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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她彎起眼眸,看向新生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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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她彎起眼眸,看向新生的神明。

破空聲接連不斷, 道道尾焰劃過天際,絢麗的煙火層層疊疊。

像是無邊的原野上盛開僅此一夜的花海,像是遙遠的星河落下人間, 照亮一張張鮮活的容顏。

懸著精致宮燈的連廊下, 三日月宗近和石切丸捧著茶杯悠然交談,夜幕上大片綻放的輝光落在他們帶著笑意的眼中,也落在饒有興致點燃狐貍造型的小型煙火、看著它拖著耀眼的光芒滿地亂竄的小狐丸發間;

身量高大的巖融穩穩扶住坐在自己肩上的今劍,忽然彎腰把悄悄投來羨慕目光的謙信景光撈了起來。小孩兒的驚呼還未來得及出口,手裏便被開朗的小天狗塞了一支“冰糖葫蘆”, 於是兩個小小的身影便坐在溫和的薙刀付喪神肩頭,或大膽或小心地點燃金燦燦的冷焰火;

長船家的靠譜成年刃們在一旁含笑看著這溫馨的一幕,順手塞了支冰淇淋造型的煙火到被他們包圍的山姥切長義手中,仿佛看不見後者微微僵硬的表情一般,一面說著鼓勵的話,一面笑瞇瞇地將他往遠處正嚴肅監督燃放安全的山姥切國廣方向推了推;

緊挨著他們的太鼓鐘貞宗正笑容燦爛地給擰著眉毛的大俱利伽羅展示眾多造型可愛的煙花, 試圖聯合物吉貞宗一起說服對方跟他們一同燃放;而旁邊的火車切卻早已默默點燃了一支, 腦袋上頂著貓貓球好奇地看著金色火花灑落而下。

枝幹蒼勁的龍游梅旁,左文字一家動作劃一地捧著熱茶淡定而坐,一邊還坐著同樣神情閑適欣賞煙火的數珠丸恒次與笑面青江, 另一邊的地藏行平與古今傳授之太刀卻是註視著花火微微出神;

結了一層薄冰的水池邊,連帶孫六兼元在內的新選組付喪神們煞有介事地將幾種小型煙花擺了個陣型, 試圖探索對地對空兩種煙花同時大量燃放會有什麽奇妙的效果;

滿開的枝垂櫻下,髭切、蜂須賀虎徹、鶯丸邊輕聲交談邊註意著自家傻弟弟(?)們研究煙花吱哇亂叫,眉目之間盡是慈愛的笑;

幾株盛放的撒金碧桃旁, 龜甲貞宗、巴形薙刀、雲生、壓切長谷部面帶微笑地互相對視半晌, 忽然各自抽出一大把造型各異的煙花,莫名其妙就開始了煙火燃放比賽。

或有輕盈的身影鳥兒般躍上枝頭, 遙遙觀賞巨大得宛如近在咫尺的燦爛花火,卻不覺兜了滿袖花香,落雪翩翩;

也有刃趁人不備怪笑著從樹梢一躍而下,如拋灑手裏劍般將會發出巨響的超小煙花抖手丟出,驚起陣陣驚呼的同時,也毫不意外地被幾個矯健的身姿追得四處亂竄……

還有更多,更多,更多。

鮮活的,璀璨的,瑰麗的。

驚嘆的,追憶的,期冀的。

阿天溫柔地註視著他們,註視著所有的一切,墨色的眸中也仿佛有細碎的星火明明滅滅。

阪田銀時站在刃群邊緣回頭看她,心底忽然猛跳了起來。

明明她就坐在繁華的庭院裏,明明周圍全是歡鬧的人群,明明絢爛的光芒一層一層不間斷地落在她的衣角發梢,籠罩著她周圍的一切,可卻又仿佛與她相距甚遠。

月光早已被雲層與煙霧所遮蔽,而她就如同遺留在人間的一捧月華,輕盈剔透,寧靜,而又虛幻。

阪田銀時不知道自己這一瞬間是什麽感受。

他只知道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又一次來到了她的身邊。

“阿銀?”

墨色的眼睛溫柔地看向他,輕緩的嗓音含著細微的疑惑。

阪田銀時短暫卡了幾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

他下意識緊了緊手指,一低頭才發現手中那支冷焰火不知何時早已燃盡,只剩一縷帶著硝煙氣息的煙霧纏在他的袖間。

阪田銀時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擡起頭,笑著對阿天晃了晃那支煙花的殘骸。

“放煙花有點放累了,過來找你坐坐。不介意吧?”

阿天當然不會介意。

於是阪田銀時十分自然地挨著她坐了下來。

微涼的木質連廊隔著衣物傳來一點寒意,又很快被他身上的熱氣驅散。

阪田銀時微微擡眼,看著阿天一直註視著的一切,原本要說的話不知怎麽就在嘴裏拐了個彎,變成一聲低低的喟嘆。

“……真熱鬧啊。”

阿天眨眨眼睛,輕輕應了一聲。

而後又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阿銀。”

“啊?”

