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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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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璧是因著申琳的關系入了平盧軍。張君璧武功高強,很受沈子忱賞識,甫一入軍營就是四品校尉之職。沈子忱之父平盧節度使沈昊初初入仕時,承祖蔭,也是這個職位。張君璧如此,本來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

可張君璧畢竟是江湖出身,散漫慣了,軍營裏規矩森嚴,他受不慣,倒似美玉沈在泥沼裏,一點光彩也露不出來了。

沈子忱憐才,又做了平級調動,徙張君璧為四品王府侍衛,行保衛郡王府的職責。沈子忱事務繁忙,不能常在府裏待著,又怕陸福生在府裏閑的無聊,就常常要惠然文茵兩個陪著她出府走動,張君璧隨同保護。日子久了,怕麻煩,就直接將張君璧賞給她做了貼身侍衛。此後,張君璧便只受陸福生的調遣。

不久便到了薇兒的忌日,申琳抱著孩子,帶著陸福生一起去祭拜。如今熬出頭了,陸福生與申琳俱為人婦,衣食無憂,出行都有丫鬟陪同。寶馬雕車香滿路,張君璧在前面駕著馬,從青州最繁華的街道走過,路上行人退讓,好不威風。

可薇兒沒福,沒有活到這一天。

陸福生一向與薇兒親近。之前總黏著她叫她師姐的人,如今卻長眠於地底,竟是天人永隔。申琳見她難過,只好將孩子先給張君璧,自己湊到陸福生身邊安慰她。申琳沒讀過幾本書,“死者長已矣”的話也不會說,“你這個樣子,薇兒若是在天有靈的話也要難受。”這樣的話嚼了幾遍也沒有意思,最後索性痛罵了和笙坊那王鴇兒一場,末了也不忘撂狠話:“最好別讓姑奶奶再碰見她,否則姑奶奶必將她碎屍萬段!”

其實申琳也不過是說說,沒想到回程途中陸福生竟真看見了她。

陸福生不過掀開車窗的小簾,卻真個瞧見了那王鴇兒。街邊售胭脂的鋪子旁一個中年女人正帶著丫頭挑選貨物,女人五十開外年紀,沒有發髻,腦後仍舊如未嫁女一般垂著頭發。這副打扮,若不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就只能是娼妓了。

馬車經鬧市,走不快,車窗外的風景移動緩慢,偏偏王鴇兒這副打扮紮眼的很,陸福生不由得就多留意了幾眼。待她回頭,果然是那張熟悉的不得了的臉。

王鴇兒五十開外年紀,面容雖老卻善打扮。半百年華和著胭脂香粉搽進她眉眼的褶皺裏,填不滿也落不下,斑駁在她略有些發福的臉上。陸福生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廚房裏待蒸的高粱面和著白面的包子。多像啊!紅色和白色的粉末和成的面皮,圓圓肚皮的包子,接口處還是有褶有皺的。

一年前這個包子一樣的老女人還曾將陸福生關在和笙坊的小黑屋裏過。那個房間四面沒有窗戶,燭光暗黃,滿室都是陰慘慘的氣息。陸福生手腳都被縛著,這個女人一下子將她推到一條春凳上,陸福生側著頭,能看到嵌著鋼針的鞭子閃著銀光。這女人使一個大漢一鞭鞭打到她的背上,冰涼的針刺進皮膚裏,繼而便成了熱辣辣的疼痛。

這種刑罰一般不會持續太久,因為一般受刑的挨不了幾鞭就要求饒,什麽都肯依從了。可陸福生不一樣,她抵死不肯,最後這萬能鞭竟成了每月例罰,一打就要半個時辰。有的時侯,陸福生是真覺得撐不下去了,這次是必死無疑了。可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了,她竟真的活下來了。

雖時隔一年,陸福生看到王鴇兒仍是膽寒。薇兒也是死到她的手底下,死前不知又被怎麽折磨過。陸福生這時才真的有了申琳所說的要將她碎屍萬段的感覺。

這樣的人,上輩子究竟做過多少好事,這輩子壞成這樣還能安穩的活到如此年紀?

申琳見陸福生面色有異,也湊過去掀開車簾,看到那人也是一驚。申琳冷笑著回頭:“還真是趕了巧了。王媽媽,這回是天要亡你,怪不得我了!”

申琳要對王鴇兒下手的事情陸福生是知道的,申琳看陸福生的態度,便知她是默許了。

申琳心思縝密,殺人自然不會名目張膽的來,便故意下了套等那王鴇兒來鉆。

城中吳千總脾氣暴戾,偏偏有一個十五歲的漂亮女兒,平素疼惜如性命般。吳小姐性子活潑,常常著男裝帶著丫鬟出去轉悠。仗著她爹的勢力,城中一向無人敢欺。

申琳想了好久才選中了這位吳小姐。

張君璧在平盧軍中大小是個官,手底下也頗轄著幾個兵。這些當兵的也是一向跋扈慣了,小小一個千總,芝麻綠豆點的官,有什麽不敢欺負的?

