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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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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福生沒能堅持到天亮,哆哆嗦嗦強忍了半夜之後眼皮還是忍不住合了起來。

趙諧成發現陸福生是在後半夜。趙諧成身中寒毒,每逢陰雨天氣,寒氣入骨,他的身子總是得鬧上一陣。他身邊的仆從趙溫趙婉兄妹出身江湖,武功高強,見捂多少被子都不管用就強給趙諧成體內輸真氣,趙諧成則是極力推拒:“沒用的,別浪費你們的內力了。他沒想要我的命,只是想我痛苦罷了。雨過天晴之後我自然就會好的。”

後半夜雨停了趙諧成的身子才好了點。趙諧成睡不著,趙溫趙婉便陪他出門走走。神醫安子硯是個夜貓子,最喜歡晚上搗鼓東西,這時去找他正好。趙諧成怕驚動府上的人,就從後門出去。趙溫剛打開門趙諧成就看到了瑟縮在門口的陸福生。

趙諧成道:“趙溫,你過去瞧瞧。”

趙婉道:“公子,全天下都是這樣的人,救不完的。”

趙諧成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坐視不管。饑餓,寒冷,絕望,你們也都經歷過,知道那是怎麽樣的感覺。我救不了天下人,可眼前能救的還是得救。”

趙溫走過去探了探陸福生的鼻息,又叫了叫她,見陸福生不醒,無奈地對趙諧成說:“公子,是個姑娘,暈過去了。”

趙婉道:“算這丫頭走運,給我們公子撿到了。要是給府上別的誰撿到,怕有的是罪受。大哥!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把這位姑娘抱回去啊!公子今晚不出門了。”

趙溫“哦”了一聲把陸福生抱起來,送到了院子裏的客房。

趙諧成吩咐趙婉:“你去叫幾個丫鬟給這位姑娘準備些熱水洗個澡,換身幹凈衣服。在外面淋了一夜,怕是凍壞了。”

洗過澡換過衣服陸福生還是沒有醒,趙婉叫來趙溫把陸福生抱出去。趙溫把陸福生擱到床上,嘆道:“這個姑娘好輕啊。”

趙婉道:“不說是你自己五大三粗,偏說別人瘦。”

趙諧成沒有理他們,坐到床邊給陸福生蓋好了被子,又抽出她的手要探一下她的脈象。拔步床坐北朝南陸福生頭朝西,露出的手正是受了傷的右手。還沒來得及把脈趙諧成就看到她手上紅腫的傷口,在水裏泡得久了傷口外層還泛起一層白皮。

趙諧成看過她的手背又掰開她的掌心仔細觀察了下,道:“是針傷,從掌心裏穿過去,應該還有毒。也不知道是什麽人,竟然對這麽小的姑娘下這般狠手。”

趙婉道:“她身上的傷不止這些。屬下剛剛為這位姑娘換衣服時看到她的後背上有許多未愈的鞭傷,傷口處也有細密的針眼,應該是嵌了針的鞭子抽的。除了鞭傷,這位姑娘的背上還有幾處棍傷。新傷底下似乎還有一兩處陳年的刀劍傷疤。傷口大都集中在背後,屬下只知道妓院裏老鴇□□小娘有這樣的打法,不傷臉,只傷在後背或者什麽隱蔽的地方。屬下曾經在幾個小娘的背後也見過這種鞭傷。可是老鴇□□小娘都是盡量避免給小娘身上留疤的,打個鞭子紮個針也算是極限了,應該不會動刀動劍的。

這個姑娘應該是妓院裏的小娘,但這一身刀傷劍疤又像是江湖人士。她若是江湖人士,何必留在妓院裏被那些老鴇龜公鞭打?她是不是江湖人士徉作小娘故意弄成這副可憐樣子來騙取公子同情,然後……”

趙溫笑道:“糾結這些幹什麽?我知道你是仵作出身,喜歡根據屍體上的傷痕分析問題。可是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待會兒等她醒來直接問她不就行了。”

趙婉略沈思了片刻,道:“有些事你就算問她,她也未必肯說。公子!屬下還在這位姑娘發現別的痕跡。若是別的女子看出來怕是不會明說,但屬下是仵作出身……”

趙諧成道:“但說無妨。”

趙婉道:“這位姑娘的身上有好多的血跡和淤青。頸間、肩頭和胸前還有一些齒印,似是吻痕,像是不久前房事過的痕跡。我看她周身的傷勢,與這位姑娘同房的人動作應該極為粗魯,可這位姑娘身上似乎沒有什麽掙紮過的痕跡。屬下覺得這位姑娘的來歷不見得會很簡單,會不會是苦肉計?公子……”

趙諧成臉色微變,打斷了她:“夠了。我差不多已經知道了。是我出門撿到了她,並不是她主動找的我。她不知道雨什麽時候會停,也不見得知道我可能會出門,不可能是那人派來的內應。那人勢大,向來拿捏我於指掌,何須如此?再者說,這麽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她滿身是傷,又在雨中淋了半夜,就算是她真的別有居心,我也會救她。”

趙諧成摸了摸陸福生的額頭,又為她把了把脈。她發著高燒又渾身是傷,脈象虛弱的緊。趙諧成給陸福生的傷口敷了藥細細地包紮了,又寫下一個藥方給了趙婉,藥煎好之後他親自餵陸福生喝下。

一個丫鬟捧著油紙包進來:“少爺,奴婢剛剛收拾那位姑娘包袱裏的濕衣服,發現了一個油紙包,裏面的東西似乎是那位姑娘的身契戶籍。”

趙諧成擱下藥碗接過那個油紙包,果然是賣身契和脫籍文書。

瞿庭東、陳公、解毒?原來是她?