阪田銀時回頭看她,就見阿天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錦囊,笑著遞了過來。

“新年快樂呀。”

她笑著說。

阪田銀時楞了一下,旋即意識到了什麽,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你還真給我準備了壓歲錢啊?”

阿天笑盈盈地應了一聲,又把裝著壓祟錢的錦囊往他面前遞了遞。

阪田銀時只能無奈接過,心裏頗有些好笑,沒想到自己都三十好幾的人了,竟然還能從自家小青梅手裏拿到壓歲錢。

不過想想其他人也都拿到了——甚至還包括七星劍和丙子椒林劍那兩個接近兩千歲的老年刃——又覺得好像也沒那麽不能接受了。

也許在她眼裏,兩千歲和三十幾歲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吧……

阪田銀時有點覆雜地想。

面上卻是懶洋洋地笑著,漫不經心地問阿天。

“這裏面裝的是什麽啊?這麽硬,不會是小判吧?”

“不是哦。”阿天搖頭,坦然說道,“本丸的小判已經基本沒有了。”

“沒有了?”

阪田銀時一楞,然後瞧一眼自己身上的、還有滿院子的刀子精們身上一看就不便宜的新衣服,頓時了然。

“……博多君應該還不知道這事吧?”

阿天“嗯”了一聲,也有些無奈:“之前一直沒找到機會……不過明天應該就能告訴他了。”

“明天啊……”

阪田銀時看向遠處那個拿著仙女棒在刃群中間笑得正開心的眼鏡少年,眼中不禁湧現出了深厚的同情。

……新年第一難啊。

千萬要撐住啊博多君!

加油!你可以的!

暗暗握拳.jpg

然後順手把錦囊揣進袖中,轉頭就繼續跟阿天瞎聊了起來。

他並沒有想著打開看一眼裏面裝的究竟是什麽。

他也沒那麽在意。

對阪田銀時而言,裏面裝的是金幣也好,是圖個吉利的花錢也罷,其實都沒什麽區別。

只要是她。

只要是阿天給的,便已綽綽有餘。

言笑晏晏間,男人姿態放松地偏過視線,眼中盡是身側的身影,卻並沒有發現自己放置錦囊的袖中,正有點點微光輕盈地緩緩浮起。

他也看不見,就在幾步之外的庭院中,其他人身周同樣也閃爍著相似的光點。

光點細微又璀璨,輕飄飄地環繞每一個人,仿佛螢火蟲無聲閃爍,仿佛無月之夜漫天細碎的星。

星光慢慢飄動,從指尖,到手臂,一路緩慢飄搖向上,最終止於每一個人的心口,悄然沈入,不見蹤跡。

就好像悄悄化作了他們的一部分。

——也或者,本就是他們的一部分。

正說著話的阪田銀時莫名覺得胸口有些發燙。

他下意識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沒覺出什麽異樣,便將那點疑惑壓進心底,笑著擡眼看向阿天,就要接著方才的話題說下去,卻忽然感覺大腦一陣眩暈。

……嘖,怎麽偏偏這個時候……

阪田銀時心中皺眉,面上卻沒有絲毫異樣,只若無其事地將自己纏著繃帶的肢體部位遮得更嚴實了一些,笑著靜待這熟悉的眩暈退去。

可是跟之前那幾次不一樣。

眩暈感不僅沒有自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迅速轉變成了尖銳的刺痛。

細細密密,無休無止,仿佛有許多細小的冰錐在他腦子裏一下下用力地鑿著,以至於視野都變得模糊不堪,耳中聽到的一切聲音也變得混沌了起來。

冷汗涔涔而下,身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眼中那道模糊的白影稍稍靠近了一些,他卻看不清她的面容,也聽不清她的話語,只覺得一切都離自己很遠很遠,遠得就像兩個世界。

直到一雙溫熱柔軟的手輕輕捧住他的雙頰。

“阿銀?”

痛楚消失了。

蒙在眼前的迷霧散去,巨大的煙花炸裂聲雷鳴般鉆進耳內,眼前的身影終於重又變得清晰。

他看見她被風吹亂的鬢發,看見她溫柔的眉眼,也看見那雙墨色眼眸之中的憂慮與關切。

於是阪田銀時輕巧地笑了起來。

“啊,抱歉抱歉,剛剛阿天你說了什麽嗎?煙花聲音太大了我剛沒聽見……”

“對不起。”

阪田銀時的聲音卡了一下,眼中有些迷惘。

“……什麽?”

