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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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忱將陸福生送回陸府之後陸福生就開始昏睡。靺鞨之亂已平,平盧鎮中也有各級屬官,沈子忱倒也不是很忙,但凡有些時間都要來看陸福生,一日之中倒有一半時間都在陸府待著。

那年的事情到底和沈子忱沒有什麽關系,陸皖也看得出來陸福生並非對沈子忱絲毫無意,也就沒有橫加幹涉。其實他倒願意玉成此事。他這一輩子已經這樣了,妹妹能嫁給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也好。還好,沈子忱和福生之間沒有到他和初夏這種地步。

陸福生數日之前為趙諧成換血,身體本就虛弱,林蔚山這次又強吸了她的血,再好的身子也撐不下去,竟真的就此倒下了。

陸福生將養了許久。之前她但凡還有一口氣身體就能快速恢覆。這一回卻是奇了怪了,日子越來越久,可她的身子卻逐漸衰弱。原本一日尚有幾個時辰是清醒的,近來卻是整日整夜的昏睡。

安子硯來的也頗勤,見到陸福生這個癥狀也頗為苦惱。沈子忱與陸皖憂心如焚,難免留著安子硯纏問。安子硯苦思許久,突然問道:“二位可知長生蠱此物的來歷?”

長生蠱是絕學《阮郎歸》中記載的一種可以使習武之人內力陡升、穴位移動、重傷速愈、斷肢重生、且能百毒不侵的一種異蠱。三冊《阮郎歸》,除了一本長生蠱,另外兩本記載的是一些武功招式和內功心法。《阮郎歸》中的長生蠱與武功招式和內功心法相輔相成,缺一便無奇效。是以沈子忱苦學十幾年《阮郎歸》中招式心法,可始終無當年創此學的祖師的一半本事。

沈子忱知此書是沈家最對不起他們南宮家的東西,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還是陸皖說道:“早些年長生蠱是在我家的,是家父珍藏的絕學《阮郎歸》中的一個篇章。據說《阮郎歸》是前朝綠隱師太所創。”

安子硯點點頭,又問道:“那公子可知‘阮郎歸’一詞作何解?綠隱師太為何為此書取名‘阮郎歸’?”

陸皖扭了扭頭,與沈子忱面面相覷。沈子忱這才道:“具體綠隱師太經歷了什麽我不知道,但是阮郎歸的典故我倒看過。南朝劉義慶的《幽明錄》裏曾記載,漢明帝永平五年,剡縣劉晨、阮肇共入天臺山取谷皮,迷不得返。遇二仙女,留住半年,思歸甚苦。既歸,親舊零落邑屋改異,無覆相識,經已七世。綠隱師太既以“阮郎歸”為書之名,若不是感嘆物是人非事事休,便只能是被辜負過。”

安子硯“嗯”了一聲,道:“無論是物是人非事事休還是辜負,都是寂寞哀怨之情。綠隱師太之事已隔太久,終不可考。但是我們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東西的確是個不祥之物,長生蠱這種東西的創造本身就帶著惡意。我幾乎懷疑這個東西就是那位綠隱師太心懷怨懟,刻意留下來報覆後人的。用別人的生命讓自己得到力量和長生,這樣的不勞而獲,對很多人來說都是誘惑。”

陸皖道:“對。家父也曾說過,這《阮郎歸》,尤其是長生蠱甚為不詳。若非萬分危機可以拿來救命,切不可拿它當若提升內力的捷徑。至於《阮郎歸》中的招式和內功心法,其實也算精妙。不過婦人所創,也不過是取巧之作,若不結合長生蠱,也無甚威力,倒不如中規中矩學些其他武功。因此就將《阮郎歸》中的長生蠱一冊藏了起來,其他兩本關於招式和心法的就交給了皚皚,指望她日後學一點可以防身。不過到底沒有來得及。”

安子硯長嘆一聲:“若是她當年能稍習得一些倒也好。她現在這身體,竟然差到連她的長生蠱都無力回天了。”

沈子忱道:“什麽意思?她若習得《阮郎歸》,便可回天?”

安子硯道:“其實就是這個意思。長生蠱這種東西,宿主的力量越大它的力量也就越大,但是福生姑娘所受的傷卻不會平白變大。要是想讓福生姑娘的力量變大,這個很容易,卻也很覆雜。這要一個練過《阮郎歸》的人給她傳內功修為,因為她這個樣子,要她自己從現在開始修習內功根本不可能……”

沈子忱道:“這個沒問題,我練過《阮郎歸》,我可以傳修為給福生,哪怕將我的畢生修為都給她也沒有關系。”

陸皖盯著沈子忱,沈子忱察覺,也回望過去。

陸皖與沈子忱同年出生,日子也差不離。陸皖正月初二生日,沈子忱正月初四出生。之前武林大會的時候二人同臺對決,沈子忱為了占陸皖的便宜謊報大了一歲,其實陸皖比沈子忱還要大兩日。之前沈家與南宮家走的很近,陸皖與沈子忱大小一塊玩耍,一直都以兄弟相稱。

沈子忱看著陸皖的眼睛又道:“大哥,這是我們沈家欠你們南宮家的,也是我欠皚皚的,總是要還的。”

陸皖點點頭:“好吧。斯年,你對皚皚的用心,我一直都知道。”

安子硯瞧了瞧他倆,又道:“沒有這麽容易,這還沒完。這位福生或者皚皚姑娘單受你的內力也不行。還得修成萬毒身。萬毒身你們知道麽?”

