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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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燼一到地方就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裏, 一天一夜都沒出門。

程定方來了一次, 來沒收他的手機。

程燼躺在床上什麽都不想幹,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二點。

每天的生活大概是這樣的,中午吃個飯,然後回到家裏,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做會兒卷子,沒多久天就黑了。

程定方在房間裏給他裝了個監控攝像頭,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程定方的監控範圍內。

他只有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一點, 這一個小時的時間被允許外出吃午飯。

其他時間必須都待在家裏, 如果有其他情況,要跟程定方申請, 程定方批準了以後,他才能去。

程燼乖乖配合, 只是為了半年後的自由。

但他還是會忍不住溜去網吧,看周薄杉有沒有給他在動態裏留言。

臨走之前下的那個軟件裏, 他可以看到對方每天都在堅持簽到。

“1月23日, 今天二寶有點感冒, 帶去醫院了。這段時間真的煩。倒黴事兒跟年底沖業績一樣, 突然一下就全來了。”

“1月24日,老二咳嗽傳染給了老三,我真滴服。榕城挺冷的,你也穿多點啊, 別感冒,我心疼。”

“1月24日,老二老三都發燒了……帶著他們去打針,倆人哭得撕心裂肺的。老二仰著小臉,兩眼淚花地問我,能不能不打針,我轉過頭就哭了,仔細想想,我好像很久沒哭過了。”

“1月25日,明天就是除夕了,聽醫院裏的護士小姐姐討論過年的事,不知道為啥挺羨慕別人能一大家子的。”

“1月26日,倆寶的病好得差不多了,等他們都睡著了,我出去放煙花。”

程燼點開這條留言底下的鏈接,出現了一個小視頻。

周薄杉圍著一條羊絨的格子圍巾,半張臉埋在圍巾裏,一只手抄在黑色大衣的兜裏,另外一只手拿著煙花棒,然後彈出個打火機把煙花棒給點了。

絢爛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側臉。

周薄杉瞇起眼睛笑了笑,笑容溫柔而又美好,“你看,還是挺好看的對吧。”

程燼心尖猛地一顫,眼淚止不住地砸在了鍵盤上,今年過年命令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一點兒年味兒都沒了。

他看到周薄杉這段視頻,就想起前不久倆人約好一起放煙花的事,現在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落空了。

這年過的實在是沒意思,別人萬家燈火團圓時,他們倆,只能隔著電腦屏幕互相取暖。

晚上大概十二點的時候,程定方回來帶他出去吃了個年夜飯。

說是年夜飯,也就父子倆沈默相對,一大桌子菜連一半都沒吃完。

最後程定方收拾著把菜倒進了打包袋裏,程燼無意中的一瞥發現他白頭發好像更多了。

過完年,榕城很快就開學了,程燼也上了當地的一個重點補習班覆習。

這半年他過得如此寂寞,有時候恨不得分分鐘飛奔到周薄杉的身邊,什麽都不幹,就那麽靜靜地抱著他也好。

但是程燼知道不能這樣,一切都要等到高考完再說。

一開始他真的覺得挺漫長的,夜晚尤其難捱,但是當習慣了這種緊繃的覆習狀態後。

程燼竟然有種受虐般的快感。

每一天,他都是掰著手指頭過的。

有一次程燼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是周薄杉生日,他想去網吧給周薄杉打個視頻電話。

但是當天有個很重要的模考,由於補習班怕教育局查到給封了,所以那個地方很偏,附近都沒什麽網吧,只有隔著很遠的市區才有,走著去大概要兩個小時。

但是,想要打車過去,他當時身上又沒帶那麽多錢。

中午放學後,他就徒步跑了過去,穿過三條街,累得氣喘籲籲,過馬路的時候由於太著急,搶著沖了過去,一輛車從對面方向轉彎開過來,擦著他駛了過去,外套上蹭了層灰。

那一瞬間嚇得程燼魂都快掉了,司機停下來打開窗對著他破口大罵。

程燼掉頭就跑,跑到網吧門口的時候發現,今天沒營業。

大汗淋漓的他,看著緊閉的門,刷地眼淚就下來了。

他走到門前不死心地晃了兩下,然後才慢慢蹲下來,絕望地叫了一聲,捂住了臉。

“對不起。”

那些你需要陪伴的時刻裏,我通通都沒出現過。

很遺憾。

半年後。

轟轟烈烈的高考終於到來了,考試之前,榕城放了一天減壓假。

校門口的電子計時器也從兩位數變成了1,每次路過的時候周薄杉都想給它卸下來。

每次看它滴滴嗒嗒的走,總覺得就像是個巨型的□□一樣,變成零的那一刻,就會轟的爆炸,所有人灰飛煙滅,一個也別想逃。

所以看著頭頂的數字變得越來越少,莫名就會有種世界末日的恐慌感。

同時他又覺得很開心,因為很快考完就能解放了。

這個夏天跟去年夏天沒有什麽區別,一樣的燥熱,一樣的冗長,大家穿著一樣的校服,臉上那種年輕無所畏懼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校門口永遠人來人往。

