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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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混楞了楞,隨手把帽子給戴上了,沒戴好,有點往一邊兒歪。

“你媽養你這麽大就是為了讓你出來收保護費的啊。”周薄杉擡手正了正他的帽檐,開口說:“這麽戴真像個小……”

還沒等他的“混混”倆字兒說完,李澤就囁嚅著說:“杉……杉總,是我欠他的錢,沒還上,不是保……護費。”

周薄杉聽完,淡然地拍了拍紅色鴨舌帽的肩膀,微笑著繼續說道:“……小小志願者。”

紅色鴨舌帽一臉不爽地“操”了一聲。

程燼把錢給人轉了過去,掃了人一眼,“下次說話別這麽橫。”

上一個沖他操天操地的那位,現在人正在市醫院躺著呢。

看見他因為被揍了一拳,臉上留下個不小的傷,周薄杉把兜裏所有零錢都掏給了他,“對不住了兄弟,出來身上沒帶錢。”

紅色鴨舌帽皺著眉頭,把錢接了過來,他人雖然瞧著樣子挺兇,但也就只說了一句,“沒關系。”

程燼心想,這要是擱我身上,被冤枉了還挨了一頓揍,非把揍我的人給大卸八塊不可,這小紅帽看著兇,脾氣還挺不錯。

就在周薄杉以為這事已經結束,可以轉身離開的時候。

紅色鴨舌帽突然在他背後來了一句,“我他媽能要個簽名嗎?”

已經走出好幾步的程燼和周薄杉一起轉身,回頭一臉疑問地看向他。

周薄杉:“???”

紅色鴨舌帽撓了撓後腦勺,看向周薄杉道:“我他媽是你學弟,之前不是在學校溜達嗎,不經意間在內什麽藝術長廊裏看到過你畫的畫。覺得……賊幾把好看。”

周薄杉二話不說把他帽子摘了下來,從兜裏拿出個碳素筆,擡頭問他,“簽這兒行嗎。”

紅色鴨舌帽濃眉一皺,“隨便吧就。”

於是,周薄杉大手一揮,簽上了一行字兒——sjb111。

“我叫行北。”紅色鴨舌帽臨走之前還美滋滋的把帽子給戴上了,正面頂著大大的“sjb”仨字母。

“你在學校還挺火啊,出門都自帶簽名筆。”程燼說。

“那是,我們杉總是個觸。”李澤笑了笑,“大觸。”

“什麽簽名筆,今天中午老大開家長會,隨手拿的,她們班主任的筆。”周薄杉搖了搖頭。

“你還給小朋友開家長會啊。”

“嗯,特意點名讓我去的。”周薄杉說,“當面批評,這位家長請不要再幫自己家孩子做作業了。”

程燼問:“老師怎麽發現的?”

周薄杉答:“因為老大做題從來沒錯過,自從我幫她做作業,都錯了兩次了。”

“做一年級的題目你都能錯?”程燼語氣充滿鄙視。

“關鍵是那題目非常弱智啊。”李澤說,“每次,杉總發題目到群裏求助的時候,我都看得一臉懵逼。”

“有一次是填空吧好像,什麽小朋友過馬路,綠燈亮了,小朋友對綠燈說___”周薄杉說。

“說什麽?”程燼問,“綠燈行?紅燈停?”

“反正我填得是,小朋友對綠燈說,你綠了。”周薄杉拍了拍程燼的肩膀,打了個哈欠,“真的,每天做小學一年級的題目,你會發現自己簡直就是個睿智。”

“真是辛苦您了。”程燼看他也累了,沒有提出還想再來幾局游戲的想法,於是便走出網吧,跟著李澤一起回家了。

回到家周薄杉就躺下了。

程燼比較認床,在陌生的地方第一夜總是睡不著。

他枕著胳膊躺在床上,雙眼一眨也不眨的盯著頭頂的星空看。

這片兒沒有高層建築,房子普遍高度也就二層,玻璃房頂的視野很遼闊,萬千星辰明亮,夜空藍得深沈。

程燼輕輕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

周薄杉轉過頭,低聲問了一句。

“你……怎麽還沒睡?”程燼以為他早就睡著了。

“你不也是。”周薄杉坐起來,從桌子上找出打火機,有些無聊的打了兩下,但卻沒有點煙。

“怎麽睡不著?”程燼看著星空問他。

“明天出高考成績。”周薄杉說,“有一點點緊張。”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手上的動作也非常隨意。

打火機從他手心裏滑了一下,掉在床單上,因為他手心裏都是汗。

周薄杉重新撿起來,面無表情的又躺了下去。

“考不上就覆讀?”程燼輕聲問,雖然這個事實是前不久剛聽周薄杉親口說過,但是他還是不敢確定。

“嗯。”周薄杉點頭。

“既然這場考試對你來說,這麽重要,那你英語為什麽還要交白卷?”