申琳令一個兵士扮成路人去街上與吳小姐擦肩而過,順手偷了吳小姐的錢袋;又使了調虎離山之計將那小丫鬟支走。吳小姐不會武功,一記手刀下去便人事不醒。之後便引了人牙子過來,當天晚上便將人賣到了和笙坊。

要說這王鴇兒也真是愚蠢的誇張,也不知她是怎麽接手這和笙坊十餘年都沒能關張大吉的。人牙子送來的姐兒,她只看容貌身段,從不關心這姐兒的出身,這拐來的姐兒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她也從來不考慮;□□姐兒只是毒打下藥,從不想之後這姐兒們是不是會懷恨在心,若是日後被贖了身發達了會不會尋仇報覆。

吳小姐是什麽出身,當然不能說出自己的身份。若是這種事情傳出來,她的名聲也就跳進黃河洗不清了。可王鴇兒是何許人也?豈會怕一個小丫頭威脅恐嚇?兩頓萬能鞭下去,吳小姐哭著喊著她肯接客。

申琳自有辦法讓人把消息傳到吳千總的耳朵裏。女兒丟了一天,吳千總正急得要殺人,當即便要帶著兵甲過去。自己轄管的兵甲還顯不夠,又要往縣衙借人。說是借人,無非是想把縣令帶上,拖他下水,若是今晚真個逼急了,殺了人放了火也有人尋個由頭遮掩。

吳千總也是個有成算的,想著自己雖是武官,手底下有幾個兵,但這要打仗的兵跟維護城中治安的捕快卻有不同。自己若帶著兵亂闖民宅總是不合適,若把縣令帶上就不一樣了。雖然女兒被虜到妓院是家醜,但事到如今也是瞞不住了,想來他堂堂千總的女兒也不至於嫁不出去。

縣令不過七品小官,遠不及他這個千總品級大,上司的千金丟了,哪有不借的道理?聽到吩咐也急忙趕了過來。

吳小姐當時正躺在恩客身下掙紮,正是要緊的檔口,總算的等到了父親救她來了。

吳千總一劍刺死了那男人,吳小姐撲到父親的懷裏只是哭。兵士提著王鴇兒跪倒在吳千總面前,吳小姐昨日剛吃了她兩頓鞭子,今日又差點受辱,哪裏有饒過她的道理。吳小姐在父親懷裏委委屈屈略說了幾句,吳千總擡手拔劍,又是一片血泊。

這吳千總是何等心狠手辣的角色?和笙坊當晚就被燒了,青州城裏的人牙子也被血洗。大火燒了半夜,陸福生站在小樓上推窗還能看見那火光。

和笙坊雖被燒,但除了那恩客和王鴇兒卻沒有人員傷亡。吳千總的夫人姓沈,是沈子忱的族姑。吳千總堅持說那場大火是一場意外,縣令同往,怕被牽連,也只能附和。沈子忱記得那和笙坊,印象頗為一般。知陸福生厭極了那裏,也不願再追究此事。此事便只有這樣不了了之了。

陸福生倒不關心這些事,申琳若是有興趣弄隨她,反正和笙坊被燒,她是樂見其成的。若說真的要她下手報覆,陸福生倒真的想起一個人。林家和沈家,陸福生自然是恨之入骨,但她如今實力不足,為時尚早。可江陵那一位,以陸福生如今的勢力,弄死她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其實來沈府一年,陸福生可用之人並不多。之前瞿庭東倒是萬事都可幫她,可陸福生到底是對他存了芥蒂,若非走投無路絕不求他。如今申琳帶來了張君璧,張君璧憨厚老實,陸福生對他倒是頗為信任。

那年瞿庭東帶陸福生從江陵離開的時侯,陸祥雲的屍體還在柴房擱著。荒年裏亂葬崗積屍如山,別說棺材草席,怕是連入土為安都難。也不知到底有沒有人將她安葬。

母親臨死前囑咐她收殮屍骨與父親合葬,可如今父親已成飛灰,母親竟也葬身烏鴉之腹麽?

畢竟時隔七年,若她還要回江陵,不知母親的屍骨是否還能找到不能?可是總得再回去看一次才能徹底死心。陸福生沒有辦法離開青州,仔細想了想,此事還是只能拜托張君璧。

是陸福生開的口,說張君璧要申琳回老家省親,請假十日。沈子忱知陸福生一向與申琳親近,也就沒有拒絕。反正張君璧如今的任務是保護陸福生,只要主子高興,他具體要做什麽也就無所謂的。既然陸福生肯十日不離府,安全無虞,其他的,就隨他去吧。

張君璧將申琳送到老家,自己孤身一人去了江陵,事情辦妥之後就回老家接回申琳一同回程,來回正好十日。

張君璧回青州之後就過來見陸福生。此次一行,成敗各半:陸祥雲早的屍骨早已無從尋找,沒能安葬;可馮陳氏及其子馮大的屍體卻已入土。

馮陳氏必死是陸福生授意,其子馮大卻是張君璧順便殺的。馮大繼其父之職從醫,然無醫德,為一老乞丐治病卻□□其女,老乞丐病未愈反倒被氣的中風,卒於醫館,老乞丐這個女兒年紀小又無依無靠,被迫嫁予馮大。

這馮大行事倒頗有乃父之風。張君璧素有俠氣,看不慣他如此行徑,便讓這廝隨其母一同去了。

馮二有肺癆,本就沒幾年活頭,一日之內連失母兄,大悲之下又是一場大病。馮二知道那老乞丐的女兒恨極了他們一家,怕她下毒害他,也不肯吃她煮的飯和她熬的藥,不久竟也死了。

馮家一家只餘下馮大強搶過來的這個媳婦。此女倒是苦盡甘來,馮家偌大醫館,都歸到了她的名下。不過她也不懂醫術,留著馮家的這個醫館也沒有用。索性轉賣了換成銀子當作嫁妝另嫁了。

如此一來,這馮家一門竟是一個活口都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太猛,每天更十章,搞的我最近存稿不夠,今天恐怕更不了十章了。實在是抱歉。但是五章還是有的。我盡量在一個星期內完結。謝謝諸位大佬。

☆、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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