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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眾生百態,妖魔咒靈,悉數收於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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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眾生百態,妖魔咒靈,悉數收於眼底。

自古正邪不兩立。

無論古今中外, 小說漫畫還是影視作品,正與邪的沖突總是永恒不變的主題。

而每一個正義的主角,都總有一種特殊的方法, 能在萬千人群之中一眼鎖定那個獨屬於自己的邪惡反派。

譬如蝙蝠俠與小醜, 超人與萊禿,英靈衛宮與吉爾伽美什,成年卡卡西與傻子帶土,老實人織田作與不折手段的紀德,或者黑泥精太宰治與黑羊中原中也(咦)。

總之, 關於一眼就辨別出誰是同伴誰是反派,主角們總是有著特別豐富的經驗。

他們花了好一番口舌,試圖說服認知偏移的阿天意識到,這張風格詭異的人物照片所意味著的絕不是什麽“狂放不羈的著裝風格”——至少不僅僅只是這樣——而更代表著,她所認識的、所想要找到的那個人,已然變成了大家都最不願意見到的那種模樣。

或許已然手染了無數鮮血, 或許早已背負了無數生命, 乃至於親手毀滅了……整個世界。

然而阿天對他們的玄妙經驗並不認同。

“阿銀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

她非常肯定的說。

她還記得那片充斥著絕望與怨氣的肅殺戰場,和那個無論經歷怎樣的磨難都倔強的不肯認輸,如野狗般掙紮著想要活下去, 也會毫不猶豫的拽著身邊的人一起活下去的,小小的身影。

那柔弱的靈魂, 卻閃耀著她從未見過的,堅韌又明亮的光。

無論他經歷了什麽。

無論他得到過,失去過, 追尋過, 憤怒過,痛苦過, 絕望過……

只要是他。

——只要是阿銀,就絕不會,變成那般模樣。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阿銀,”阿天輕輕觸摸那張完全看不見面容的照片,墨色的眼眸微微彎起,又看向眾人,笑容清淺,目光卻格外篤定,“他也絕不會是,你們所想象的那樣。”

因為他是阿銀。

因為他是,她所認識的,阪田銀時。

被那雙純然信任的眼眸所攝,眾人一時默然不語。

他們不知該怎樣告訴阿天,也難以開口告訴阿天,人類的生命,真的非常短暫。

而在這樣短暫的生命之中,“磨難”又總是能輕而易舉的,便將一個人變成完全不同的模樣。

要怎麽說出口呢?

一片沈默之中,唯有太宰治張了張嘴,卻終究還是在小姑娘清澈的目光之中嘆了口氣,有些微妙的笑著,放棄了言語。

罷了。

就暫且讓她這樣認為吧。

總歸有一刻她會終於認識到,“相信”在“時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你再也找不到你想見的人。

而是當你好不容易找到了,卻發現早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

“真是物是人非啊……唔,還是該說人是物非?”

東京的書店內,裹著沈重鬥篷的白發男人翻看著從書架上拿下來的漫畫雜志,一臉感慨的小聲嘀咕。

“好好的一個《JUMP》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沒有死火海三巨頭就算了,居然連銀他媽這樣優秀獨特別具一格的作品都沒有?啊,唏噓,實在是太令人唏噓了,我都要忍不住為這個世界的青少年的枯燥課餘生活掬一把同情淚了啊餵……”

……不不,比起那些,一大把年紀的成年人了還跑來看《JUMP》才更讓人想要同情才對吧這位大叔。

抱著幾本高中教輔書籍的黑發少年默默的想著,目不斜視的從穿得古古怪怪的白發男人身邊走過,徑直到櫃臺結賬去了。

正在掏錢包付錢,一個粉頭發的少年忽然走進書店,遠遠看見這邊便眼睛一亮,高興的跑了過來。

“順平!”

“悠仁?”看見友人出現在這裏,黑發少年不自覺也笑了起來,“你怎麽過來了?”

“來找你啊!”

虎杖悠仁笑著蹦跶過來,一看見吉野順平手裏的書就忍不住露出了牙疼的表情:“……嗚哇你還真來買教輔書了啊?還這麽多……不是都說了高專的教學內容和普通高中不一樣了嘛?”

“兩手準備嘛。”吉野順平笑著接過店員給他裝好的紙袋,溫和的道了聲謝,回頭對虎杖悠仁眨了下眼睛,“人生和社會可是很覆雜的。萬一當不成咒術師,至少也得有份正經工作好給我媽媽養老啊,對吧?”

虎杖悠仁偏頭想了一下:“就像娜娜明以前那樣?”

吉野順平“哈哈”笑了起來:“對,就像七海先生以前那樣。”

想起那位一本正經批判“勞動是狗屎,咒術師也是狗屎”的打工人大前輩,虎杖悠仁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啊,對了對了,順平你還不知道吧?五條老師已經回學校了哦!”

吉野順平一楞:“誒?這麽快?他不是說大概要晚上才回來嗎?”

虎杖悠仁抓了抓後腦勺:“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啦,只是聽說他回來的時候並不是一個人,還帶了兩個不認識人一起呢。”

“是來幫忙調查上周那件事的咒術師嗎?”

