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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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看熱鬧的同學反應速度甚至比邱偉還快, 看見周薄杉把人給拖出去, 興奮地直接就站起來了。

由於上著課,又不能離開教室,一溜兒人跟站崗放風的貓鼬一樣,探著腦袋往外看。

周薄杉剛出教室門就被行北張楷他們幾個攔住了。

“杉總,咱們別沖動啊。放了人好好說話。”行北拽住了周薄杉勸他,“聽自家兄弟一句,現在你動手就是被記大過處分,不在班裏咱也可以往死揍他。”

周薄杉火氣竄到了頭頂, 油鹽不進, 把嚇得直哆嗦的邱偉扔在樓道裏, 拳腳並下。

他就是要讓全班人看看,他是怎麽胖揍這個逼的。

最好全班通報批評, 讓全校人都知道,他把邱偉揍成了孫子。

周薄杉的臉陰沈得嚇人, 少年血氣上湧,拳拳致命, 任誰都攔不住。

這可驚動了正在辦公室裏訓人的坤爺同志。

他皺著眉頭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拿著茶杯推開門沖周薄杉喊:“幹嘛呢?當這兒是哪兒?”

周薄杉還是沒有停手, 一拳打在邱偉臉上, 他的鼻血頓時淌了出來,把人門牙都給染得鮮紅,狼狽至極。

“再不停手,我向學校通報, 毀得可是你跟程燼倆人的前程!!!”坤爺吼這一嗓子臉都紅了,“他的名聲重要還是你的名聲重要!他有潛力,學校正打算把他作為這一屆的狀元模範培養。你破罐子破摔得了,別因為這事兒牽連到他!”

周薄杉的手漸漸停下了,他握著拳頭,眼神有些放空。

對,他不能影響到程燼。

程燼是有目標有夢想的人,他不能成為絆腳石。

握住的拳頭漸漸又被他松開,他只能咽下這口氣。

恢覆了理智的周薄杉低著頭,然後看著老師說:“我認錯……”

程燼別過頭不想去看這一幕,因為他覺得剛剛打人的那個人才是周薄杉真正的樣子,而面前這個並沒有犯錯,卻為了他而選擇低頭的男孩,並不是周薄杉。

他不想看到這種局面。

程燼鼻子有點酸。

他不知道,周薄杉說的這句“我認錯”是後悔跟他談戀愛,還是後悔打了人。

程燼認為,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沒有錯。

“行了,你倆直接去教導主任那兒吧。”坤爺擺了擺手,“等處分。”

倆人都站著沒動。

“去啊,怎麽還不去?”坤爺看著鼻青臉腫的邱偉,皺起了眉頭,他把班長叫了出來,“先送他去醫務室。”

然後他嘆了口氣,背著手,把程燼周薄杉倆人領到了一樓的走廊裏。

底下教室都空了,來往都沒什麽人。

坤爺讓他倆對著墻低頭站著,然後就開始給家長打電話。

周薄杉心裏冷笑了一聲,心想自己老爹那個電話連他本人都打不通,更別提班主任了。

如果坤爺真能聯系到,他還要說聲萬分感謝呢。

“哎,您好,我是程燼的班主任。您是程燼爸爸嗎?對,請您務必來學校一趟,您兒子闖禍了。”坤爺掛了電話看了周薄杉一眼,“你老頭兒的新號碼給我。”

“沒有。”周薄杉說。

“給不給?”

“真沒有,聯系不到。”周薄杉看著地上。

“行吧,我看你就是欠管教。”坤爺被他這要死不活的態度給氣得不行,咳嗽了兩聲,然後指了指程燼說,“你爸說他馬上坐飛機趕過來。”

程燼心裏一沈,程定方的離婚官司還沒打好,又加上生意上諸多問題,各種事宜糾纏在一起,他應該早已分身乏術,哪裏還有時間管自己?

他覺得程定方應該是在忽悠坤爺,但是沒想到還真給他等到人了。

一天的時間過得很艱難。

他跟周薄杉倆人就在一樓樓道口站了一天,一開始倆人都臉對著墻,背朝著天,後來實在太他媽冷了,倆人就貼著墻站。

程燼本來就站在風口上,又側了側身子,幾乎把縫隙給擋全乎了。

周薄杉今天穿得不怎麽厚,程燼怕他吹了風又得感冒,想替他挨凍。

倆人幾乎都沒說什麽話,其實也不需要說啥,沈默地看著彼此,就能讀出一切。

小時候一起站在教室門口受罰,恍恍惚惚七八年過去,還是一樣沒變,歲月走走停停,他們就是這樣一起長大的。

程燼沒想到,真把程定方給等來了。

那是快下午放學的時候,天黑了下去,教室裏的燈亮了起來。

程定方急匆匆地趕到學校,上樓的時候甚至來不及多看程燼一眼。

然後又是半個小時的漫長等待。

程定方從樓上下來了,他穿著一件黑呢大衣,沒戴帽子,頭發有些淩亂,雙手凍得通紅,但是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等他再靠近一點的時候,程燼都能看到他頭頂的白色發根了,那是他新長出來的頭發,還沒來得及染。

