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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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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忱原本定了一個月歸期,可過了兩個月也沒能回來,倒是偶爾有消息傳回來,或戰或敗。沈子忱也寄回來好幾封家書,有的他可以洋洋灑灑寫上幾頁,關於邊塞的衣食住行到他的心情戰況,知無不言;有的時候似乎是時間太急,“平安勿念”四個字就疊成一封信送了過來,甚至連個署名都沒有。

可陸福生認得,信封中間方方正正的小框裏寫著她的名字:“福生啟”,字體剛勁飄逸,墨氣鮮潤,好像剛寫出來的一樣。她甚至可以可以想象到他提筆寫信時候的模樣。

陸福生也寫過幾封回信,可仔細想了很久,終究沒有給他寄過去。她若是定期給他寫信,她走後這信突然一停,他必然擔心、必然察覺。

趙翦秋暴斃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可陸福生被幽禁已久,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還是府裏管家過來換白燈籠的時候提到。

按說鎮寧王世子的嫡妻去世,無論如何也該等著鎮寧王世子和鎮寧王回來再下葬。可沈子忱父子正在塞外打仗,世子夫人也得早些入土為安,所以也沒有等他們,過了頭七沈夫人就安排出殯了

沈昊沈子忱父子遠在邊境疆場,邊境兩軍激戰正酣,正是非生即死的時刻。王妃怕趙翦秋的死訊幹擾他們,索性瞞著他們父子,只吩咐了下人去京城趙府報訊。

消息傳到趙府的時候林初夏幾乎傻了。林初夏接了帖子跑到正院父親母親那裏,把帖子給他們看,笑著說:“妹妹真會開玩笑。她怨咱們太久沒去青州看她,想出這法子騙咱們去青州找她玩呢!”

趙京癱坐在椅子上,林袖楞了一下,抱著林初夏嚎啕大哭。

林初夏什麽行李都沒顧得收拾,從馬廄裏牽了一匹馬就往青州趕。一路上不眠不休,馬累死了兩匹,兩天兩夜之後終於到了青州。

林初夏趕到青州時正趕上趙翦秋出殯。

林初夏一路戴月披星風塵仆仆的到了鎮寧王府門口。林初夏兩天兩夜水米未進,嘴唇幹裂眼眶發黑,一雙眼睛紅的冒血,進靈堂的時候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趙諧成和陸皖也都在。只見林初夏搖搖擺擺的走到靈柩前撫著棺木。棺木貴重高大,底下又墊著架子,林初夏站在靈前看不到棺頂。林初夏一腳踢開靈臺上的蠟燭香爐踏上去。棺上未釘子孫,也尚未纏封棺的皮條。林初夏自小學武,雖然小的時候被廢過腳筋,可手上勁力仍足,一把就推開了棺蓋。

棺材是上好的金絲楠,據說可保死者屍身萬年不腐。趙翦秋的屍首保存的很好,入棺前又上了妝,如今看來只是似睡著了一般。林初夏推開棺蓋,身子就往裏探,靈堂諸人緊忙阻攔,卻被林初夏趕開。

林初夏怒喝一聲:“滾開!”伸手就掀開了趙翦秋身上蓋的薄被。

沈夫人略有些坐不住,怒道:“林小姐,這畢竟是我沈家的靈堂,翦秋也是我沈家的媳婦。林小姐是翦秋的姐姐,亦當為我沈家和你翦秋妹妹留些顏面。犯不著讓翦秋死後亡靈不安。”

林初夏回頭看了她一眼,嗤笑道:“你沈家的兒媳婦?你們沈家有當她是你們家的兒媳婦麽?翦秋還沒過門沈公子就已經姬妾成群,甚至連孩子都生了;她過門之後不過兩三個月沈公子就又納了妾。我妹妹嫁過來半年,好端端的一個人,如今竟連命都沒了。她可是你們沈家八擡大轎娶來的兒媳婦,活著的時候你們給過她顏面麽?她活著的時候你們讓她安寧過嗎?”