“應該不是吧,聽說好像是沒有咒力的普通人來著……我想想啊,‘溫文爾雅但不適合當男朋友的帥哥’,和‘成熟穩重非常靠得住想讓他養我的好男人’?”

“……什麽?”

“熊貓前輩發給我的短信上說的。”

“噗!什麽啊那種形容詞?熊貓前輩的常識也太奇怪了吧哈哈哈……”

“對吧?你也覺得不合適吧?——明明五條老師才是最帥最可靠的嘛!”

“……不,我覺得悠仁你的常識也挺不合適的啊。”

“誒?有嗎?”

“當然有啊……”

說說笑笑間,兩個年歲相差無幾的少年並肩走出書店,踏入了灑滿陽光的繁華街頭。

只是隨處可見的和平光景而已。

依舊捧著那本《JUMP》站在書架前的白發男人卻在那遠去的笑聲之中,莫名一瞬失神。

就好像透過那片燦爛的陽光,看到了某種久遠的溫暖記憶。

久遠得覆滿塵土,模糊不堪,就連自己,都已然看不清晰。

.

五條悟歪著身子倚著教室外的欄桿,擡頭靜靜仰望湛藍的天空,仿佛臉上完全不透光的眼罩根本就影響不了他的視覺一樣。

事實也的確如此。

作為五條家幾百年才會出現一次的天生“六眼”,五條悟生來便擁有極為強大的術式與咒力,輕易便能看到許多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同樣能阻隔普通人視野的事物,對他而言跟不存在也沒有太大區別。

不管睜眼還是閉眼,他所看到的世界,一直都是一樣的。

無趣。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五條悟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胡亂抓了抓自己豎起的白發,有些頹喪的嘆了口氣。

怎麽能不頹喪呢?

遙想今天早上,他本來只是順著太宰治的話幫阿天抓個吸血鬼始祖過去,順便準備以此成功進入本丸,然後跟阿天繼續之前還沒來得及開始就被強行終止的促膝長談,跟她聊聊人生談談理想,徹底解除當初的誤會再暢想一下未來,互相幫助合作共贏,順手改革一下咒術界什麽的而已。

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本丸得到那樣爆炸性的消息。

——他人生中唯一的朋友,曾與他互為手足,彼此理解,卻又分道揚鑣形同陌路,最終不得不親手奪去對方生命的摯友,早在一年前便已經死去的四位特級咒術師之一的夏油傑,竟然再次出現在了這個世界。

那一瞬間五條悟所受到的沖擊,不亞於迎面遭遇了一場Ⅰ級海嘯。

尤其當他很快便意識到,這並非是什麽“覆活”,而是某個存在利用了他摯友的遺骸,盜用了摯友的身份,在這世上肆意作亂之時。

憤怒與殺意瞬間洶湧而出,哪怕這些年他的養氣功夫已經好了不少,起碼不再像過去那樣會和一群傻der斤斤計較了,但在這一刻,也依舊險些被淹沒了理智。

喚醒他的,是多年來一直死死維持下來的決心,與身邊驟然銳利的目光。

總算想起自己還在阿天的本丸裏,而且不是來挑事的,他這才艱難拉回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在壓切長谷部等刃警覺的視線中勉強恢覆了冷靜。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

這一意外無疑打亂了五條悟的計劃,以至於當阿天得知自己一直在尋找的故人已然變成了最不可能的模樣時,看著小姑娘眼中的茫然無措,與隨後的堅決否認,他竟不由自主的產生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情緒。

真是像極了當年不願相信傑殺死了眾多普通人,甚至連自己的雙親都沒有放過的,那個垂死掙紮的自己啊。

……算了。

五條悟想。

反正他想搞咒術界高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再多等等也無妨,也沒必要硬是在今天跟她談這些。

——不如還是先著眼一下麻煩頻出的當下好了,嗯。

於是他難得安靜的等了一會兒,直到小姑娘仿佛無事發生的繼續和眾人商討要如何應對餘下的三個目標對象,又一點點安排每個人的去向時,他才終於插了個嘴,笑著的表示自己可以幫忙尋找那個用了變身術隱藏身份的家夥。

至於報酬嘛……

“咱們之間還談什麽報酬不報酬的,那多生分呀不是?”

戴著墨鏡的白發青年翹著長腿,胳膊隨意的搭在旁邊的黑發青年肩上,笑得分外真誠。

“只要把太宰君和織田君借我幾天就好啦~”

阿天沒有同意,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將決定權交給了兩人。

太宰治笑瞇瞇的說織田作同意他就同意,織田作之助則老實的表示自己都可以。

於是五條悟成功拐帶手握劇本的男人與看得見未來的男人,打了個招呼就頂著一群刀子精看賊一樣的眼神回到現世,往咒術高專而去。

至於阿天和衛宮他們要如何送走白蘭·傑索和玖蘭樞,又要怎樣謀劃著去坑……不是,去應對那個毫不在意的暴露自身行蹤、小日子過得似乎還挺滋潤的吉爾伽美什,以及到底要怎麽去找那個大概早已面目全非的故人……那就暫時跟他沒有關系了。

