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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暗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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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暗的金光

時間在沒有白天黑夜之分的叢林裏失去了意義。在雷暴開始的時候,伴隨而來的電磁場就讓我們攜帶的所有精密儀器變成了一塊塊廢鐵,我們也與外界徹底失去了聯系。

無窮無盡的水從頭頂澆得我已經麻木,一直盤踞在天空的烏雲讓我們根本分不清現在究竟是幾點鐘,只能機械地擡腿,放腿,在泥濘不堪,處處陷阱的樹林間蹣跚前行。原本一天就可以走到的路程,我們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所有人都在用最後的意志力勉強著自己挪動早已灌了鉛的雙腿。

“艾比,你把我放下來吧……”

“別說傻話……”

提婭即使沒有再走路消耗體力,光是不停地被雨擊打頭部和身體就足以讓她痛苦不堪,精神瀕臨崩潰。黑漆漆的四周只有幾個手電筒的光像鬼火一樣幽幽穿透層層雨幕,數了一下好像又少了一束光,但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探查到底是誰脫離了隊伍。

我們就如同行屍走肉一樣,沒有休息,沒有吃東西,靠我和夏野在前方領路,拼盡全力地帶領剩下的人往前不停地走著。

我平等地憎恨一切噪音。

這一段煉獄一般地折磨對我更多是精神攻擊,背負著提婭走路雖然多消耗了一部分體力,但在我腦袋裏那如同鋼針穿刺般的疼痛面前不值一提。連綿不絕又自帶節奏的疼痛,讓我的臉在閃電劃破天際時的白亮中比紙還白。疼到後面我甚至可以從雨珠擊打在頭頂上的節奏,自己在心裏譜上一曲恢弘的交響樂,算是苦中作樂了。

在不知過了多久以後,命運女神給我們帶來了一好一壞兩個消息。好消息是我們的方向沒有錯,高地形成的黑色輪廓越來越近,這是安斯艾爾山脈的支脈,也是我們應該與先行部隊會合的方向。壞消息則是,這個高地其實是一個懸崖,是平地而起的一個光滑切面,我們只能站在下面看著幹瞪眼。

“怎幺辦?!”

“怎幺辦啊,艾比,我們,根本,上不去啊!”

點了一下人頭,現在只剩下五個人了,我,夏野,提婭,高佛雷,還有德爾瑞。不停往下砸的雨點持續發出敲擊的聲音,導致我們直接的交流只能靠大吼大叫。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也表露出來一絲仿徨,這三個已經精疲力竭的普通人立刻就會失去求生的欲望,會變成一灘爛泥,癱倒在這塊絕壁前再也爬不起來。

“艾比……”

夏野柔順蓬松的黑發早已變成一縷一縷地,不停地有水流順著發絲滑下,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井裏爬上來的水鬼。在手電越來越微弱的光線下,夏野看著我的眼神依舊充滿信任,好像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任何問題可以難倒他。而嘴唇都已經泡得發白的其他三人一齊充滿希冀地看著我,好像我是什幺神明的化身一樣,可以憑空造個梯子讓他們爬上這塊百米高的崖壁。

這些眼神看得我肩膀上沈甸甸的,我覺得我眼睛溢出了比雨水更加滾燙的液體,但因為一直瓢潑不停的大雨,沒有人察覺到我這一刻的軟弱。

“我們繼續往前走,看有沒有緩一點的坡,只要有坡度,我們就一定可以爬上去!”

“我要休息一下……我真的走不動了……”

德爾瑞作為第一次出門探險的語言學家能夠不掉隊地走到現在已經足以讓我刮目相看,只不過濃密的大胡子已經變成了一把雜草,之前與我針鋒相對地精氣神也散得差不多了,眼神渙散地靠在巖壁上,像一灘死肉。我看提婭和高佛雷也是差不多的狀態,變從夏野的背包裏翻出幾塊壓縮食物給大家分了一下。

這一路上走來竟然找不到一塊可以暫時遮風避雨的地方,哪怕是暫時能夠讓像鋼珠一樣不停砸在我腦袋上的雨珠可以消停一會我也能夠得到片刻喘息。但是沒有,我們只能夠在風雨無歇的地方狼吞虎咽地填飽肚子,繼續我們不知道要堅持到何時的前行。

繼續背起提婭,有那幺幾個瞬間,我的眼前出現了回馬燈。回憶起自己這短暫的一生,實在是說不上句好,有太多的遺憾和痛苦,但也確實有過快樂和溫馨。最後讓我記掛著的竟然不是自己的骨血艾尼亞,而是伊路米那張美麗的臉。

真是中了他的蠱,信了他的邪,最後到了要死的關頭竟然還想的是他。

五個人沿著崖壁不停地往前奔跑著,機械性的運動讓我還有閑心去這些真是要了命了。大概就是為了懲罰我還不夠疲於奔命,夏野在我身邊突然變得非常焦躁。

“夏野?!怎幺啦?!”

“艾比!!!!”

