呢。

“那周導呢?戴副眼鏡文質彬彬的一位導演?”林遠意又問道。

在一群禿頂大肚腩的胖導演中間,周導的形象還是很好認的。

“哦,那倒是看到過,我們剛才演得就是他的戲。”其他群演都走了,只剩下林遠意扯住的那人,他焦急地朝同伴離開的方向看去,已經有些不耐煩。

“麻煩你……帶我們過去?”林遠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大鈔遞過去,足夠這個群演奔一天的了。

看到那張大鈔,那名群演的臉上馬上收起了種種不耐,端出了一付「您就是上帝」的笑容,也不去看離開的同伴了,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您請這邊走。”

“老趙!走了!”林遠意叫了一聲老趙。

老趙從包裏拿出了紙筆,正用一邊臉夾著手機,在紙上畫著路線,聽到林遠意在叫他,便對電話那頭說:“好、好,謝謝,我記下了。”

掛了電話放進口袋裏,老趙跑到林遠意身邊,將他畫的圖紙遞過來給林遠意看:“應該……應該能按圖找到?”

林遠意瞄了一眼圖紙,上面烏漆漆的一大團線,纏繞在算是街道的四周,能按圖找到才有鬼了。

“收起圖吧,有人帶我們去!”林遠意指了指帶路那個群演,對老趙有點無語。

宋助理不被老趙煩死,已經是好修養了。

“哦?那可太好了!哼,總有一天,那個該殺的宋助理會到大門口,哦不,是酒店來接我們!”

老趙估計是被宋助理打擊了,誇著海口,將他圖紙團了起來,扔到旁邊的垃圾筒裏,豪氣地跟上了林遠意。

那個群演應該是經常在這個影視城趴活,跟著他繞來繞去,穿過無數門後,他指著一扇門對林遠意熱情地說:“帥哥,諾,就在前面。”

“謝謝你!”林遠意客氣地感謝,沒有那大鈔加成,他們得不到如此熱情的服務。

那個群演說了不客氣便離開了,走時又看了一眼戴著口罩的林遠意。

“遠意……”老趙有些難受,他做經紀人多年,沒捧紅過一個藝人,卻也沒有林遠意如此淒慘境遇的。

“老趙,我們進組吧!”林遠意擺擺手,他不是沒看見老趙臉上的悲戚和同情。

不就是沒來接不認路嗎?一百塊錢解決了啊,至於麽!

“嗯!”老趙整了整包上的肩帶,帶頭走向了劇組。

“施主,等等我呀!”林遠意剛要跟上時,松天瑞金光一閃落在了他前面,嘴角還掛著彩糕的碎渣渣。

“吃完了?”林遠意想擡手給他抹去碎嘴角的碎渣,但一想到他還沒有實體,就放棄了。

“嗯。施主,你稍等,我去看看劇組裏面請沒請神?”

不等林遠意回答,松天瑞又化成了道金光,趕在老趙進門前先進了去。

“老趙?”林遠意看到松天瑞進了門,就叫住了老趙,讓他緩一步進去。

“怎麽了,遠意?”聽到林遠意叫他,老趙停個了腳步。

林遠意快步上前,對他說:“把你臉上的表情收一收,我們是進組,不是找人拼命!”

“呃……我這是氣的!”老趙伸出兩手在臉上搓了兩下,試圖想擺一個好看的臉色。

“施主……不好了!”精神海裏,松天瑞慌慌張張地出現了,小臉略白,看著林遠意的時候兩手絞在一起,仿佛很緊張的樣子。

“怎麽了?裏面有妖魔鬼怪?”林遠意問道,擡頭朝門的方向看去。

“比……妖魔鬼怪更可怕……”松天瑞小心地看了一下門的方向,“是……是我爸!他們請了我爸!”

啥?

“你爸……很可怕?”林遠意沒明白。

松天瑞是小門神,那麽他爸應該是大門神?

都是門神啊,有什麽可怕的?

可是之前松天瑞說他哥好像是死神,看樣子,神仙一家也不全是子承父業?

松天瑞咬了咬下唇,不再說話,似乎在下很大的決心。

“那……要不,你回去和熊寶玩吧?”

林遠意默嘆一聲,他也沒有弱到時刻需要小門神保護的地步,凡人往往比妖魔鬼怪更可怕,欺負人的就是那些凡人。

“那個……現在我爸不在,他只留了神識在這裏,我悄悄和你一起進去,然後很快就出來,離得遠的話他發現不了……”

松天瑞的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英勇神情,好像他爸真能把他吃掉一樣。

“那你不要勉強。”林遠意又發現了松天瑞的一個可貴品質,明明害怕得不行,卻還要沖到他面前保護。

之前遇鬼的時候便是那樣,怕得連小短劍都拿不住了,卻用他的身體擋住了林遠意母子。

“老趙,行了,別搓了,臉都搓沒了。”林遠意看了看老趙,他使勁搓著臉,仿佛要在臉上搓出得體的笑來,聽到林遠意這麽說,他幹笑兩下,轉頭就進了那扇小門。

林遠意連忙跟了進去,門裏卻別有洞天。

這裏的影視城按一個一個生活場景布置攝影基地,有校場、金殿、生活街區、民宅、王府、縣衙等等,都是從東門進來時看到的仿漢建築。他此次接拍的《微笑拂宮廷》便是架空仿漢朝代背景。

