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燼以前看過一個冰淇淋的廣告， 說這個冰淇淋， 第一層是巧克力，第二層是果醬，第三層是軟糖，第四層是焦糖，第五層是草莓，第六層香草冰淇淋，就像是談戀愛，每嘗一口都會覺得它怎麽敢這麽甜， 而且每次甜還都得不他媽一樣。

甜甜的戀愛也終於輪到他程燼了。

想到這兒程燼忍不住一陣傻樂， 擡手摸了摸鼻子， 攥住了周薄杉的手。

少年的手在陽光下白得有些透明，淡青色的血管形成清晰的脈絡， 指尖是橢圓形的，有些涼。

“喲， 還跟我擱這兒牽牽小手呢。”周薄杉抿唇笑了，晃了兩下胳膊， “敢不敢再gay一點？”

“怎麽不敢。”程燼往後瞥了一眼， 看路上壓根沒什麽人， 側過頭飛快地吻了吻周薄杉的鼻梁， 輕得像是蝴蝶掠過。

周薄杉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耳垂紅得簡直快要滴血。

程燼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 是有點溫熱。

周薄杉摸出一根煙，點燃了以後，斜著眼睛看他，輕揚起嘴角，樣子得意中帶點壞，“我好看吧，是不是越看越喜歡？”

“廢話，老子看上的人，能不好看麽。”程燼說。

周薄杉低頭笑了笑，耳垂那點紅還是沒散去。

程燼太了解他了，知道這人心裏越是害羞，嘴上就越是逞能，裝得跟沒事人一樣，其實心裏指不定有多亂呢。

周薄杉讓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害羞也是一種人格魅力。

倆人拎著飲料回家的時候，老媽已經把飯給做好了。

程燼一回來，大腿就被老二給緊緊地抱住了。

“哥哥我要謔可樂。”老二振臂高呼，“我要謔！！！”

“你喝個狗屁。”程燼把可樂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後高舉過頭頂，轉了兩圈說，“哎，就不給你。”

老二急得蹦了起來，圍著他團團轉，追著他一路跑到了沙發旁邊，然後用可憐巴巴的聲音求道：“哥哥，我就謔一小口。”

“一小口也不給你謔。”程燼故意逗他。

“哼……”老二生氣了，抱著臂，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然後撅著嘴哭了出來，用力地擠出兩滴眼淚，然後眉頭皺得老高跟程然告狀，“漂亮姐姐，你看他……”

“好了，別逗他了。”程然奪過程燼手裏的可樂，遞給老二說，“來，給你。”

老二抹了一把眼淚，然後跳下沙發，抱著可樂瓶子跑走了，經過程燼面前的時候，他還跺了下腳說：“哼！”

“影帝。”程燼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跟周薄杉挨著坐下來，給他遞了雙筷子，“我媽做的紅燒茄子還有燒大蝦是一絕。”

茄子切成滾刀塊，包裹上混合了雞蛋的面筋粉，然後過一遍油，炸得金黃，外酥裏嫩，跟青椒一起下鍋翻炒，倒入酸甜可口的番茄醬，加辣，大火收汁，好吃不膩。

蝦子Q彈爽滑，咬一口汁水橫流，肉質緊實彈牙，鮮嫩到沒朋友。

程燼本來還想給周薄杉剝一只蝦，但是看見他夾了一筷子就往嘴裏填，直接嚼吧嚼吧咽進了肚子裏，幾秒後，吐出來個蝦頭。

他這個狂野派的吃法，當場就把程燼給震住了。

吃完飯，家裏的水龍頭壞了，程燼被叫去修水龍頭，趁著他不在，程然趕緊拉住了周薄杉到一旁說話。

“程然姐，怎麽了？”周薄杉不解地問。

“燼燼最近都挺好的吧？”程然問，“有沒有失眠之類的？”

“他最近都睡挺好啊，馬上就快考試了，一直挺用功的。”

“別讓他太用功了，壓力太大就容易出問題。”程然說。

以前只聽過說讓高三的學生努力學習，學不死就往死裏學的，沒聽過嫌人太努力，讓人別那麽用功的。

周薄杉抄著兜點了點頭，“嗯嗯好的。”

“你有煙麽？”程然咳嗽了一聲，“給我一根。”

周薄杉看著她白凈柔弱的樣子，完全想象不到她竟然還會抽煙。

他楞了一下，摸了摸兜說：“我沒有女士煙。”

“我不抽女士煙，平時只抽蘭州，紅河這些。”程然說。

這幾種煙，周薄杉抽過，都很沖，那個沖勁兒頂得人腦子疼，更別提讓一個女生抽了。

他稍微驚訝了一下，不過也沒表現出來，遞給她一根煙，“紅雙喜抽嗎。”

程然接過去，背對著周薄杉熟練地點起煙，咳嗽了一聲說：“還行。”

忙活完，周薄杉把倆娃先讓阿姨接走了，程燼送他的時候問了句，“班長告訴你那個我們學校的文化藝術節匯演沒？”

“沒有啊，這種事，跟我們高三的學生有關系嗎？”

