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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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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庭東和祝彪去附近的胭脂鋪走了一遭,到處熙熙攘攘,一副祥和之像,確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的事情。

祝彪道:“沈昊是個偽君子,他生的兒子多少也該裝模作樣些,不會就這麽在大街上強搶民女吧?”

瞿庭東道:“他和那陸公子在臺上對決的時候裝的還挺像個君子,明知道是有人暗算,卻肯服輸。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是怕在臺上毒發丟了面子,但是這時他他能不遷怒、不糾纏、不明褒暗貶那陸公子一番,已然難得。他算是頗有君子風度的了。要不我們再去附近的章臺之地看看,或許是沈公子自己去解毒了。”

祝彪搖搖頭:“應該不會。沈家老夫人曾經立下家規,宿娼子弟皆逐出家門,前例甚多,不似作假。沈家子弟最要臉面,這位沈公子又是要襲王爵的世子,怕是打死也不肯被逐出家門的。”

瞿庭東卻不以為然:“那相思蠱可是能要人性命的,那沈公子不見得就是只要臉面不要性命之人,還是去看看的好。”

校場旁最近的一處勾欄院叫做和笙坊,祝彪瞿庭東貪近便從一條廢棄的巷子裏經過,誰知竟在這裏看到了沈子忱。

巷子破舊不堪,沈子忱一襲寶藍色圓領深衣,外披素色褙子,靠著墻蹲坐在塵土裏甚是顯眼。沈子忱雙目緊逼神色安然,似是被點了昏睡穴。饒是如此窘境,他依舊冠帶齊整,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摸樣,不失世家風骨。

祝彪下馬走到沈子忱身旁,蹲下去探了下他的脈搏,驚道:“瞿兄,竟是他自己點的自己的昏睡穴!”

瞿庭東也已下馬,說道:“沒想到這沈公子還真是個君子。他來到這裏估計也是怕自己蠱毒發作的時侯意識不受自己控制,誤傷了人。他之所以點了自己的昏睡穴應該就是剛剛蠱毒發作,實在忍不住,才點暈了自己。”

祝彪道:“沈昊那種人怎麽能生出這樣的兒子?這可不像沈昊做事的風格。若是沈昊,他怎麽肯待在這種的地方等死呢?怕是附近一條街的姑娘都要遭殃了!估計為了他的狗屁名聲,還得把人滅口,先奸後殺,再奸再殺……不過這沈公子也是想不開,他要是在熱鬧的街上還真不一定死,萬一有姑娘瞧上他願以身相救呢?剛剛他在臺上打架,可逞了一把威風!多少姑娘在臺下叫喊,說是就算是為妾也甘願呢!”

瞿庭東又往沈子忱身上補點了幾個穴道,擡著他就送上了馬:“祝兄,我們還得去一趟和笙坊,短時間能找到個合適的女人也不容易。若是去青樓,起碼會快些,萬一這沈公子撐不到咱們給他解蠱的時侯,咱們可就白忙活了。他們沈家不是說不準宿娼麽?咱們就買下一個未曾梳攏過的雛兒,既是處子,也就不算汙了他們沈家的名聲。那沈老太太估計也不好說什麽。”

瞿庭東扛著陳忱到和笙坊的時候,陸福生正坐在內院垂花門前的水井邊洗衣服。只看見一個壯碩的男子肩上扛著一個人急匆匆的從門口奔過來,陸福生來不及躲閃,被那人一腳踢在後背。陸福生前面還有個塊石砧板,她正要往前傾卻被石砧板絆住腳。那人力氣很大,陸福生整個人都飛出去了。陸福生抱著腦袋滾在地上,膝蓋生疼。

陸福生摔得狠,衣服又單薄,褲子上磨爛了好大一塊,□□出來的皮膚上已經洇出了血。陸福生的腿疼得發麻,支了支身子想站起來,可這一動卻扯著了她背後的傷。坊裏的粗使下人按例只給穿青布衫褲,陸福生沒要過唐文度送來的衣裳也沒旁的衣服,洗的發白的棉布褲子上面只有一件及膝的青麻布交襟半臂。麻布厚硬粗礪,貼著陸福生背後的傷口本就不舒服,而今她的後背挨了一腳,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背後好容易結的痂被踢裂,一下子湧出血來。後背上的麻布被血粘著貼到傷口上,陸福生每一動都牽著血肉,一時間竟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陸福生匍匐在地上擡眼看了看奔過去的壯碩男子,背影甚是熟悉。

王媽媽此時也姍姍來遲,娘姨跪的近,王媽媽也踹了一腳過去:“沒點眼色,堵著大爺的路幹嘛?”

娘姨也滿臉委屈。門口的臺階這麽寬,誰知道這位大爺偏要走她們坐的這塊。

王媽媽也沒空搭理她,帶著大隊人馬扭頭就去追方才的那個壯碩男子。

那壯碩男子把人送到一間廂房裏也出來了,指著王媽媽說道:“你去找個女人過來。陳大爺為奸人算計身中媚毒需要女人救命。”

王媽媽點頭稱是。

另一個華服大漢揉揉眉骨,又丟給了王媽媽一大錠官銀:“對了還有,要處子。陳大爺身份顯赫家教極嚴,若是被你們這裏的女人汙了身子,你們十個和笙坊今兒也算完了。”

陸福生伏在地上側著耳朵聽他們的談話,也依稀清楚了故事的來龍去脈。

真是好笑,自己中了那樣惡心的毒來勾欄院裏解毒,害怕她們汙了他的身子。他自己指不定是個什麽樣的貨色,竟還指名要處子?就是家世顯赫的世家大爺,只有他臟了別人的身子的道理。

王媽媽接過銀子笑的爽朗豪邁:“處子?我們這裏怎麽可能會沒有呢?不過也得給人家姑娘時間收拾收拾,祝大爺瞿大爺請放心,一刻鐘內婆子必將人送到。”

瞿庭東掃了掃眉毛抱劍倚在廊柱上,冷冷說道:“快滾,若耽誤了陳大爺解毒,小心你的狗命!