林初夏把身子探進棺材裏,趙翦秋的手露在外面,皮膚紙一樣的蒼白。林初夏伸手摸了一下,硬硬的,和冰一樣涼。

林初夏腦袋發懵,直起身子看了看靈堂上的諸位,只覺眼前萬物都在旋轉,一個個的人腦袋晃得林初夏腦袋都快炸了。林初夏一仰頭,往後栽去。

安子硯沒有食言,趁靈前最亂的時候偷偷溜到後院。安子硯不會武功,可他精通藥石又操縱著蠱蟲,入沈府竟如入無人之境。陸福生的偏院距角門最近,安子硯竟驅使一個侍衛特地引他來見陸福生。

趙翦秋出殯,也是給安子硯下過帖子的。安子硯出現在沈府雖名正言順,可陸福生是沈子忱的妾室,這幾個月來名為養傷實為幽禁。安子硯是外來男客,若是平白去陸福生的院落必然引人猜測。可之前安子硯為陸福生診過病,如今有侍衛帶著,保不齊就是王妃吩咐下來的呢。於是即便在路上也遇到過旁人,也沒有人懷疑。

陸福生見侍衛領著安子硯進來也有些驚詫,再看那侍衛,表面上與常人無異,可不言不語呆若木雞,明顯是迷了心智。

陸福生疑道:“安大夫,你是怎麽進來的?”

惠然恰巧進來,安子硯給陸福生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看。安子硯一個手指彈過去,惠然就呆立在那裏,只字不言。

陸福生一下子便笑了:“原來安大夫是這樣進府的,動靜這麽大,不怕會被人發現麽?”

安子硯搖搖頭:“我怕什麽?哪怕是沈斯年回來了我也不怕。你怕麽?”

陸福生也搖搖頭:“我也不怕。”

安子硯輕輕笑道:“給你一柱香的時間的時間收拾。我沒打算傷這些人的性命,若是時間太久,這些人身上蠱毒的效力過了你還沒走,那估計這輩子要出這沈府是沒可能了。”

陸福生點點頭:“我知道,安大夫請放心。”

靈前還是亂做一團,眼看林初夏從靈臺上跌落,陸皖想去接她卻被陸皎拉住。趙諧成急忙奔過去扶住林初夏。趙諧成一邊往林初夏的嘴裏塞藥一邊掐人中,過了好久林初夏才悠悠轉醒。

林初夏一睜眼就看到趙諧成,林初夏一把將他推開,扯著趙婉的手就立了起來:“婉姐姐,你不是仵作麽,你去看看,翦秋到底是怎麽死的?她還沒有十九歲,她那麽年輕,自小身體又很好,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有人害她。”

趙婉道:“大小姐,屬下已經查過並詳細記錄了,還是請二小姐早些入土為安吧!”

林初夏驚到:“你查過了?那翦秋是怎麽死的,是誰在害她,你告訴我!”

趙婉道:“二小姐死於蠱毒。至於兇手,屬下不知。”

蠱毒?

林初夏目光微轉,喝到:“霜兒呢?”

霜兒一身麻衣小跑過來,跪倒在林初夏面前:“回大小姐,霜兒在。”

林初夏奔過去扶住她的肩膀:“霜兒,翦秋是怎麽死的?你是和翦秋一起進沈家的,你不是一直在她身邊麽?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霜兒眼淚嘩一下就流了下來:“對不起,大小姐,霜兒不知。對不起。是霜兒沒有保護好二小姐,求小姐責罰。”

林初夏松開她,又四處望望,問道:“陸福生呢?她的主母死了,她身為妾婢,就不需要守靈送殯麽?”

管家急忙道:“二夫人長期臥病,一直沒有出過門。”

林初夏看了沈夫人一眼:“沈夫人,舍妹在你沈家無故暴斃,我想問你家陸姨娘一些問題,你看可以麽?”

