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想不到標題的第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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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照剛走, 行北就從衛生間那兒探出了個頭, “他走了沒?”

“走了。”程燼打量了他一眼,抱臂道,“老實交代你是怎麽禍霍人家的吧,這都找上門來了。”

行北哭喪著臉,撓了撓鬢角說:“我一開始壓根沒打算讓他知道我在這學校念書,但是沒成想,前天給他開視頻的時候,我校服搭在椅子把手上, 被他給瞧見了……完事兒他從高三一個班一個班的問……問過來的……”

“我以為直接殺過來的呢。”程燼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北, 這下你火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女裝大佬了。”

“我他媽的, 不想上學了,我現在一頭紮糞坑裏再也不出來的心都有了, 媽的老子的名聲全給毀了,形象全沒了……”行北臉上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蔫了吧唧地從程燼旁邊走過去。

一路上, 不少人沖著他指指點點, 笑得頗有內涵。

行北扯了扯袖子, 捂住臉,快速飛奔到了教室,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種眾星捧月被當成明星追的感受。

周薄杉坐在教室裏,沖他擡了擡嘴角, “恭喜你,上了我們學校的置頂貼,淩晨一點八一八。”

行北裝作沒聽見,把手機夾在書本裏作偽裝,認真地查看各種養豬知識。

周薄杉小聲地提醒他,“餵,老師來了。”

行北慌忙合上書,若無其事地低著頭,斜著眼睛用餘光掃了周薄杉一眼,“走了沒?”

周薄杉閑閑地說了句,“逗你呢。”

行北操了他全家,正準備衍生出來操他八輩,結果周薄杉指了指窗外道:“老師來了。”

“狼來了玩多了就沒意思了,就算老師今天來了,又能把老子怎麽地?!”行北掏出手機,放在桌子上,沖周薄杉挑了挑眉,“哥們兒不慫。”

坤爺很快就從窗戶邊轉悠到了後門,毫不猶豫地把他的手機給拿走了,背著手沖他微微一笑,“沒收。”

行北瞪向周薄杉的時候,他無奈地聳了聳肩膀,一臉無辜。

下節課本來是生物老師的課,但是打鈴的時候坤爺卻站上了講臺,看了一眼時間說:“你們生物老師今天有點事,要晚到幾分鐘,你們先自習一下。”

大家已經習慣了,低著頭開始看書,沒想到坤爺用黑板擦敲了敲桌面繼續說:“生物老師今年剛參加工作,性格比較溫柔,要是被我發現你們這群小兔崽子誰敢欺負她,就都給我等著吧。”

他這話剛說完,生物老師正好就拿著教案走了進來,咳嗽了一聲以後,還有點臉紅。

坤爺沖她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如沐春風,仿佛瞬間從容嬤嬤切換到了丫鬟的模式。

男生這時開始起哄嚷嚷道:“喲喲喲喲喲~”

“安靜!”坤爺回過頭,仿佛變臉一樣,瞬間嚴肅,瞪了起哄者一眼,然後走出了門。

“咱們生物老師,好像是坤爺女朋友吧。”雞總問正在做題的程燼道。

程燼壓根沒搭理他,正埋頭在解一道大題,眉頭皺得有小山高。

雞總伸過頭,往他面前的輔導資料看了一眼,挺驚訝地問:“喲,學霸怎麽還在這一頁呢?昨天我看你就翻到這一題,沒往前做嗎。”

為了炫耀,他還拿出自己的資料翻了兩下,“我差不多都寫完了哦。”

程燼斜了他一眼,“昨天沒解出來,空那兒了,我再看看。”

雞總看他在草稿紙上演算,躍躍欲試地想要教他,“我跟你說,這題要用那個公式……”

程燼壓了壓帽檐,皺著眉很不開心的樣子,“不用你告訴我,我自己能想到……”

雞總撇了撇嘴,“切,我還不樂意告訴你了呢,哼。”

結果,放學的時候,周薄杉拎起書包走到程燼跟前,看到他還在解那道題。

程燼面前原本雪白的草稿紙,已經黑壓壓地布滿了解題過程,他似乎走進了死胡同。

“實在解不出來,就參考一下答案吧。”周薄杉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燼嘩地一聲合上書,徑直站了起來,“走,回家吧。”

這幾天,他都挺不開心的。

周薄杉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從爺爺的葬禮回來以後,程燼變得比以前沈默很多,心氣似乎也浮躁了不少。