別想太多,我只需要著眼當下就好。

五條悟想。

然而再精妙的咒術也無法控制大腦的思想,理智再怎麽明晰,感情也無法那樣容易。

他越想擯棄一切外物對自己的影響,過去那三年與摯友相處的點點滴滴便在腦海之中越發明晰,以至於他連表面的冷靜都不大維持得下去,本想在路上給兩人簡單講講咒術高專近些天發生的事情,卻是說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邏輯感人得不行。

比如他說上周在咒術高專這邊舉辦了東京高專和京都高專的兩校交流會,最終以棒球比賽完美收場,和平熱血又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轉頭卻又說在團體戰中闖入了某個腦袋上長著富士山的特級咒靈,本事不大但溜得賊快,真可惜沒有把它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否則說不定還能改成足球比賽雲雲……

饒是太宰治智商驚人,也花費了好一番時間,才搞懂了這家夥究竟想要說個什麽玩意兒。

簡單說就是,上周東京咒術高專這邊舉辦了一個兩校交流的活動,本來最多只是兩校之間的明爭暗鬥而已,哪怕有咒靈也是校方早已安排好的可控咒靈,然而中途卻忽然闖進來了個沒見過的特級咒靈,一通操作猛如虎,當即就把全校的視線——包括五條悟——全都吸引了過去。

然後它的同夥就趁此機會強闖了高專的高危咒物保管倉庫,等大家回過神來,就發現死了不少守衛倉庫的咒術師,還遺失了危險度特別高的特級咒物“咒胎九相圖”,以及堪稱最為危險的特級咒物,“兩面宿儺的手指”。

這似乎只是一樁規模較大的“聲東擊西”的偷盜事件而已。

但奇怪就奇怪在了這裏。

盜走咒物的小偷分明是與那個叫“漏瑚”的咒靈是一夥的,現場甚至還出現了好幾個與高專敵對的詛咒師,然而倉庫周圍與死者屍身之上,卻並沒有找到半點咒力留下的殘穢。

這對於力量來源為“詛咒”的咒靈或是詛咒師,抑或是咒術師而言,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調查因此陷入了僵局。

五條悟原本是打算自己接著調查的。

身為一個來自咒術世家,從小就長在咒術界的當今最強咒術師,他雖並不熟悉咒力以外的力量,但這次偷盜事件跟他的學生虎杖悠仁多少有點關聯,別人都說這大概是咒靈那一方覬覦兩面宿儺的力量,但他心中總覺得不對,想來想去都放心不下,便決定接手了過來。

然而在得到了“夏油傑”的消息的現在,顯然他也已經無法再繼續冷靜的調查下去了。

所以才找到了他嗎……

不過,會把織田作也一起找來,看來這家夥也還沒完全石樂志嘛。

太宰治笑瞇瞇的看著一只一人多高、會說人話的熊貓在五條悟的安排下過來給他們帶路去現場調查,一邊擡腳跟上毫無異議的織田作之助,一邊笑容和善的回頭看了眼做完這一切後就想轉身離開的五條悟。

“我想你應該不會在答應了小阿天之後,還會因私廢公食言而肥吧?五條老師~?”

熊貓跟著頓住腳步,好奇的回頭去看自己的班主任。

確實是想馬上沖出去找到那個膽敢冒充夏油傑的混蛋玩意兒一通暴揍再反手超度的五條悟:“……哈哈哈,你在說什麽呢太宰君?當然不會的啦!我可是最負責任的老師了呢!”

太宰治:“哦~那可真是太令人敬佩了呢~”

五條悟:“哈哈哈哈哪裏哪裏……”

太宰治笑容加深,鳶色的眼眸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語氣歡快又和善。

“別忘了你請我們過來是做什麽的哦,五~條~老~師~”

五條悟笑容微微一頓,又在學生的註視中加深幾分。

“啊,當然。”

於是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跟著熊貓破案去了,五條悟就把自己甩上了頂樓,靠著欄桿憂傷的吹冷風去。

唉,想當個負責任的老師可真不容易啊。

既要當個負責任的老師,還要改革腐爛的咒術界,就更不容易了呢。

那麽,現在冷風也吹夠了,腦子也冷靜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果然還是去做正事了吧。

白發的青年嘆了口氣,總算把自個兒從欄桿上揭了下來,懶洋洋的站直身軀,像是做熱身運動一樣伸伸胳膊動動脖子,下一瞬間便從咒術高專的教學樓中無聲消失。

而後,則出現在了東京都的正中心,高達數百米的天空之上。

“……唔,就這裏吧。”

高挑的身軀穩穩站立空中,修長的手指隨意拉下眼罩,一雙恍若盛著高遠天空的蒼色眼眸徐徐睜開,猶如神明垂眸,向下方萬千凡人投去遠遠一瞥。

眾生百態,妖魔咒靈,悉數收於眼底。

而後——

“啊,找到了~”

輕快的聲音響起,如同來時那般一樣,高挑的青年倏然消失無蹤,只餘微微揚起的句尾,還隱隱殘留在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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