阿天卻沒有回答,只是認真地看著他,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容輕軟又溫柔,卻看得阪田銀時心臟猛地停止了一剎,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慌陡然襲來。

“阿天?你想做什麽?你……”

“回去吧,阿銀。”

阿天看著他,輕輕打斷了他慌亂的話語。

溫柔,而又堅定。

“回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阪田銀時錯愕睜大了雙眼。

“什——”

靜靜立於庭院一角的時空轉換器忽然亮了起來。

宮燈搖曳,風燈柔和,耀眼的煙火層層疊疊。

一重重光芒交織映襯之下,本該明亮的轉換器光芒竟也近乎暗淡了起來,像是一捧碎落的月華,不起眼極了,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阪田銀時卻察覺到某種巨大的力量憑空出現,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巨手不輕不重的籠住他,無視他的抗拒與掙紮,將他無可轉圜地向後拉去。

“等、阿天——!”

他睜大雙眼,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份遠去的溫暖。

卻終究只能從她腕間滑落,徒勞地收緊手指。

光芒悄然消失,只剩下白衣的身影還坐在原地。

阿天微微擡頭,看著開滿煙花的天空,看著天穹之外的斑斕洪流,又仿佛聽到了那日的話語。

.

“你應該也發現了吧,小阿天?”

“阪田君他正在消失。”

五條悟的聲音從聯絡器那端傳來,聽不出什麽情緒,只是平靜地描述事實。

“這是無法更改的未來。因為這是改變歷史所必然付出的代價。”

也是他自己所選擇的結局。

片刻沈默後,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如果這個代價,由其他人來支付呢?”

“啊?那怎麽可能……等等?!你該不會是想——”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悟。”

她輕輕打斷了他急促的話語,嗓音依舊和緩,甚至帶著笑意。

“能再幫我做件事嗎?”

五條悟沈默了很久,才有些發澀地回應。

“……我可以拒絕嗎?”

“只是想讓你幫我拿一下給大家訂的新衣服而已。”她依舊笑著,“明天就過年了,時間有點緊,我可能來不及親自去拿了。你能幫我一下嗎,悟?”

他沈默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了。”

他最終回答。

.

煙花在夜空一重重綻放。

躺在研究室沙發上的白蘭睜開了眼睛。

燦爛的光影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臉上,毫無醉意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夜幕中盛開的繁華,焦點卻似乎穿透了夜幕,甚至穿過時空,落到不久前那個獨自來到他面前的人影身上。

彼時他正蹲在研究室裏調試幾個巨大的煙花發射裝置,本以為她只是來看看進度,卻冷不丁聽到了一個稍顯奇怪的問題。

“小白,你還能定位別的世界嗎?”

白蘭拿著檢測儀器的手一頓,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你想……”

“那個叫尤尼的孩子,你能再找到她嗎?”

她溫和地看著他,聲音平靜,且認真。

“我想要,問她一些事情。”

“……”

就如那時一樣,白蘭輕輕閉上了眼睛。

煙花變幻的光影透過玻璃落在他眼角眉間,卻不似火焰,反而恍如水波粼粼。

.

鬼燈的酒是今早連同阿天給大家買的新衣服一起送來的。

就如曾經送來金魚草那次一樣,這一次的“謝禮”他仍是拜托了夏目貴志代為轉交。但不巧夏目貴志走不開,於是只能又轉了一道,最終由五條悟一並送了過來。

阿天不喝酒,但她卻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那幾壇酒。

黃粱夢。

凡飲者,心懷執念,可見幻夢。

那是能讓心有執念的人,看見自己最想見到的夢境的酒。

——也是為她指明方向的,將他送歸故鄉的路標。

.

那,你呢?

你的“路標”又是誰呢,小阿天?

是早已逝去的神明半身?是高天原上投下的虛影?還是那些……早已破碎不堪的魂靈?

煙花炸裂的隆隆聲遠遠傳來,如一聲聲沈悶的驚雷。太宰治倚著床頭,目光清明地看著悄悄放到自己枕邊的小巧錦囊,又安靜地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沈郁。

——他其實早就知曉了答案。

可他終究不敢去確認。

好像只要不說出口,只要裝作一無所知,就可以繼續維持原樣,當作什麽都不會發生,什麽都沒有發生。

抱歉啊。

他想。

他果然還是個自私自利的混蛋,也是個無可救藥的膽小鬼。

就當是最後一次吧。

最後一次。

……好嗎,織田作?

.

座鐘不覺指向了零點,清亮的鐘聲響徹本丸,一聲聲傳至耳邊。

爆竹響亮地燃了起來,煙花愈發密集綻放,絢爛的光芒恍惚照亮半邊夜空。

眾人快樂地歡呼著,在聲聲爆竹聲中亂七八糟地笑著大喊。

“新年快樂!”

“新年好~!”

“主公,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吖主公!”

“咦?阪田先生呢?”