學校裏很多老師都認識他,跟學生科普他當年的事跡,並加以渲染,借此說明,就算是再厲害的學霸,只要不努力學習,就會被社會淘汰,即使考上了大學,也會被學校開除。

不光是程燼聽說,周薄杉也知道不少議論他的,學校貼吧論壇,還有官方微博底下的評論,不少都對程燼冷嘲熱諷。

拉高踩低,看曾經風光的王者如今一敗塗地,是不少人津津樂道的事情。

周薄杉還註冊了個號跟貼吧上諷刺程燼的人對罵,罵到最後,私信一刷新就是99+,他第一次幹這麽幼稚的事,跟人在網上吵架是他以前最不齒的行為。

之所以沒忍住,是因為他不願意看著這麽努力這麽好的程燼,被人攻擊被人嘲諷。

他們壓根不配。

程燼一整天都沒解出來的那道題,周薄杉仔細研究了一下,拿到雞總面前請教,雞總很輕松地給他寫出了解題步驟。

周薄杉看了兩遍,竟然看懂了。

這種題目,其實換個思路,就會變得很簡單,以周薄杉的程度都能看得懂,更別提程燼了。

他為什麽一直困在這裏,就是因為心態出了問題。

下晚自習倆人打完球一起回家。

一路上都沒說什麽話。

周薄杉給家裏倆娃洗完澡,抱著卷毛從浴室裏走出來,老大偷偷跑到了他身邊,很神秘的說:“我剛剛看見程燼哥哥偷喝啤酒了。”

“那他人呢?”

“天臺。”老大眨著兩只烏黑的大眼睛,看著周薄杉說,“他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周薄杉點點頭,把小朋友抱到主臥裏去。

老二摟著周薄杉的脖子不願意松手,“哥哥你還沒親親我呢。”

周薄杉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三寶也來一下。”

老三伸出五個手指頭說:“我要三下。”

周薄杉低頭吧唧吧唧親了他好幾口,親得他笑個不停。

老二又不樂意了,“哥哥偏心。”

“好了,好了。”周薄杉摸了摸他倆的頭,“乖。”

老大趴在最外面,抱著弟弟說:“哥哥,我哄他們睡啦,你不用擔心。”

“報數!”

“一!”

“二!”

“三!”

程燼趴在天臺上吹風的時候,感覺有點冷,回頭想拿件外套再出來,結果,一轉身就看到了周薄杉手裏正拎著件黑色針織衫,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

周薄杉走過來把外套披在他身上,遞給他一杯熱水問:“想什麽呢?”

程燼搖搖頭,“沒事兒,我就是午睡的時候,夢見了我爺爺。想起來,覺得挺難受的。”

周薄杉心裏一動,問他,“你回家那幾天都經歷了什麽?”

程燼笑笑,“什麽也沒發生,我就目送著送葬隊伍把我爺爺送走,看著他一直走遠。”

“你當時情緒激動嗎?”周薄杉問。

“沒有,我一直很平靜。”程燼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特別真誠,周薄杉差點就相信了。

他心裏一沈,試探性地問:“沒有鬧?”

“為什麽你們都那麽問?”程燼看了他一眼,繼續說,“沒有。”

周薄杉嗓子有些堵,感覺有些說不上話來,昨天晚上程敏加了他的微信,給他發了葬禮當天的錄像帶視頻。

明明程燼那麽聲嘶力竭地嘶吼,在現場鬧出的動靜堪比世界大戰。

結果,他真的都不記得了,完完全全地。

程燼說:“我以為,很快就能走出來,但是一想到,那是我爺爺,我心裏就痛得不行。雖然我無數次預想過這一刻會到來,但是當真正到了離別的時候,還是要比想象中難過得多,好幾倍。我就突然很想再回到小時候,被父母打罵了躲在爺爺懷裏蹭蹭,跟他一起學著下象棋,被罵說不成器,那時候雖然我很皮不懂事,但是我爺爺還談笑自若,可以護著我。”

程燼眼睛裏亮晶晶的,仿佛是住著星星。

從周薄杉的角度看過去,他的側臉猶如雕刻般立體。

“一轉眼他都已經走了,我還是沒能及時長大,讓他看到自己的孫子變得很厲害很厲害,可以為他遮風擋雨。我曾經向他承諾過,但是這些都沒辦法實現了。”

“我爺爺知道我不想回家,所以他即使很想見他的孫子,在糊塗的時候,天天望著我的照片,發呆,念叨,但卻從不逼我回去。他最疼我,可我甚至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著,這是我最大的遺憾。”

程燼說完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這世界上任何一場離別都會使人感到難過,成長沒有什麽捷徑,也根本沒有任何快速走出傷痛的辦法。

只能反覆不停地痛,直到心臟沒有任何感覺,直到這種痛已經會讓自己變得麻木。

但是某天,天氣晴好,突然想起來,還是會感覺仿佛被蟄了一下,滿是酸楚。

愛和離別,是他們需要用一生去不斷學習的過程,周薄杉並不覺得這是壞事。

他沈默著半天沒說話,目光下沈,認真的看著程燼道:“那以後,我護著你好不好?”

“我是個男人,不用你保護。”程燼的目光堅毅,“只要,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最重要的人也是我就夠了。”

“是你。”周薄杉毫不猶豫,“從小到大,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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