離校之前,通常都會有一場盛大的儀式,所有人紅光滿面地把桌子上堆成山的試卷給搬出來,撕成碎片從教學樓上撒下去。

有人喊著喊著:“畢業萬歲。”

有人喊著:“德瑪西亞。”

“老子霸天帝王。”

“老子飛天小白龍。”

“老子奪命母猩猩。”

……

不管怎麽樣,終於結束了,像夢一樣長的高中生活,別人三年,他四年。

周薄杉打開手機,無論QQ空間還是微博,各種論壇,全是在為他們高考生加油打氣的勵志語句。

他擡眼看到床頭之前貼得座右銘——今年高四辛辛苦,明年不考二百五。

他笑了一下然後把條幅給撕了下來,仿佛看到了當時跟程燼笑著鬧著的場景。

如釋重負般躺倒了在了床上,雙眼直直地望著玻璃天花板上方的夜空,兩個小時後給程燼發了條消息。

這半年,對話框裏將近三百多條消息,程燼從來沒有回覆過,看起來就像是他在玩一個寂寞的單機游戲。

周薄杉:“該怎麽形容我有多想你呢,我頭頂的這片星空一共有1035顆星星。”

見到他的那天,他一定要跳起來撲進他的懷裏,然後再牽著他的手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說完一晚上的話。

周薄杉抹了抹眼角,覺得有些鼻酸。

程燼高考考場在榕城,所以他是連夜坐車回去的。晚上沒有睡好,第二天精神頭不大好。

考場也沒提前看,直接就到了。

周薄杉好像沒在本校考,藝術生的考場都統一在另外一所學校裏。

程燼懷著忐忑的心情進了考場,監考老師還沒來,大家就只能站在門口等著。

有不少同學手裏還拿著那種速記知識點的小冊子,低著頭嘴巴一張一合不停地默記著,爭分奪秒。

程燼原本心裏是很有把握的,因為綜合最後三次模考的成績,平均下來他都超過了680,考自己想上的學校應該是穩了。

但是考場快開門,提前二十分鐘進場的時候,他一摸兜才突然發現,自己身份證忘帶了!

今天走得太急,很可能忘在賓館裏了!

程燼回憶了一下,確定身份證應該還在行李箱裏面,於是拔腿就跑,飛奔出了教學樓。

跑到門口的時候他已經累出了一身汗。

門口很多愛心送考車,程燼上了一輛,看了看時間,才過去四分鐘,他還有十六分鐘。

“麻煩去趟青山街的速8酒店,我馬上要考試,快一點,謝謝了。”

司機打上了火,回了句,“好嘞。”

然後就一路把他帶到了酒店門口,停在路邊等他下來。

程燼到了房間門口,找了一圈,最後發現竟然還在他的文具袋裏,剛剛被準考證給遮住了沒看到。

程燼心情有些覆雜,迅速地關了門回到了車上。

這一路上,他的心跳就從來沒低於過180,跟玩命一樣刺激。

下了車,狂奔到考場門口的時候,還剩最後兩分鐘。程燼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準考證跟身份證遞給老師,然後擡起頭看了眼鐘表,還好,沒遲到。

他大汗淋漓地坐在教室裏,拿起筆那一瞬間,就像是戰士拔刀出鞘,心潮有些澎湃,決定全力以赴。

還好題目不算太難,他很快地調整了下狀態,剛剛的意外並沒影響到他的發揮。

只不過下午考第二場的時候,他寫完檢查了一遍,困得實在不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監考老師走過來把他給叫醒了,順帶看了一眼他的卷面。

從老師的眼神裏,他看到了肯定。

程燼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又檢查了一遍。

直到最後一場英語考完,他才跟周薄杉聯系。

出考場的那一瞬間,他是跳出來的。

由於考生太多,堵住了出口,所以信號不是很好。

程燼站在花壇上舉著手機給周薄杉打電話的時候,都聽不清他講了什麽。

“餵?”程燼大聲喊了一句,聲音藏不住笑意。

“在呢,聽說你在我們學校考試啊,我來接你了。”周薄杉大聲說,“我現在在校門口呢。”

“你在哪兒?”

“校門口。”周薄杉說,“我穿著一件黑色帶著Supreme LOGO的T恤衫!”

程燼側著身子往前走,剛走到校門口就看到了周薄杉,他比大多數人都要高,正東張西望還沒找到自己。

程燼揮舞著筆袋沖他叫了一聲:“周狗杉!我在這兒呢!”

周薄杉轉過頭就跟他對上了眼神。

人潮擠著程燼往前走,周薄杉沒動,倆人就這麽看著彼此,都笑了。

少年的笑容就像是熱得快要融化掉的太陽,有火星子濺出來,能把對方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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