那一瞬間,程燼突然有點心疼他。

程定方繃著臉,沈默了很久,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回家。”

這句話就像是爆炸一樣,在兩個人的耳邊同時響起。

“回家覆習,等明年參加高考。”程定方說,“我現在沒有那麽多精力陪你搞別的。”

程燼看了一眼周薄杉說:“我不走。”

程定方仍然是那句話,“回家。”

“我不。”

程定方嘴唇幹裂而又蒼白,他沈了一口氣說:“你跟他一起留在這個學校,別人會怎麽議論你們?早戀你就算了,程燼你他媽還給我整了個男對象,真有本事的啊你。你不嫌丟人,老子還嫌丟人呢。反正,老子已經給你報了國外的學校,文件馬上就生效了,你不聽話,老子來年就給你送出國去,你倆這輩子都別想再見一面!”

聽見這句話,程燼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什麽?出國?”

周薄杉也是一楞,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也不知道?

“問你回不回去?”程定方想的很簡單,他覺得程燼就是最近跟周薄杉走得太近了,小年輕根本不知道什麽叫□□情,稀裏糊塗以為喜歡對方,這都很正常。

讓倆人分開個幾年,基本就全忘了。

“我不出國。”程燼非常篤定。

“那你想幹嘛?”

“我要跟他在一起。”程燼說,“誰也別想把我們倆分開。”

語氣篤定,字字鏗鏘有力。

程定方實打實是給氣到了,他嫌站這兒被人看笑話實在太難看。

“程燼,你就氣死我吧。”

他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站不穩。

周薄杉看他真的動了氣,於是勸了程燼一句,“坐下來好好談談吧。”

“談個屁,跟我走,老子幾千萬的單子還在首都等著簽呢。”程定方咳嗽了一聲。

“你說了你會改。”程燼直視著他的眼睛,然後冷笑了一聲,“說什麽讓我們原諒你,都只是為了博一時的同情吧。”

程燼想,他壓根沒有吸取教訓,說出那樣的話,只為了尋求自己心理上的一個安慰罷了。

程定方聽到了這句話,很難不去想起那天他跪在這對兒女面前的樣子,他的心就像是被蟄了一樣的疼。突然明白過來剛剛語氣是有點過,於是撿起耐心跟他談條件,“那就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吧。”

於是他們就到了周薄杉的家。

三個人坐在客廳裏,坐成了三角,程燼一臉冷漠地跟他對峙著。

他們這對父子都太了解彼此了,誰都不肯低頭,也不可能認輸。

程定方說:“你想留在這兒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因為我不允許別人對著我兒子指指點點說三道四,不跟我回家,老子來年就送你出國。”

程燼也盡量拿出耐性,“我現在可以回去覆習,但是條件是,把出國申請給撤了。”

剛剛回來的一路上,程燼想了很久,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

雖然也不盡如人意,他要很周薄杉暫時分開,或許到高考之前都見不了面。

但是,這個條件,比起出國好幾年不能見面要好得多。

周薄杉抿著嘴,手指不自覺地放在膝蓋上,來回敲打著。

“那我也提一個條件。”程定方說,“安心覆習,高考之前,都不能跟他有任何聯系。”

半年,不能聯系。

雖然聽起來好像很短,就只有六個月不到的時間,但是這半年是承受所有壓力、決定著他們以後未來的半年,是分開八年以後的半年,是杜絕聯系的半年。

這半年可能也會是個終點……

所以,特別尤其格外地漫長。

但是,程燼有信心在這個半年內改變程定方對倆人關系的看法,也有信心面對高考,可他不確定,在離開周薄杉之後會不會情緒失控。

習慣一旦養成,再戒除就像是戒毒一樣難。

他轉過頭,想要從周薄杉的眼睛裏尋找一個正確的答案。

程燼沒說話,他聽見周薄杉替他回答了一句:“好。”

斬釘截鐵。

壓根沒有任何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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