陸皖和沈子忱搖搖頭,俱沈默不語。

安子硯道:“你們這點知道的可還沒有林蔚山知道的多,這很危險吶。林蔚山吸福生姑娘的血無非是要靠福生姑娘的萬毒之血來使自己的傷快速覆原並且提升內力。若是福生姑娘有了萬毒身,自愈這些小傷也就不在話下了。福生姑娘之前似乎也沒有接觸過什麽毒物,血中無毒,就算是略有一點,也是長生蠱天生帶的那些。她需要吃許多劇毒的草藥和劇毒蛇蠍的毒液。她有長生蠱,絕對不可能被毒死。若萬毒身修成,她以後不僅身體的自愈能力會極快,而且將會穴位挪動,並且憑空多了一身高深內力。只是有一點——她這些東西不是她自己的,若是三兩年內不散去,一定會出事!”

陸皖道:“散便散去,她一個女孩子,本就不指望她的武功如何高強光耀門楣!如今這也不過時權益之計,主要是為了能讓她快些醒過來。”

安子硯道:“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回去之後也會好好研究研究,怎麽才能好好的引出福生姑娘的長生蠱和萬毒身。”

安子硯看了眼沈子忱,又道:“還有一點我得跟你說,你可不要打翻了醋壇子。福生姑娘身上缺的血確實有點嚴重。之前福生姑娘為了給襄和解身上的寒毒,給她渡過血。襄和身上留的是福生姑娘的血,這次福生姑娘有難,他該還一定會還回來。這個我去跟他說,他哪怕是死也一定會來。但是你,不要問我福生姑娘是什麽時候給他解毒的,也不要橫加幹涉。”

沈子忱皺了皺眉冷哼一聲:“知道了。”

安子硯倒是笑了:“雖然趙襄和不是非來不可。可是福生姑娘身上不好,有人給她血總是比她自己生血要好的快吧。畢竟是你家孩子娘,也是為你好。”

安子硯為陸福生醫治一旬之後她才醒過來。

安子硯之前算好日子,說她這日必定會醒,沈子忱就一直在陸福生的身邊守著,等著她醒過來。丫鬟剛送了熱茶過來,正巧沈子忱也渴了,就坐在桌旁倒了一杯。誰料床上躺著的人突然就有了動靜。沈子忱聽到聲音,茶也顧不上喝了,擱下杯子就奔到床邊。沈子忱捉住陸福生的手便問:“怎麽了怎麽了?你可有哪些地方不舒服麽?”

陸福生蹙著眉,好半晌才睜開眼睛。瞧見是沈子忱竟笑了笑。陸福生朝沈子忱伸了伸手,沈子忱登時會意,扶她坐了起來。沈子忱看了看她幹裂泛著白皮的嘴唇急忙說道:“你口不口渴,我去給你端杯水來。”

還未等陸福生回答,沈子忱已跑過去端了茶水過來,又重新坐到陸福生身邊。陸福生伸出手要接,卻被沈子忱止住:“我拿著就好。”陸福生也沒有推拒,湊上去喝了一口。

沈子忱盯著陸福生的臉一直在笑:“你這幾日氣色好很多啊。”

陸福生看了眼沈子忱放著光的眼睛,將杯子遞給沈子忱:“幹嘛這麽看著我?你是不是渴了?”

沈子忱接過杯子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陸福生怔了怔:“你還真喝了啊?”

沈子忱笑道:“我就是渴了啊。”

陸福生嗔道:“我就隨便說說,誰知道你真的喝了啊?我才喝一口……”

沈子忱沒有等陸福生說完,突然擁住陸福生就覆上她的唇。過了好久他才離開她的嘴角,抱住了陸福生:“福生,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輩子還能有這樣的時間。自打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之後,我突然覺得可能這一輩子就要結束了。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沒有能耐化解這恨。可你若恨我入骨,非要離開我,我這一輩子要怎麽過?”

陸福生倚在他懷裏沒有動。

沈子忱松開陸福生,卻依然握著她的手:“你不知道我剛開始知道你是南宮皚之後有多麽高興。原來你說的符郎竟然是我。那些年你一直等的人竟然是我。我後來特地去茶樓裏聽過那段故事,確實挺曲折。不過幸好,單符郎最後還是娶了邢春娘。多好的故事。可是咱們的故事裏,沈斯年沒有娶南宮皚——福生,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八擡大轎正大光明的娶你過門!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那次我被林初夏下了相思蠱,整整十年,我總算沒有讓你白等。這輩子,我總算還有再遇見你的機會。”

陸福生咬了咬嘴唇,眼淚掛了兩行。沈子忱也紅了眼睛。

沈子忱一邊幫陸福生擦眼淚,又道:“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消弭對我的恨。可是我一直在努力,你總得看見。我瞞著我爹把《阮郎歸》偷出來給了你哥哥;我瞞著我爹跟林蔚山決裂,又聯合瞿庭東幾乎將林蔚山逼死;我也把趙翦秋帶來的那些人都送回林家了。因為我知道你討厭我爹爹和林蔚山,還有我身邊別的女人。”

☆、瓦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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