門裏是一個偌大的花園一角,類似禦花園,布置了許多假的景色、山石,另一邊空地上,架著攝影機,一個非常大的防曬雨棚,十幾個人正坐在攝像機後面緊張地忙碌。

正對著雨棚,在拍女一號的獨角戲。

林遠意可能是圈子裏少數幾個消息不靈通的人了,到了現場才知道劇本裏的其他演員是誰。

林遠意和老趙兩人突然出現在空曠的公園一角,馬上就引起那邊防曬雨棚下面坐著的人的註意,齊齊朝他們看過來。可是現場貌似在拍戲中,他們不便打擾,就立在一角看。

精神海裏,林遠意看到松天瑞在花園裏撒著歡,摸摸樹,扯扯花,又在假山上坐坐。

“卡!曾柔柔,和你說了多少次,要演出女一號剛入宮時的無憂無慮!你的眼神那麽騷要去勾引誰!”

突然,周導氣憤地從攝像機後面站起來喊了停,聲音大得驚起了園中的鳥。

看樣子,這段戲已經NG了很多次了,怎麽也不能讓周導滿意。

林遠意和老趙相視一眼,默默地達成了共識,名導演的脾氣都不太好。

林遠意微微蹙眉,其實戲的進度已經到了男二號出場了,可能因為男二出事,便想讓女一號把那些不完美的個人鏡頭拍得完美一些。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松天瑞被周導嚇了一跳,一下子就躥到了林遠意的身後,如臨大敵地縮進了頭。

“周導……”演女一號的曾柔柔有些委屈,她穿著小宮女的衣服,攥著一塊手帕,羞憤地咬著牙,離得老遠也能看到她的眼中閃著淚,好似一名被老師嚴厲批評的學生。

曾柔柔是現在當紅的四小花旦之一,演一集電視劇的片酬能抵過林遠意現在十年的收入。

可是,再怎麽牛的藝人,在周導手下,也會被訓得像孫子。

“林遠意,你們來了?”宋助理放下手中的筆記本,從雨棚裏出來,快步迎向他們,又朝他們身後看了看。

“就我和經紀人老趙,沒別人了。沒打擾你們工作吧?”林遠意看懂了宋助理的眼神。

那邊曾柔柔一喊停,立即便有一群人一窩蜂地上前為她服務,搬椅子的、端茶送水的、補妝的、整理服裝的、提詞的、打傘的,有幾個是她自己的助理,也有劇組前去幫忙的。

看看,那才是明星該有的樣子。

“乖乖,這女人誰啊?怎麽那麽多人伺候她呢?剛才被那男人兇了,還有人在邊上安慰她?嘖嘖——”

松天瑞從林遠意身後悄悄伸出頭來,朝熱火朝天的一群人張望。

“沒有打擾、沒有打擾。沒想到你們上午剛到,這麽快就過來了。跟我來,先和周導打個招呼,我帶你去熟悉一下劇組。”

宋助理看上去比老趙年輕許多,長得像是一位白面書生,面上是極盡可能的客氣,林遠意卻還是能感受到淡淡的疏離。

“好的,宋助理,那就麻煩你了?”老趙客氣地寒暄。

這會兒也不去追究宋助理為啥沒去門口接他們兩個了,人家看起來真的是在忙。

能抽出幾分鐘帶他們熟悉一下,也已經是幫了他們大忙了。

宋助理朝雨棚後的周導招手打了個招呼,就對林遠意他們兩個說:“這邊走。”就在前面帶路。

林遠意看到周導朝他們點了點頭,也禮貌地點了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拍戲如打仗,每一分鐘都耽誤不起,周導忙得沒時間過來應酬他,也在情理之中。

宋助理帶著他們出了花園,拐了個彎,就來到一棟四合院,推門進去,院子裏坐滿了人。

看樣子是拍戲間隙,等在這裏的排戲的各眾演職人員,看到門口進來了人,都擡起頭來打量出現在宋助理背後的人。

“各位,進新人了。”宋助理在門口拍了兩下手,吸引了眾人的眼光,“介紹一下,接替男二號的林遠意,這是他的經紀人兼助理趙春風。”

林遠意站在門口,摘下了口罩,朝眾人點了點頭,而老趙則雙手合十,臉上笑哈哈地做拜托狀。

兩人倒是一冷一熱,風格鮮明。

宋助理帶頭走了進去,在最中間那屋停下來,回頭對林遠意他們說:“這裏是臨時休息場所,大家都在這裏休息。來,先來拜拜祖師爺,讓你進組順順利利的!”

老趙留在院子裏和眾人打招呼,他就是有那種能和陌生人一秒稱兄道弟的能力。

林遠意穿過了眾人,朝那屋子走去,屋子中間供著一座碩大的財神像,慈眉善目,穿著官服戴著官帽,端坐在寶座上,目視前方,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托著金元寶。

他在精神海裏問松天瑞:“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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