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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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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欺

“不!那裏不能,不能進去!”

【***】

梁蘊品失魂落魄地走到四仙桌前坐下,側目看著窗外泛著魚肚白的天色,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厭棄感。

他全憶起來了,可隨著記憶翻湧而來的,是慌亂,是自責,是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怎會說出那樣不知廉恥的話,變成那副……人畜不分的樣子?

即便服了藥,也不過是迷情,他打小冷靜自持,何嘗見過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樣?

更何況,他對那男子如此惡劣,還打翻了人家的脂油……萬惡淫為首,他梁蘊品今天,竟也當了一回色迷心竅的惡霸!

當真是下作!無恥!

梁蘊品雙手握拳,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牙根被他咬得吱吱作響。

可為何……為何他的自責中,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男子明明只是個在青樓賣笑的小倌,中了藥的梁蘊品雖惡劣,到底不算強迫了人家。

可他不知為何就是愧疚,說不清是為了那雙靜水流深的眸子,那句突如其來的“你喜歡我嗎”,還是那最後一聲,毫無來由的“兄長”。

兄長……他為何要稱呼我為兄長?

是兒郎家的情致,還是認錯人了?

總不可能……我長得像他的哪位故人吧。

梁蘊品想了又想,將額角敲出紅印依舊毫無頭緒,只好整肅心情,將一心遣出去買衣裳請大夫,他自己則靜坐於案前,順著思緒尋找這一切罪惡的根源——那個在背後指使一輝下藥,想要至他於死地的人。

毫無疑問,那個人知道了天旨的內容,也知道梁家子一旦破了色戒,在女人身上留了種,等待四子的只剩終身的囚籠,但梁蘊品細思之下總覺不妥,他不認為是天旨降世給那人創造了機會,恰恰相反,或許從一開始,偽造天旨做局的人,就是他。

他將皇權與相權放在棋盤兩端,以天旨為局眼,以太史令為第一顆棋,自己的近身隨從為第二顆,環環相扣,步步緊逼,招招致命。

那個人與梁家必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不是政敵,便是世仇。

可那人究竟是誰……若為政敵,父親為天子近臣,多年來清正嚴苛,得罪了不少高階官員,就連與他家交好,與父親師出同門的左相呂祺也未必能避嫌;若是世仇,梁家世代為官,母親欒夫人的母家亦為朝堂砥柱,妹妹更居妃位,一家子人樹大招風,暗中結下的仇哪止一二。

梁蘊品越想越覺得心焦,越心焦便越難捋清思緒,在無法遏制的心亂如麻下,他驚異地發現——自己居然,又想了。

為什麽?藥性不是過去了麽!

那陣熟悉的混沌感猶如惡鬼般纏了上來,脂粉香湧入梁蘊品的靈臺,驅趕著清明的意識與理智,梁蘊品捏緊拳頭,咬著牙閉著眼念起了清心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不能再被淫。魔附體,他梁蘊品一生磊落,怎可為這臟藥一次又一次地操控!

他寧死不屈從!

正當他準備以頭搶柱,把自己撞暈之時,一心終於趕回來敲響了房門,“少爺,大夫請回來了,就在院外候著呢!衣裳在我手上,我給您和祁公子送進來?”

梁蘊品驀地聽到一心的聲音,如得大赦,重重地呼了口氣,還沒發話便聽得另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你不能進去,讓我來送。”

“啊?”

“我家少爺……哎,反正你不能進去!”

“……行!那就勞煩小哥了。”

一心將衣裳放在阿生手裏,扭頭朝梁蘊品簡明扼要地介紹道,“少爺,這是您房中那位公子的隨侍,叫……”

“阿生。”

“對,叫阿生!”

一心心中苦嘆,終於問著這位忠仆的名字了,“他來伺候您們更衣,小的就守在門口,您看成麽?”

“進來吧。”

阿生端著嶄新的衣袍,籲了口氣推門而入,卻在看到房中亂狀時依然亂了腳步。

他迅速回身掩上門,將一心擋在門外,又十分有眼力地先到梁蘊品身邊行了個禮,目不斜視地伺候他穿衣,洗漱。

而陸宛就在他身後不到一尺的床榻上熟睡著,雕花屏風掩映著他單薄的身軀,影影綽綽叫人看不分明。

阿生伺候完,朝梁蘊品福了福身,“梁少爺既已穿戴整齊,小的便去伺候我家少爺了。望梁少爺看在您二人□□好的情面上,到別處尋個廂房看大夫,將此間留給我家少爺安睡吧。”

梁蘊品洗漱後神清氣爽,方才的□□消了大半,頭腦也清醒了不少,他點點頭,剛想邁步卻一楞,“慢著。”

他叫住阿生,擡眼掃了掃屏風後沈睡的男子,又轉過頭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困惑道,“你方才喚他什麽,少爺?”

阿生垂手而立,不卑不亢地看著梁蘊品,滿滿心聲似是呼之欲出。

少頃,他輕笑一聲,只答非所問地應了一句,卻叫梁蘊品瞳孔驟縮,大驚失色。

“梁少爺昨夜在房中怕是沒聽見,我家少爺姓祁名璐,雖家道中落,卻是有名有姓,正兒八經的良家。”

梁蘊品聽懂了阿生的弦外之音,臉色一沈,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哐”一下拉開了房門,又重重闔上。

“一心,過來回話!”

“……是!”

一心看著梁蘊品頭也不回的身影,心中暗道完蛋,回頭時卻瞥見門縫間露出了半張精致小巧的臉,一只無波無瀾的眼睛正與他平靜地對視。

嘖,怎麽感覺這位忠仆……有點不待見他們主仆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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