“他又躲起來了嗎?”

“主公?”

“他回去了。”

阿天輕輕觸碰自己腕間,柔聲回答。

沒等大家細想,她又笑著說:“新年快樂呀,大家。”

於是眾人便大聲回應著,開心地圍在了她的身邊。

阿天認認真真地聽著每一個人的聲音,看著一張張鮮活燦爛的笑顏,也看著那一個個終於變得完整的靈魂,眼中的笑意溢滿溫柔。

直到大家聲音漸歇,她才和緩地笑著,再次開口。

“還有一件事,之前一直沒有跟大家說——”

墨色眼眸倒映著所有人的身影,她輕輕彎起了眼睛。

“——歡迎回家。”

她說。

眾人一怔。

閃爍的煙火光影在她身上明明滅滅,白色衣袂在風中輕輕搖動,那溫柔的笑就如天色將明的月華,幾乎要融化在無數的光芒裏。

所有人呼吸一滯,心臟仿佛被猛地勒緊,幾乎就要落下淚來。

可他們卻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情緒。

唯有另一種更為強烈的沖動,驅使著他們對他們的主公露出燦爛的笑,目光湛湛地大聲回答——

“啊!我們回來啦,主公!”

.

阪田銀時蹲在懸崖邊,看著底下早已到了尾聲的戰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他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可無論怎麽想,卻都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

奇怪。

難道天人還研究出了失憶光線嗎?

阪田銀時沈思著,下意識扶住腰間的佩刀,卻驀地一楞,不由得低頭看去。

老師贈予他的刀就好好地掛在那裏。

但在這一瞬間,他卻恍惚地認為,那裏似乎……應該還有另一把刀。

一把有著金色刀鞘的……

“餵!銀時,走了。”

同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阪田銀時的思緒,他趕緊應了一聲,握住腰間的刀站起身。

卻有什麽東西從他袖中滾落到地上,吸引了阪田銀時的註意。

那是一串簡單編織在一起、又被暴力扯斷的藍色小花。

脆弱的花開在遍布戰火痕跡的荒蕪地面,格格不入得仿若時空錯亂了一般。

阪田銀時在腦子裏翻了翻,勉強翻出了這種花的名字。

——勿忘我。

勿忘……我……

阪田銀時怔住了。

同伴見他一直沒跟上,忍不住又回頭催促,一看之下卻都嚇了一大跳。

“餵,銀時,你……”

“……你沒事吧?”

“啊?你們說什麽?”

阪田銀時回過神來,困惑地擡頭看向他們,在幾人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試探著一抹臉,才發現滿手濕痕。

“……啊嘞?為什麽?”

阪田銀時迷茫地喃喃,又忍不住去看那串藍色小花。

朝陽漸漸升起,晨光落在他染滿硝煙和血跡的衣襟上,也落在那串燦然開放的勿忘我上,宛如晴朗的夜空一點點亮起。

他卻恍惚看到了清冷的月,安靜地在晨光裏慢慢逝去。

阪田銀時忽然用力抓住自己的胸口,像是遭到了一記猛擊,茫然又痛苦地蜷起身子,跪倒在地。

“……為什麽……”

他在質問,卻又不知該問何人。

他在痛苦,卻又不知痛苦源於何處。

幹涸的泥土被水跡一點點浸濕,他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也聽不見同伴焦急靠近的聲音,卻近乎執拗地睜大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抹突兀的藍。

又像是在看著,某個不存在於這個時空的幻影。

“……為、什麽……”

他顫抖著蠕動雙唇。

卻終究,無法喊出那個不存在的名字。

.

遙遠的時空之外,神明半身垂眸,心底輕聲嘆息。

對不起。

又一次違背了我們的約定。

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她輕輕擡起眼簾,將一張張鮮活的面容納入眼底,清透的目光仿佛穿過時空的洪流,看著那些破碎的靈魂,看著那份飛蛾撲火的執念;

又落向那些終於被拂去了傷痛與疲憊的璀璨身影,也落向那一枚枚藏於錦囊之中、隨之悄然失去光華的精致錢幣。

壓祟錢,取自“鎮邪壓祟,祈福納祥”之意。

她終究是鬼。

自睜眼開始,便是世間最古老的厲鬼。

或許她永遠也無法如神明那般為任何人帶來祥瑞與幸運。

但至少,她可以斬斷任何詛咒,摧毀一切枷鎖,鎮壓八方萬邦所有邪祟。

——直至,指引他們抵達最終的歸處。

.

那是她對他們唯一的祝願。

那是祂對他們所有的庇佑。

.

祂生於神明埋首之處,長於無數生死交界,於善惡間親手束縛自身,於時空間穿行而上,應呼喚而來。

而如今,她彎起眼眸,看向新生的神明。

她說——

“——歡迎,回家。”

.

你也是呀,阿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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