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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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又薇在郭聖通這裏只待到用過午膳就要回去,“家裏亂糟糟的,我還是不放心。”

她回身站住看向郭聖通,“別送了,外面冷,你快進去吧。”

郭聖通很想多說些能切實到安慰平又薇的話,但實在是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平又薇笑笑,道:“你別擔心我,和你說了半天話,我心裏已經好受許多了。”

郭聖通看著她的馬車走遠後,才慢慢折返回去。

她沒有回照玉院,而是去了母親的昭明院。

即便只是見過一兩面的人,沒有什麽感情可言,但一想到王氏貴女這樣如花似玉的年紀就去了心中又如何不感傷?

她尚且如此,那麽王氏貴女的父母親人又該如何?

人的慈悲和惻隱,不過都是將心比心罷了。

郭聖通忍不住想,若是那場怪燒中她沒有醒來,母親和弟弟會是怎生的難過?

想到這裏,她的腳步越發快了些。

郭聖通到了門口,早有侍女打起簾子。

一股炭火的熱氣撲面而來,母親平和有力的聲音也聽得越加清楚了。

母親在理家事。

已是臘月底了,家中雜事格外多。

郭聖通便去了裏間等著,她隨便拿了本書看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悲切的心也漸漸消散開了。

母親進來時,她正看書看得入迷。

母親叫了她幾聲都沒應,便抽走了她手中的書。

郭聖通這才回過神來,擡起臉來叫了聲母親。

母親有些好笑,“可真是個書呆子。”

郭聖通從坐席上站起身來,要給母親捏肩。

母親不肯,“這是侍女們幹的事情。”

郭聖通笑道:“我是您女兒,服侍您不也是應該的嗎?”

說著話,她已經站起身來到了母親身後開始為母親捏起肩來。

母親一副磨不過她的樣子,但嘴角到底上揚了幾分。

“又薇這麽快就回去了嗎?”

郭聖通嗯了一聲,母親就嘆了口氣:“這也真是誰都沒能料到的禍事啊,那孩子我之前見過一面。雖然單薄了些,卻也不是福薄的樣子啊。出了這樣的事,她父母親人還不知道會難過成什麽樣子呢。”

母親也知道了平家的事。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都已經完成了,就等著明年三月那孩子及笄就可以親迎了,說起來已經算得上平家人了。

出了這樣的事,平家人只怕又是難過又是措手不及。

明天我們去平府看看,看能不能有什麽幫得上忙的地方。”

郭聖通點頭。

其實說是去幫忙,又能幫得上什麽忙呢?

不過也就是勸慰一番,旁的事平夫人也都一面抹著眼淚一面處置好了。

平夫人和母親道:“那孩子我看著是真喜歡,就等著過了年家中就可以辦喜事了,誰知道人就這麽憑空沒了?”

母親安慰她道:“生死有命,這也是誰都想不到的。你也保重些,不要太難過了。”

平夫人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我們都還熬得過去,最難受的是初歆那孩子。”

回去的路上,母親和郭聖通道:“平夫人現在只怕最擔心的就是長子的婚事該怎麽辦了,方才私下裏還問我真定有沒有合適的貴女能介紹給平初歆。”

王氏貴女死後,真定城中有了些說平初歆克妻的謠言。

才死了沒過門的兒媳,就想著要為兒子定親。

這或許有些殘忍,也或許有些涼薄,但誰都不能指責平夫人。

王氏貴女和平夫人能有多深的感情?

更何況,對任何一個母親來說,最重要的還是自己孩子的利益。

只是郭聖通將心比心,還是有些難過。

到家時,她先下去。

母親在後面下來。

母女倆說著話並肩往前走去。

郭聖通忽地頓住腳,猛然回過頭去。

她能感覺到,又有人在看她。

而直覺告訴她,這就是上次看她的人。

郭家左右都是高門大戶,平素沒有什麽行人商販,是以她一眼就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隔得太遠,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從衣著上看出來是一個女子。

一發現郭聖通望過來,她便迅速躲了起來。

郭聖通只能從那女子衣衫襤褸的穿著上,估摸著想這多半是個乞丐。

可是,乞丐為什麽要盯著她不放?

“桐兒——怎麽了?”

母親走了幾步發現郭聖通沒有跟著,回頭喚道。

郭聖通搖頭,“沒事。”

*****

臘月尾上,大抵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

郭以珍慢慢地往城外走。

她的鞋是破的,足衣也是爛的,踩到雪地上冰涼刺骨。

先時還覺得冷,時間長了也就麻木了。

她走了很久,才終於回到家中。

她是從後門進去的,沒有人發覺。

因為現在的家只是個小宅子,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奴婢成群。

她出去了一天,誰都沒有發現,包括母親。

郭以珍把那身扮成乞丐的衣裳換下,又打了盆熱水來泡腳,才終於從極度的寒冷中緩過些勁來。

身上有了些熱氣後,她開始計較起來接下來該怎麽辦。

今天郭聖通應該是看到她了。

那麽接下來,就該是接近她了。

她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子,善心最泛濫了。

想接近她很容易。

接下來就是取得她的信任,然後接近劉旻。

一想到劉旻這個名字,郭以珍恨得牙根癢癢。

就是這個看起來溫柔和氣的女人,殺了她的父親,毀了他們原本幸福的一家。

郭以珍緩過勁來後,去了母親房裏。

母親的乳母林氏攔住了她,“女公子回去吧,夫人已經躺下了。”

什麽女公子?什麽夫人?

現在這家徒四壁的,夜裏渴了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整個家裏只有廚上和灑掃上還有幾個家人子。

還說得好像過的是從前日子。

郭以珍心中很有些不快,但看在林氏是家中落難後還肯留下來的,到底要給幾分臉面,便只道:“母親既然已經睡下了,那我回去了。”

母親說是躺下了,其實就是在被窩裏哭。

郭以珍懶得揭穿,也懶得安慰了,她心裏只是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她從前那個爭強好勝的母親自父親死後就一直一蹶不振,萬事不管整日就是縮在房裏哭。

郭以珍勸母親振作起來,沒用。

她又勸母親再不濟回外祖家去,不肯。

她和母親說什麽,母親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她早已經放棄母親了。

失去的一切,她要自己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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