高三，應該是拋棄所有娛樂活動，除了學習之外，只允許擁有上廁所吃飯睡覺這些活動的自由，吃飯的時候連多浪費一分鐘都是罪惡的行為。

倒計時的牌子，一進校門就能看到，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每個人，時間正在流逝，黑板前後貼滿了觸目驚心的標語，紅底白字的條幅上寫著——“提高一分幹掉千人”“把握現在，創造未來”“人醜就要多讀書”“吾日三省吾身，高否？富否？帥否？否！滾去學習。”

所以，學校哪裏會那麽寬容，還讓他們參與文化藝術節？

“班長說的，今年市裏領導要求的，好像說什麽要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不參加不行。”程燼說，“班長讓我報個節目，彈吉他唱首歌。”

“報唄。”周薄杉說，“你唱歌需不需要一個伴舞？你男朋友來跳個脫衣舞怎麽樣？”

“哇。這麽帶勁兒的麽，兄弟。”

“對啊。”周薄杉唇角勾了勾，“保證底下的小女生都興奮到昏厥。”

程燼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行，我要留著獨自欣賞。”

“趕緊欣賞吧，快點兒，再晚一點，你男朋友的八塊腹肌就要變成九塊了。”周薄杉說，“最後九九歸一。”

最近吃得挺好，他還沒忘睡覺之前來幾個卷腹。

周薄杉這人吧，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比較具有前瞻性。

他生怕哪天，跟程燼突然興致來了，一壘二壘三壘全上，到時候一脫衣服，他腹肌變成包子了，那該有多掃興。

為了不讓程燼掃興，他也得好好鍛煉腰腹。

“你特麽急什麽。”程燼瞥了他一眼，“饑渴少年。”

“可不嘛。”周薄杉挑了挑眉毛，輕佻地笑了笑，“少年都已經快被封印了十八年了，馬上就要頂不住了，十分饑渴。”

“行了。”程燼眼看著到了井裏，進屋拿了自己的行李，然後就匆忙跟他告了個別，回家了。

周薄杉聯考還有七十多天，晚上一邊放音樂一邊畫畫。

他挽起袖子，坐在畫架面前，筆桿甩得飛快，打型一氣呵成，潦草不堪，下筆毫不猶豫，一頓操作猛如虎。

然後就擡胳膊填補色塊，利用不同的顏色進行布局，明暗交織，陰影分明。

很快畫紙上就出現了神奇的物理變化，亂糟糟的畫面被色彩壯麗的景物所代替。

周薄杉收起畫筆，打了個響指，“交作業。”

畫完還沒來得及洗手，他就收到了一條程燼發過來的消息。

點開一看還是條短視頻。

畫面上沒露臉，只有他的上半身，格子襯衫外套，白T恤。

程燼腿上放了把吉他，單手撥了幾下，哼了一句，“這個世界是多麽神奇，我竟然遇見了你。”

聲音幹幹凈凈毫無雜質，但卻令人招架不住。

周薄杉點開聽了得有十幾遍，越聽越覺得好聽。

程燼沒練幾天就上臺表演了，雖然有一部分人參加了這個文化藝術節，但是其他的高三學生還是不允許坐在禮堂裏觀看的。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周薄杉偷偷從後門溜出去，逃課去看了程燼的表演。

他去的時候，程燼正好在後臺準備，下一個上場的就是他。

周薄杉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下，看連妝都不用化的程燼，穿著最簡單的黑色衛衣和工裝褲抱著一把吉他緩步走上了臺。

周薄杉看著他酷酷地笑了笑，然後調整話筒的位置，沖底下的學弟學妹們說：“其實，長大總是伴隨著痛苦，就像是小時候長身體，會感覺到渾身都疼。那個時候，夜裏睡不著，我就在想，自己到底要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我們不應該都活成一個模樣的，對吧。”

“也許考上一所好的大學，是很多人的志願，但是，我們努力學習接受教育的目的，不是為了被馴化，而是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態，可能，我們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世界，但是卻可以改變看待世界的方式，不是麽？”

說完，程燼低頭撥了撥弦，唱道：“其實，我想。想帶你逃學去看一場演唱會。想你難過時在我懷中流淚，想和你背包走遍天南地北，想你共我嘗盡人生的滋味……這一次我要夠勇敢，和過去說拜拜……”

周薄杉知道在程燼用清澈的嗓音唱出這首歌的時候，這個眼神沈默堅定，又有些倔強的男孩就已經成為了臺下所有女孩的青春。

她們雙眼放光地鼓著掌，止不住地為他尖叫，就像是一次狂歡。

唱完的時候，程燼拿著話筒說了句，“其實我想對一個人說一句話，這個人他今天沒在場，但是我還是想說出來。”

周薄杉知道他說的就是自己，很想告訴他自己就在臺上坐著呢。

“我很感謝他帶給了我無可替代的陪伴。”程燼說，“這個人就是……”

沒等他宣布名字，周薄杉就激動地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沖旁邊的男生指了指自己說：“是我是我，他說的是我，周薄杉。”

程燼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的媽媽。”

周薄杉感覺旁邊的男生擡起頭瞥了自己一眼，一時之間氣氛非常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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