“當時還沒開考,家裏的阿姨就打電話給我說老三突然發了高燒,哭著喊著要哥哥抱。”周薄杉說,“我最後雖然進了考場,但還是沒考。”

程燼沈默了很久。

“她臨走之前,說我們一家都是廢物。”周薄杉突然來了這麽一句,程燼就更加沈默了。

因為這麽多年來,周薄杉只會用“她”來稱呼一個人,那就是他的媽媽。

“我想證明給她看,我一點也不廢物。”周薄杉說,“我想上什麽學校就能上什麽學校,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就能過什麽樣的生活。”

周薄杉的媽媽大概是在他只有五歲的時候離開的,那天下了大雨,他半夜跑過去敲程燼家門口。

那時候隔壁還沒有變成公路,就在不遠處就是程燼家。

周薄杉沒有打傘,小手攥成拳頭,一下又一下的用力地敲著程燼家的門,細軟的黑發被大雨淋濕,柔順的貼在臉上。

程燼終於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年幼的周薄杉突然紅了眼睛,抱著他嚎啕大哭說:“我媽媽不要我了,她趁我爸不在,半夜拎著行李走了。”

當時的程燼緊貼著周薄杉小小的胸膛,努力地想要用體溫給與他一點力量,在他耳邊低頭,用很輕但是堅定的聲音說:“有我呢,沒事的。”

想起多年前的畫面,程燼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說些煽情的話,但是周薄杉突然就畫風一轉來了句,“哭啊,趕緊給我哭啊,這麽感人的場面,不哭都算是在浪費我的情緒啊。”

程燼笑了,“夠了啊。”

周薄杉就算是悲傷都不允許自己悲傷太久。

“明天我幫你查分吧,如果考得理想就告訴你,不理想的話,就……”程燼說。

“算了。”周薄杉擺擺手,翻個身繼續睡覺了。

有些事還是要自己去面對的。

第二天程燼起床的時候,周薄杉還在睡覺。

這貨昨天晚上本來都說要睡了,結果還是掏出手機,玩了一宿連連看。

程燼去衛生間的時候,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小卷毛正站在那裏,用一臉無辜的表情仰頭看著他。

程燼沒怎麽跟小孩子接觸過,不知道該怎麽打招呼。

還沒等他說話,小卷毛就張開了雙手要抱抱,“哥哥,我要尿尿。”

程燼一把將他抱起來,放在馬桶上面。

小卷毛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解釋說:“哥哥,我是老二,跟老三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我不愛哭。”

“好好好,哥哥知道了。”

“還有哥哥,我是男孩子,我有小雞雞。”小卷毛淡定的說,“我們男孩子,從不這麽尿尿,要站起來的。”

程燼很佩服他能把普通話說得這麽順溜,畢竟小卷毛長了一張混血臉。

當他幫小卷毛把完尿後,回頭一看,周薄杉正斜倚著玻璃門一臉閑適地看著自己。

“阿姨九點才過來。”周薄杉伸了個懶腰,“你起的真早。”

“嗯,睡不著。”程燼飛速地洗了一把臉,然後扭頭問他,“樓下有超市嗎?”

“有。”周薄杉把電動牙刷頭給拔了,換了個新的遞給他,“不過,你可以先用著。”

“等會兒一起去吃早飯吧?”程燼說,“順便再看看有沒有可以兼職打工的地方。”

“有個地方可以介紹你去。”周薄杉說,“我之前閑著的時候,在一個賣奶茶的店子裏,打過暑假工。”

“什麽店?”

“嘻茶。”

“網紅店啊。”

“不是,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走到店門的時候,程燼看見了那個偌大的招牌,皺著眉頭,道:“嘻。”

周薄杉:“哈。”

“我還以為是你普通話不標準,原來不是喜茶是嘻茶。”程燼瞄了一眼正在收銀的小哥。

小哥看見他後,還朝他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小哥穿著白色的T恤,T恤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嘻”字,不用猜,這個應該就是他們這裏的店員服。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程燼莫名感覺自己被收銀小哥嘲諷了。

“先吃早飯吧。”周薄杉指了指不遠處的早點攤。

早點攤前面的小區圍了不少人,看上去像是在圍觀一起什麽大型事件。

倆人走過去,坐下來要了兩碗豆漿,幾個包子,一碟鹹菜。

周薄杉無處安放的長腿伸到了程燼面前,他挑了下眉頭問:“那邊兒怎麽了?”

程燼回了下頭,“不知道,隱約聽見隔壁桌大叔說,有人跳樓了。”

剛好老板娘端著豆漿走過來,用手抹了兩下圍裙,頗為感嘆地說:“唉,據說是個女孩子,才十七歲吧,好像是因為高考沒考好,跳樓了。”

程燼聽了有些震驚,默默地看了一眼周薄杉。

周薄杉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豆漿,看著他說:“別擔心,我家就兩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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