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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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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福生的頭疼病時好時壞,近來幾日似有見好的樣子,也能起來看幾本書。惠然知她身子心情不好,不敢忤逆她,就扶她到廳內的玫瑰椅上看書。

陸福生不喜歡那些大夫,若非是跟沈夫人一同來的,陸福生一般不許他們進院。可沈子忱不來,申琳又被禁著足,哪兒還有別人來?那些丫鬟小廝們又多是趨炎附勢的,府裏來了位新夫人,這位二夫人又失了寵,平素趕來巴結的人散了。整個院落整日空落落的,除了惠然,就只剩下兩個灑掃的婆子。

陸福生偶爾起來到院子裏看看,也是感嘆:“當真是門前冷落鞍馬稀。”說完又是笑:“這都什麽詞兒啊,我也是往自己身上用。”

之前沈子忱也不是沒有冷落過她,可那時她還懷著身孕,估計旁人還是覺得她還是有翻身的希望的。可如今,嫡夫人都來了,她不過區區侍妾,自然是只聞新人笑了。

趙翦秋似乎為了顯示自己的容人之量,也帶了許多補藥過來了幾次。初時因為趙諧成,陸福生跟趙翦秋也頗有些往來,也算是熟識。之前趙翦秋總以為陸福生會是她未來的嫂嫂,可如今竟是她們二人共侍一夫,畢竟不一樣了。

陸福生向來善於察顏觀色,自然知她態度真偽。她既然如此忌憚她,陸福生也不耐煩敷衍她。

趙翦秋瞧陸福生這副模樣反倒有些動怒,她不過一個妾室,不過仗著沈子忱屬意她罷了。自己是家中嫡妻,她竟敢給自己臉色看。

陸福生連沈子忱的面子都不常給,又哪裏會理會她?只是捂著腦袋稱身體不適,如此就要送客。

趙翦秋面色有些不好,帶著一眾仆婦氣呼呼的就離開了。

霜兒倒比趙翦秋來得稍勤一些。陸福生喜歡她,便時時都許她來。陸福生臥病已久不知外界消息,惠然自然是什麽都不肯說的,陸福生想知道什麽事情,還都是霜兒同她說。

霜兒帶來申琳的消息的時候冷著臉,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

陸福生聽她說完倒是難得笑笑:“我說申琳姐姐怎麽這麽許久都沒有來,原來竟是這樣。能為申琳姐姐趨利避害,也算申琳姐姐找了一個好男人。”

霜兒略帶些埋怨:“二夫人倒是想的開。那張君璧是靠著二夫人發跡的,如今二夫人落難,他竟如此落井下石。”

陸福生眸色有些低沈:“是世子爺提拔了他,跟我無關。他做事情也沒必要顧及我。”

霜兒盯著陸福生,略有些試探性的問:“世子現在已經跟大夫人圓房了,二夫人知道麽?”

陸福生怔了一下,道:“之前本來是不知道的,現在知道了啊。”

霜兒頗有些怒其不爭:“二夫人就不生氣麽?”

陸福生笑道:“我有什麽立場不高興?大夫人是世子的嫡妻。人家夫妻恩愛敦倫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麽?”

還多虧趙翦秋代她姐姐嫁了,沈子忱那麽討厭林初夏,如果娶的是林初夏,或許還不能這麽伉儷情深。他本來就不討厭趙翦秋,自己又沒有橫插在他們中間,他們他們夫妻恩愛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麽?

陸福生又看了一眼霜兒:“你喜歡沈子忱?”

霜兒一下子紅了臉,一副心事被戳穿的樣子。可霜兒卻搖搖頭,說道:“我才沒有。世子簡直太過分了,這才幾天就移情別戀了?這樣對得起小姐你麽?只聞新人笑,小姐病成這樣也不管……”

陸福生又笑道:“我不喜歡他,不是他的什麽舊人。你若喜歡他,不妨去跟你現在的主子爭一個高下。你們又沒有什麽主仆情分,爭又怎麽了?更何況我們的世子爺對世子夫人是不是真心也未可知。”

霜兒有些將信將疑:“二夫人是真的這樣想?可是二夫人跟了世子兩年,世子待二夫人一片真心……”

陸福生冷笑道:“他們那種人哪會有什麽真心?不過是自幼被人奉承慣了,若有一個人忤了他的意,倒覺得新奇,非得弄到手不可。如今人已到手了,依舊不聽話,這不就厭了麽?”

霜兒道:“二夫人的意思是?”