沈夫人尚糾結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事已至此,這件事情確實是我沈家對不住貴府,我沈家今天也理應給姑娘一個交代。好吧,管家,你去叫二夫人過來。”

管家急忙吩咐下人過去偏院,可人到時,只有中了蠱的惠然一個人呆立在房間裏,至於陸福生,早已收拾好包裹人去樓空,哪還有她的蹤影?管家見情況不對,急忙使人擡了惠然去了靈堂。

趙諧成替惠然探了探脈搏沈默不語,趙婉不解,也過去看了看,半晌才吐出兩個字:“蠱毒!”

林初夏冷笑一聲,問道:“不是說在後苑養傷麽?人呢?”

沈家諸人均閉口不言。

林初夏又問道:“我倒想問問,貴府這位二夫人,到底是受了什麽傷,竟要養半年之久?”

霜兒道:“二夫人並非是臥病,是二夫人冒犯了世子,被世子禁足。”

林初夏追問道:“是如何個冒犯法?”

霜兒道:“應該是二夫人與世子爺爭吵。那日世子爺夜間從二夫人院中回來,怒氣沖沖,胳膊還受了傷。傷口是大夫人包紮的,奴婢恰好在一邊伺候。世子爺的胳膊傷的很重,是被利刃劃傷的,傷口很深,幾乎見骨。次日二夫人就被禁足了。”

林初夏道:“哦?原來是心狠手辣,早有先例。又幽禁數月,懷恨在心……”

惠然中毒不深,趙諧成略施幾針,她的意識也恢覆了七八層。趙諧成:“初夏,你不要這麽武斷的下結論。惠然姑娘已經清醒了,你不如問問她。”

惠然也道:“世子並沒有幽禁二夫人,二夫人真的是生病了。那次二夫人確實是跟世子爺吵嘴,二夫人欲自刎,世子爺是為了攔二夫人這才受傷的。若是二夫人真的有意行刺,世子爺怎麽會跟二夫人和好如初呢?”

林初夏冷笑不止:“倒真是個忠仆,你主子都給你下蠱了,還依舊要為你主子開脫。”

趙諧成道:“初夏,你讓惠然姑娘說完。”

林初夏冷哼一聲,惠然又道:“那次二夫人自刎不成轉而撞墻,也被世子爺攔下了,傷的並不是很重。可大夫人送來補品,此後二夫人的病反倒一日比一日嚴重起來,後來甚至一直昏睡不醒。那次世子爺請的是安子硯安神醫。林姑娘若不信,可以去問安子硯安神醫。”

惠然四下張望,問道:“你們有誰見到過安神醫沒有?我今天在府中見到過安神醫,他也來過府上的。”

四周的丫鬟小廝嘰嘰喳喳一片議論,這時候有丫頭湊近來說道:“安神醫帶著二夫人走了。”

沈夫人大怒,指著那個丫頭說:“你說什麽?”

那丫頭的聲音突然小了下來:“是一個侍衛引著安神醫和二夫人走的,正好和奴婢碰上,奴婢還跟安神醫和二夫人請安來著。二夫人一身白衣,奴婢以為大夫人的葬禮王妃的吩咐要二夫人參加……”

林初夏嗤笑道:“看吧,我說貴府的二夫人怎麽突然不見了。原來水性楊花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如今丈夫出去打仗,這就要跟男人私奔了……”

趙諧成走過去,披頭給林初夏一個巴掌:“林初夏!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怎可無端汙人清白?”

林初夏被打的一楞,捂住臉頰又是冷笑:“哥哥上一回打我也是因為她。怎麽,一提到她,哥哥就忍不住了?隔了這一年,哥哥仍舊對她餘情未了吧?其實這樣輕佻下作的女人,昨兒是沈公子,今兒是安神醫,明兒指不定是誰呢。”

☆、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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