王媽媽又福了福身子連聲唯唯。

陸福生略思索一下突然扶著膝蓋起身,那幾人看到她突然跑出去,只以為是無關緊要的人,也就沒有理睬。

房間裏面人依舊很多,亂哄哄的一片。陸福生偷偷溜進去,回到自己住的小隔間裏。

賣身契?賣身契!

陸福生翻了好久才把自己的賣身契找出來。

陸福生重新梳了梳頭又開始找自己的衣裳,箱子裏沒有幾件,偏偏又全都是滿是油汙的粗布短衣。之前唐文度送過她好幾套絹布衣裳,她矯情,非說君子不食嗟來之食,抵死不肯要。如今倒好,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可如今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也實在不像話。

和笙坊裏和和陸福生親厚的姐妹並不多,身形和陸福生相像的只有薇兒一個。陸福生想來想去,還是鼓起勇氣去找薇兒。

薇兒當時剛陪客人喝了不少酒,小臉紅紅的,聽陸福生說完臉“唰”一下子就白了。薇兒強扯著笑給那幾位大爺請了辭,拉著陸福生進了內室。

薇兒拉著握著陸福生的手有些抖,不知是激動還是慌張:“師姐,真的是師傅來了麽?”

陸福生點點頭:“就在後院廂房門口。”

薇兒嘴角含笑,提著裙擺就要往外走,剛到門口卻頓了一下,反而退了回來。薇兒唇上的笑容未變,此時卻泛出了苦意:“我都糊塗了。我去找他幹嘛呀?”

彼時幹幹凈凈的她送到面前他尚且不要,如今在這骯臟的地方浸了三年,她還要妄想什麽?

陸福生又拉住了薇兒的手:“我要接客,薇兒。借我一套體面的衣服好不好?”

薇兒擡頭看了一眼陸福生,略有些驚異:“是唐大爺?師姐如何便肯了?”說完又是哭笑:“這樣也好,確實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唐大爺對師姐一往情深,以後也不可能會怎樣虧待師姐。師姐也不能在和笙坊挨一輩子的鞭子,多好的身子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啊?”

陸福生卻搖搖頭:“有別的路可以走。我要接的客不是唐文度,是旁人。”

陸福生把今日所見之事給薇兒說了一遍,薇兒沒有搭腔,細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師姐,不行。唐大爺好歹也是知根知底的人,總是要比給那個莫名其妙生死不明的人解毒要好。唐大爺雖逼得緊,可是這兩年來師姐在和笙坊如果沒有他護著,如何能清清白白的活到十六歲?唐大爺對師姐是上了心的,若跟了他,後半輩子總還算有依傍?”

唐文度模樣俊俏,為人輕佻放縱,加之平素不缺錢,出手及其大方。因此但凡唐二公子賞臉來和笙坊,小娘沒有不受寵若驚的。陸福生就算對他沒什麽好感,卻也始終曲意逢迎,未嘗敢忤逆他。

可唐文度說他屬意陸福生兩年多。他有錢,王媽媽聽他的話,可他從來沒有要王媽媽停陸福生的鞭罰。他在逼她,逼她跟了他。他只是算計她,不顧一切的想得到她。她若是遂了他的意,他怎會管她的死活?怎會有什麽依傍?

再者說,唐文度那樣的人,如此一個拈花惹草的花花少爺。若是他為她贖了身,以後日子怎麽過?唐公子家中已有妻室,悍妒無比,初時仗著他的寵愛,陸福生也許還可以自保,可日後呢?若又有新人,估計也顧不上她。那時她前有正妻逼迫欺壓;後有唐文度的族人鄙夷她的出身;新人若是有些城府的,怕也是會嘲諷算計,便真的是進退維谷了,日子怕是連現在也不如。

陸福生仍是搖頭:“薇兒,我不想跟他。你怎知我跟了他不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

薇兒道:“師姐,唐大爺是確實對你有意。師姐若稍假辭色,定能拿捏得住他。唐大爺家有確有悍妻,可師姐聰明,未必鬥不過她。若師姐無意勾心鬥角,求唐公子迎你為外室也可以啊!師姐跟了唐大爺,總歸是只有他一個人,總比我們枝迎南北鳥要強的多。你要是給那人解毒,之後呢?你又能得到些什麽?師姐怎麽就能保證那不是第三個火坑呢?”

陸福生道:“我不能保證,可是我想試試。要是成功了,我就能得到自由。薇兒,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唐文度。我們也不能一輩子在這勾欄院裏做娼妓,我們總得離開啊!我們不能一輩子都靠著男人活啊!他們都沒有把我們當人,沒有人在意過我們的生死,可我們總得自己想法子活下來。在這章臺之地,我還能妄想守身如玉一輩子麽……薇兒,我除了這副身子哪還有什麽本錢敢跟天賭什麽?我要離開和笙坊,就必須得賭一把。”

要出去,無非就是有人替她贖身或者她自贖其身。若是要自贖其身就得要錢,她不肯接客就掙不來銀子,沒有銀子她怎麽能為自己贖身?若是要別人提她贖身,她不肯接客就沒有相好,沒有相好誰替她贖身?

如今又何嘗不是進退維谷再無退路了?

☆、自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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