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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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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見過國師,不知國師大人怎會突然帶著右相之女來到這蘇城?”

林卿卿不是個喜歡尷尬的人,正巧心中也有些疑惑,便借著將溫煮好的梅茶遞給傅明霽,將問題問了出來。

“與林小姐的目的自然是一樣的。”傅明霽示意她將茶杯放在桌上即可,一句話將天聊死了。

“……”林卿卿一噎,倒也自然地轉了個話題,“不知國師大人是如何得知風華姨姨在此處的?”

風華姨姨在那件事發生之前,喜歡在外闖蕩,並不在蘇城,甚至還闖出了個“神醫”的虛名。

那件事發生後,她是暗中回到了蘇城,並在這梅林中隱居了下來的,偶爾幫城裏的人們看看病。

眼睛……也是在那件事發生後,淚流七日不停,才盲的。

若非她與風華姨姨有著親緣關系,母親生前又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好好照顧風華姨姨,她怕也是從來不知曉會有這樣一位人物。

“只是聽聞罷了。”傅明霽笑笑,又一句話將林卿卿堵了回去。

“……”

林卿卿識相地閉嘴了。

安風華……他幼時在蘇城短居之時,是受過她的恩惠的,後來便留意了她的行蹤,莊叔回了蘇城後,便讓他順便照拂一二。

安大夫目盲,身邊也無親人幫扶,他不願見到她活得太過清苦。

說來,他記得林卿卿的母親也姓安,她又稱安風華為姨姨,這兩位想來是姐妹。

安氏十一年前,在府內郁郁而終,禮部尚書林必先並未說出是由於什麽原因,只是否認了是後宅爭寵導致的。

如今想來,安氏離世與鐘離家出事的時間也算相近,這其中……應是有些關聯的。

算算時間,薄鈺那兒也差不多要接近尾聲了,傅明霽將杯中梅茶飲盡,暗嘆了聲味道不錯,便起身向著院外走去。

林卿卿連忙跟上。

“還有這幾副方子,是調理你身上那些舊傷的,可一定要吃,知道嗎?”

薄鈺接過安風華遞來的方子和藥材,餘光看到傅明霽和林卿卿走了出來,又深深看了眼安風華,向她道了聲謝:“多謝安大夫,那我和……朋友就先離開了。”

“風華姨姨,我去送送他們,順便去城裏采買些東西。”

安風華又囑咐了兩句記得吃藥、路上小心,便讓他們離開了。

林卿卿將兩人一直送到梅林入口處,期間看了薄鈺好幾次,卻都欲言又止。

“林小姐有什麽想說的,直說便是。”薄鈺看不下去,停下腳步。

林卿卿又看了眼傅明霽,似乎是在顧忌什麽:“剛才聽到風華姨姨說,謝小姐身上有些舊傷……”

“林小姐是想問,我到底是不是謝無思嗎?”見林卿卿以舊傷問起,她也不樂意再套著層謝無思的身份同她說話。

畢竟林卿卿從見到她的第一面起,就已經在懷疑她的身份了。

而且……這位安大夫的容貌,與自己似乎有兩三分的相似。林卿卿既稱呼安風華為姨姨,她的母親和安風華必然是姐妹關系。

若她與安風華也有血緣關系,她與林卿卿怕也是要以姐妹相稱的。

林卿卿見薄鈺將話如此直白地說了出來,國師仍舊面色不變地站在一側,便知國師已經知曉她並非真正的謝無思,心中那點顧忌便也沒有了。

“你是個聰明的人。”林卿卿點點頭,“我對你為何會成為謝無思並無興趣,我只是想知道,你會來蘇城,是因為我的那句話嗎?”

傅明霽在一旁微微挑眉,目光在兩人間轉了一圈。

薄鈺沒說話,勉強算是默認了。

“既如此,你……確實是鐘離家的人,對嗎?”林卿卿的語氣有些著急,像是想迫切地確認什麽一樣。

薄鈺沈默了幾息,隨後緩緩地搖了搖頭:“抱歉,我不知道。”

雖說傅明霽的意思是,她是鐘離家的兒女,但畢竟還未調查清楚。

林卿卿心中剛升起的一絲火苗,突然就滅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平覆心情,可說出口的話卻咄咄逼人:“你既不是鐘離家的人,你為何要來蘇城,回去好好做你的右相之女、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大小姐不好嗎?!”

傅明霽眸子一沈,當即有些不悅地蹙了眉。

林卿卿自知失言,片刻後低聲道了歉:“抱歉,是我沖動了……只是此事事關家母遺願,我想盡早……”

“林小姐知道些什麽,又想知道些什麽,不妨開誠布公地說一說。”薄鈺難得打斷了別人說話,“我可以告訴林小姐,我來蘇城,確實是為了鐘離家之事。”

林卿卿的眸子又亮了亮,剛剛熄滅的那點小火苗,此刻又竄了起來。

三人尋了間茶館,要了雅間坐下。

“國師既陪同你前來,方才我挑明身份時也未驚訝,此刻我也就不避著傅大人了。”

話是這麽說,即便她想避著,若國師執意要聽,她也違抗不了。

“在此之前,你可否告訴我,為何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鐘離家的人?”