陸福生道:“世子雖已接納了大夫人,但不過是往日情分罷了。他若不動她,她即便是大夫人,恐怕在府裏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已對我失了興趣,枕畔無人,大夫人若哭一哭、發個嗲,世子一時心軟,可不就要做善事麽。

這位大夫人倒是真真對咱們的世子爺一片真心。這才剛剛破了個題,正要承題起講,怎麽可能說放手就放手?可咱們的世子爺那樣的性子,她要是有個度還好,若是黏上了逼得緊了反倒會適得其反。可咱們的大夫人卻未必有這樣的覺悟。

大夫人的出身太好,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自己姐姐的未婚夫,說弄到手也就弄到手了。如今世子已近了她的身,她自然會覺得這個人就是她的了。可世子未必耐煩……

林家竟然想的出來換新娘這種法子,未必是一招好棋。”

陸福生說到這裏便停了。霜兒只是仔細思索。

良久,霜兒才道:“奴婢知道了。謝二夫人提點。”

說罷,霜兒扭身告退。

霜兒剛打開門出去,就碰到惠然端著茶盤進來。惠然止住不動,霜兒卻直接撞了上來。霜兒看著一身茶漬便惱了,張口便罵了惠然一頓。惠然平素規矩慣了,也不敢吭聲。反倒給霜兒施了禮道歉。霜兒掃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扭頭走了。

惠然給陸福生重新煮了茶送進來,道:“奴婢聽張夫人說過,二夫人是因為霜兒身世與二夫人的一位故人相似,二夫人憐她,因此另眼相待。可是二夫人,霜兒畢竟不是那位薇兒姑娘。這位霜兒姑娘並非毫無城府之輩。連她自己的主子都防著她,二夫人卻對她推心置腹。”

陸福生啜了一口茶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

她不怕霜兒背叛。霜兒的家人全都是因為她死的,她欠了霜兒那麽多條命,也該賠一條命給她。

惠然這時卻突然有些發窘。這時她才覺得方才之事確實是她太魯莽了。霜兒與她剛剛在門口發生的那一幕必定給陸福生看到了。這位二夫人向來多疑,自張君璧那事後,陸福生更是連身邊的人都不信了。她是沈家家仆,忠於沈子忱理所應當。哪怕是在陸福生身邊伺候,也是沈子忱安排的。她伺候陸福生一年多,沈子忱若問她陸福生近況,她自然要照實回答。霜兒確實不可信,可話從她這個同樣不可信的仆人的嘴裏出來,反倒是像她小心眼搬弄是非。

沒錯,陸福生猜忌她。甚至比猜忌霜兒還要猜忌她。陸福生本來對霜兒還不是十分相信。可她這麽一說,反倒十成十了。

這位霜兒姑娘倒端得是好心機。

自陸福生病了之後,沈子忱身邊就一直是趙翦秋在伺候。自趙翦秋入府之後沈子忱身邊的丫頭就被換了個幹凈。平時貼身伺候沈子忱的幾個丫頭不是被發賣了,就是被隨便尋了個小廝嫁了。

文茵和惠然一向相熟,如今也要被發賣。可如今陸福生不得寵,大夫人善妒,惠然也不敢去求。後宅的事惠然也知不可去求沈子忱,若她去求,反倒像她去挑撥世子與大夫人的關系。夫人發賣侍婢本屬應當,她一個丫頭平白挑出事,更顯得大公子後院起火家宅不寧。

可事已至此,她若不去求沈子忱,文茵可就一點活路也沒有了。沈子忱瞧著涕淚交加哭訴的惠然也不好說什麽,趙翦秋畢竟是家中主母,發賣幾個丫頭也屬尋常。可隨隨便便就將他的人換了幹凈,沈子忱也有些氣悶。

如今這事,沈子忱若是是管了也是尷尬。趙翦秋又不曾攆他的親信小廝侍衛,男主外女主內,沈子忱連個管的立場都沒有。否則傳出去怕是比寵妾滅妻還要難聽幾分。

畢竟這麽些年的主仆情分,惠然跪在在這裏哭,沈子忱要是一點表示也沒有也不是辦法。沈子忱想了想,只得又使人佯裝客商將文茵買下,還了文茵的賣身契,又給了文茵一筆銀子送她回鄉。

沈子忱沐浴更衣時沒有丫鬟伺候,也是趙翦秋親自來。沈子忱不慣與人共浴,即便是跟陸福生也是偶然興起才會有一兩次。趙翦秋就在浴室外拿著毛巾候著。趙翦秋伺候沈子忱更衣時時候竟瞧見他的後背上的疤。

之前裸裎相對都是夜間,沈子忱不慣燃燈,她也沒機會看到。趙翦秋摸了摸那疤,長長的幾道,並不深,是淺淺的緋色。沈子忱之前並未上過戰場,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傷的。

沈子忱扭頭看了她一眼,問道:“怎麽了?”

趙翦秋問道:“斯年哥哥背後有幾道疤,並不像刀疤。”

沈子忱冷笑道:“簪子劃的。那天你姐姐給我下蠱,是我強迫福生給我解的蠱。她那時候不是想和你哥哥私奔麽,自然不高興。劃的狠了,就留下了疤。她不喜歡我,你不是知道麽?可我偏偏只喜歡她,哪怕是費勁心思;哪怕是巧取豪奪;哪怕兩個人就這樣到死都不快活;我也要把她留在我身邊。”

趙翦秋一下子黑了臉。他倒是一語多關。他哪裏是說他和陸福生的關系,他說的是她和他。他覺得自己是被強迫的,他覺得她是費盡心思巧取豪奪,他覺得和她在一起很不快活。

可是那又怎樣?現在她是他的妻子。唯一一個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側的女人。

☆、巫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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