啊!!為什幺伊路米要讓夏野空長著嘴卻說不了話?!現在真是要了命了。但很快我們這些被雨砸得已經腦子不太靈光的人就知道發生什幺了。

原本以為嘩嘩作響的雨聲就已經足夠喧鬧,可當那種沈悶的,千軍萬馬齊踏響的,奔流聲從遠處逐漸逼近的時候,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命運的惡意。

“是洪水!是洪水啊!!我們完蛋了……”

沒錯,我們完蛋了,即使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我也能依稀看到順著山崖,從遠處依稀有一道白浪逐漸朝我們所在的位置逼近。

見過錢塘江漲潮嗎?壯觀吧?我也覺得這奔湧而來,翻騰起十幾米高的浪潮十分壯觀,只不過我們現在就在塘底,呆若木雞地看著這條白色的綢帶將如何把我們吞沒。

不能再等了,拼了,我要拼了……

我還有女兒在等著我回家,我還有一身的謎團沒有揭開,伊路米那個要死的還沒有完全歸順與我,我還有一整個世界等著去探索去征服,我不可以就這幺莫名其妙地葬身在這渾濁骯臟不知道卷了多少屍體的水裏。

黑色中亮起耀眼的金光,繁覆絢麗的念陣一閃而過。

【我的世界 · 空間轉換】

不到一秒的念陣展開囊括了數百米的範圍,在千鈞一發之際選擇了巖壁上端最穩妥的一處,將在場的五個人一起轉移了過去,而我活生生吃了一個人才攢下來的念力就已經被抽得一幹二凈。

自我開發念能力來從來有嘗試過攜帶他人進行空間轉移過,也從來沒有嘗試過在垂直範圍內進行移動,一直遲遲不敢使用念陣把眾人直接轉移上去就是害怕體積過大,空間轉換後發現只轉換了半個身子之類的慘案。

但現在看起來,最慘的情況沒有發生,大家都全胳膊全腿地癱倒在堅硬的石頭地上,臉朝上的換了個地方被大雨接著澆。我甚至可以說我現在才是最慘的那個,其他幾個人比我狀態都要好。

在念力被抽得幹幹凈凈以後,我被迫進入了強制【絕】的狀態,所有僅剩的生命力都被牢牢鎖在身體

裏。之前一直透支的的體力一下子全顯出來了,全身酸痛得連抽搐的力氣都沒有。而沒有了【纏】的保護後,雨滴砸在我的身上就像被機槍掃射,連綿不絕地,一點點擊打得我嘴角溢出了鮮血。

身體外面冷的厲害,五臟六腑卻疼得像被剖出來放在火上烤。又湧出一口血,卻因為平躺著而倒流進了氣管讓我差點閉過氣去。

真是遜斃了,難得想要逞英雄一回就把自己弄得這幺狼狽。

我感覺其實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移動的話,這種半徑百米的念陣我可以維持上十分鐘,但多帶了四個人竟然連一秒都維持不了就把儲存的念量用得一幹二凈,這種兌換比率我真是始料未及。

“艾比?艾比?!”

從我的身上聞到了腥甜的味道,夏野慌得不行,在黑暗中摸索著檢查我的身體。

“剛剛是怎幺回事?我們怎幺突然一下就上來了?”

普通人看不到念的存在,所以黑暗中金色的光芒只曾在我和夏野的視網膜上出現,高佛雷,提婭還有德爾瑞都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茫然地往我的方向摸過來。要是之前,我肯定就會及時接住提婭探過來的手,並有力地回握過去,但現在我連睜眼睛都覺得費勁,熱量源源不斷地被從天而降的冰冷水流帶走,摸上去就像一具冰冷的屍體。

“艾比?艾比!艾比你還好嗎?天吶,艾比你怎幺了?!!”

提婭以為我已經死了,聲嘶力竭地在大雨中呼喚我的名字,淒厲得我的耳膜又快破了。又一只手探上了我的身體,粗糲的手掌順著胸口往上摸索到了頸部,用力按壓下去,探到了我微弱的脈搏。

“提婭,提婭你先別哭了,艾比沒事,只是脫力了。”

高佛雷及時發現了我還活著的消息,高度緊張的神經放松下來,癱坐在一旁。

“我就說她命硬,哪那幺容易死。”

好了,德爾瑞,你評價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評價了。我掙紮著移動了一下食指,被夏野敏銳地察覺到然後緊緊握在手裏。這只受到了巨大驚嚇的狗狗哀切地趴在我的身上,真心實意地為剛剛以為主人徹底拋下他的消息宣洩著沒能釋放完全的情緒,

“是艾比救了我們嗎?”

高佛雷還在糾結自己是怎幺一個眨眼就出現在百餘米高的懸崖峭壁上方,但提婭更關心我還活著這個消息。

“肯定是艾比救了我們啊,不然還能是山神顯靈啊?”

“但艾比好像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夏野,你看能抱著艾比走嗎?我們要趕緊離開這個邊緣,萬一山體滑坡,艾比的苦心就白費了。”

高佛雷說的對,不遠處的白浪已經呼嘯著把懸崖下方的高度差填平,大大小小的漩渦中時不時飄過一顆被雷劈倒的巨樹和泡得腫脹的動物屍體。

蘊藏洪荒之力的水流對所有的生物一視同仁地自顧自奔騰著,將這密林裏的所有勢力重新洗牌。恍惚中我窩在夏野的懷裏,現在又十分悔恨自己長得太高,讓夏野抱著都無法把我完全遮蓋起來,四肢還是冰冷地垂落在外面,被沒完沒了的雨珠沖刷得逐漸麻木。

好累,真的好累。

比懷著艾尼亞的時候還要累。

生命力源源不斷地被想要恢覆的念榨取著,想要恢覆傷口都勻不出一點多餘,行走的顛簸又讓震破的內傷變得更加疼痛……我真的開始悔恨為什幺要呈英雄了。

就一個人活著不好嗎?

這一路又不知道奔襲了多久,但躲過一劫後的喜悅還是給了眾人一劑強心針,支撐著他們可以再往前多堅持一陣。而我則繼續默默地哀悼著剛剛揮霍一空的念力,感覺全身開始逐漸發燙,腦袋也跟著暈暈沈沈。

我必須要補充點什幺,勉強湊在夏野耳邊叮囑了一下等匯合後我急需的東西,我的眼前再次恢覆了黑暗,不對,我的眼前本來就是一片黑暗……

總而言之,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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