是,又或不是,明明該是十分確定的答案。

薄鈺將安風華開得方子和藥材都放到了傅明霽的手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幼時的記憶裏,我只記得父母慘死,其餘的都不記得了。”

林卿卿聞言緩緩舒了口氣:“既然如此,那麽二位便權當我講了個故事吧。”

“在很多年前,蘇城有過一位十分賢明親民的父母官,名鐘離衡,他有一個、也僅有一個愛人,閨名安風韻。”

薄鈺眉睫微顫。

擡眸朝傅明霽望去,便見他也稍顯意外,兩人顯然都想到了——禮部尚書的妻子,林卿卿的母親,姓安,名風雅。

風華、風韻、風雅。

一家三女。

“他們有一個女兒,取名為憬,大約是希望她能夠永遠活成別人憧憬的模樣吧?”林卿卿笑了兩聲,可薄鈺分明從那笑聲裏聽出了悲傷。

“小憬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我年長於她些許,每次到蘇城看望風韻姨姨,總會在梧桐樹下被她纏著問上許多問題。比如……為什麽蘇城總是有水災,就不能讓水災不發嗎?”

“我雖然年長些,但那時候畢竟也年歲不大,這樣的問題我自然回答不出來,便只好安慰她說,水災會消失的。”

“大約是造化弄人,水災沒有消失,但水災讓風韻姨姨一家都消失了。”林卿卿突然擡眸看向傅明霽,“傅大人身為國師,熟知國家大大小小的卷宗,應該也知曉,就是十三年前甚至驚擾到聖上的賑災款貪汙案。”

傅明霽正漫不經心的將薄鈺的藥材按照方子分好類重新整理好,聞言只是點了點頭,又招來店小二不知說了些什麽。

這事他已經同姑娘說過了,林卿卿這話雖沒有什麽新的信息,倒是能坐實了他先前並未說謊。

“賑災款送到蘇城時,少了二十萬兩,負責押運的官兵卻說什麽都不知道。然後,鐘離家的府邸內突然多出了二十萬兩白銀。”

看樣子林卿卿不知道當時負責押送的人正是如今的驃騎將軍高懷遠,不過突然多出……

那二十萬兩一定被人貪汙走了,那麽這突然多出的二十萬兩又是怎麽回事?

薄鈺眉心隱隱作痛,面上仍舊冷靜,聽著林卿卿接著道。

“我不知道為什麽這件案子判得那麽快,像是根本沒查過一樣,大約沒到兩日,抄家的命令就下來了。”

“為了不牽連己身,我的父親死死地攔住了接到消息的母親。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的父親同母親說……”

林卿卿的聲音突然沈了下去。

“‘你以為抄家真的只是抄家嗎?上面有人要他們死,他們不得不死!你現在去有什麽用?!送命嗎?!你的身份現在只能保住你自己!’”

“那是母親的親生妹妹——母親嫁到京城,身份也不算低,明明能幫上忙,卻被父親死死地看在家裏,此後才是患了心疾。”

“而風華姨姨……聽母親說,她不喜歡家裏那種規規矩矩的閨秀生活,和家裏斷了關系,很早便出去了,她們也只會和風華姨姨私下裏保持聯系。”

“所以風華姨姨才逃過了一劫,安家……才避免了和鐘離家一樣,牽連三族的結局。”

“但風華姨姨此事過後,也因悲傷過度,哭瞎了雙眼。”

林卿卿說完便沈默了。

名為抄家,實則……是針對性的殺戮嗎?

薄鈺覺得頭疼得厲害,額間冒出細小的汗珠來。

傅明霽見狀,將一碗不知何時熬好的藥推到薄鈺面前。

“安大夫在方子上留了服藥時間,此刻正是,在下方才便吩咐了店小二去熬了藥來。”

傅明霽正欲收回手,卻猛地被薄鈺扣住了手腕,力道大的他都覺得有些疼了。

她的手還因疼痛顫抖著,連帶著他腕上的檀木珠串也微微晃動起來。

薄鈺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又側眸看了眼林卿卿。

傅明霽正欲開口支開林卿卿,林卿卿見薄鈺面色不對,倒是先一步開口。

“我的故事講完了,你很像風韻姨姨和鐘離姨夫,也……很像小憬。天色不早了,我還答應了風華姨姨采買些東西回去,就先走了。”

說完,也沒等回應,三步並作兩步離開。

薄鈺一口心血猛地吐在桌上,卻是濃稠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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