趙諧成若有所思,擡頭看了一眼趙婉:“初夏呢?叫她過來,我有事問她。”

趙婉楞了片刻撲通跪下:“公子,屬下有錯。”

趙諧成又重新問了一遍:“初夏呢?”

趙婉叩頭於地:“大小姐……不在府中……”

未出閣的閨中小姐徹夜不歸,還賄賂他身邊的人幫忙瞞著……好的很吶!

他教了她十年的《閨訓》《女戒》就教成了這樣。不僅學會了用這麽陰毒的法子害人,還學會了夜不歸宿出去鬼混!

趙諧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說道:“找。”

話說出口趙諧成卻又突然叫停:“算了,別找了。她那樣多的陰毒法子,誰能傷得了她?事情鬧得大了反倒毀了她的聲譽。等她回來,要她去書房找我。還有,不許她接近這邊廂房。”

趙溫趙婉躬身唯唯。

陸福生第二天醒來的時侯才發現自己已不在自己昨晚避雨的那處地方,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換了,身上清清爽爽的似乎還洗過澡。

紅木五蝠捧壽圖案的拔步床,輕羅軟帳,錦繡的褥子棉被,這是什麽地方?陸福生撥開床帳往外看了看,整齊的桌椅幾櫃,木地板熠然生光。窗子半開著,窗臺上擺著的文竹青翠欲滴,陳設十分雅致。

陸福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是質地不錯的錦緞做的。床邊的剔紅衣架上只閑閑地掛了一方毛巾,陸福生在床上找了找沒有發現自己的衣服,床下的踏板上也沒有鞋子。陸福生光著腳下床在房間裏的櫃子裏翻了翻,只有幾床被子和枕頭,並沒有發現什麽衣飾。

陸福生立在窗前透過半開的窗子朝門外看了看,是一個小院落。院子裏鋪著地磚,一夜風雨之後雨水大都透過磚縫流入花壇和地下,只留下一片殘枝落葉。兩個小廝拿著掃把在院中清掃,一邊清掃一邊談笑,掃帚一下下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陸福生心想,這裏應該不會是什麽窮兇極惡的人家吧?

“嘿!你們兩個,還在閑聊呢?這麽幾片樹葉都要掃到中午了!就是欺負咱們公子脾氣好是不是?”一陣尖利的女聲傳過來,那兩個小廝頓時止了聲音。陸福生聞聲亦是駭然。

接話的是一個年輕男人,聲音溫潤和氣:“趙婉,別說他們了。昨天晚上是我鬧的太晚,害的整個院子裏的人都沒好好休息,不怪他們。”

陸福生聽聲音越來越近,怕是要來自己的房間,就輕手輕腳地走回去躺到床上,還特地遮好床帳。他們果然在陸福生房前止住了腳步,陸福生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急忙側過身子閉著眼裝睡。

趙婉道:“這個時侯也該醒了啊,怎麽回事?”

趙婉收起拔步床兩邊的床帳請趙諧成坐下。趙諧成坐到床邊拉過陸福生的手正要探一下脈象,陸福生的身子卻抖了一下突然間起身掙開他的手,扯過被子躲在床角。她揪緊自己的領口,表情緊張而慌亂。

陸福生瑟索地說道:“求求你,別碰我。”

趙諧成已然知道她之前都經歷了什麽,知道她誤會了他,只好含笑解釋道:“陸姑娘,趙某並無惡意。陸姑娘發著高燒,趙某久病成醫略通藥石便想給陸姑娘把一下脈,冒犯了姑娘,還請陸姑娘不要怪罪。”

陸姑娘?他怎麽知道她姓什麽?賣身契!賣身契呢?

陸福生急忙翻找,暗黃的油紙包就在枕邊,陸福生拆開看看,還好,都還在。

陸福生也不看他,只是死命攥著那個油紙包。

趙諧成自然瞧出了陸福生的警惕和戒備,又解釋道:“趙某昨晚本欲在雨後訪友,恰巧看到姑娘暈倒在府門口,便順便帶姑娘回來了。姑娘的衣服是這位趙婉姑娘和府中丫鬟所換的。昨晚姑娘的衣服濕透了,趙某便使府中女眷為姑娘沐浴更衣。”

陸福生擡起頭盯住眼前這個蒼白而孱弱的年輕男子打量了好久,終是把手遞給了他:“謝謝你救了我。”

趙諧成撫上陸福生的手腕,脈象穩健,她的風寒已然痊愈。不過他用的都不過是極普通的藥材,她怎麽可能好的這麽快?她不會武功、沒有人給她輸內力、沒有長生蠱,不過一夜之間,她那麽虛弱的脈象怎麽會突然比常人還穩健?

趙諧成道:“姑娘的風寒已愈。還容趙某看一下姑娘手上的傷。”

陸福生點了點頭。

趙諧成解開福生手上的繃帶,她的手背上紅腫已退,毒也已消了。只留白色的藥粉和著昨日的膿血幹在皮膚上。趙諧成取來毛巾擦過,她的手背白膩如初,竟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她傷愈的速度怎麽能如此之快?

長生蠱?

是長生蠱麽?

☆、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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