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他想見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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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他想見你一面
陳炫的離開搞得轟轟烈烈。
他在賽湖兩三年，這裏積攢的東西很多很多，一副要完全搬走的架勢。因為在哪裏定居的問題還沒有落實，黎沿不允許他事先帶走太多東西，他才作罷。
陳炫要走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賽湖的車隊和滑雪隊。
布裏說：“你小子終於要回家過年了！”
阿山問：“明年雪化還回來嗎？”
“回來。”陳炫回答。
大家一喜。
陳炫補充：“還有不少東西沒搬呢，肯定得回來一趟。”
大家臉上又是顯而易見的落寞。但陳炫要回家是好事，他們由衷替他高興，還說：“明天再去滑一次雪吧，今年最後一次。”
阿山拍拍他的肩膀：“多留兩天，好好玩一玩。”
黎沿對滑雪也有一些興趣。廣州以及周邊的滑雪場到了節假日總是人滿為患，而且室內滑雪場和新疆室外天然的滑雪場是兩個概念，既然來了，他想去體驗一下。
他對陳炫說：“有裝備嗎？我可以學一點點。”
雪板、雪鞋、頭盔、眼鏡等等都是滑雪必備的裝備，陳炫特意拿了全新的一套出來，說：“我前段時間剛買的，試試尺寸，肯定合適。”
黎沿試了鞋子，別說合適了，完完全全是按照他的鞋子尺寸和喜歡的顏色買的。他有些懷疑：“這雙鞋你穿不了，給誰買的？”
“給你啊。”陳炫挑眉。
黎沿哼了一聲：“要是我沒來呢？”
“沒有這種可能。”陳炫回答得理直氣壯，又湊過來說，“明天我當你教練。”
.
賽裏木湖的滑雪場據說是新開的，游客很少，坐纜車上去時往回看，沒有一絲雲翳的天空下是一座座破土沖天的雪山冰巖，遠處的雪看上去還粉粉的仿佛一觸即化，等到了雪場，雪道已經被壓得嚴嚴實實。
黎沿滑的是單板，陳炫和他面對面雙手牽握，慢慢教他腳的動作。每次摔倒的時候，陳炫總會適時沈下身接住他，兩個人順勢雙雙倒在雪地上，抱在一起四仰八叉。
笑聲帶著喘，混合著雪的涼氣。
“學得很快啊。”陳炫說。
黎沿試圖撒開他的手：“我找著感覺了，你不要老牽著。”
陳炫悠悠嘆氣，意猶未盡松開手。
到後來，黎沿已經不會再摔倒了，雪地上抱成一團的機會越來越少。他從最高點徐徐往下滑，陳炫在他前面為他錄像，他們的身體在風墻裏劃開兩道長長的裂縫。
黎沿想起陳炫去年說的，在新疆跑了馬後，會感覺廣州的馬場都太弱了。
他感同身受起來，從最高點往下滑時，如果不低頭關註滑板的走向，舉目遠眺就是連綿的群峰，雪山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視野裏逼近或移動，在它們面前，人類不管做什麽都格外渺小。
這樣的體驗，是廣州永遠無法有的。
.
離開的前一天，陳炫帶著黎沿去博樂，買了水果，到西海牧區餐館老板娘家做客。
博樂的氣溫比賽湖的好多了，馬路被清掃得幹幹凈凈，地方很小，去哪裏都很快。
開門後，老板大笑著和陳炫擁抱了一下，又和黎沿握手，招呼他們進屋。老板娘拎著水果在一間房門口敲門，喊了一句哈薩克語。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陳炫悄悄說：“大娘喊希仁起床，說陳炫來了。”
“你聽得懂？”黎沿問。
陳炫笑著：“能聽懂‘希仁’‘起床’和‘陳炫’，整個意思大差不差。”
房間裏悶悶地傳來希仁不耐煩的聲音。
黎沿悄聲問：“希仁說了什麽？”
陳炫聳肩：“聽不懂，但語氣不太好，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都不喜歡見客。”
頓了頓。
他又補充：“我也不喜歡。”
黎沿忍不住笑。
大娘始終等不到希仁出來，又急匆匆自己開了房門朝裏面喊，用的是漢語：“黎老師也來了！”
房裏安靜了一秒，接著傳出“砰砰砰”的聲音，應該是希仁跳下床穿鞋。黎沿一口茶還沒喝完，房裏就竄出來一個人，希仁穿著一身毛茸茸的連體睡衣和棉鞋，眼睛亮亮地看著黎沿。
陳炫嗤一聲，打招呼：“好久不見。”
希仁坐下來，不叫人也不說話，只是一味地笑。離開草原牧區的夏天，她比之前要白了很多。
黎沿說：“好像長高了。”
其實他也不確定，但希仁驕傲地說：“長了0.5厘米！”
陳炫問：“加尼呢？”
“期末考差了，被抓去上補習班了。”希仁把茶幾底下的一盒盒零食全部擺上來，對黎沿說，“這是巧克力，這是餅幹，這是幹果！哦，我房間裏還有辣條，你吃嗎？”
黎沿忙說：“不用了，這些夠了。”
他們留下來吃午飯，老板娘提前買了很多東西，然後出門去補習班接加尼，老板和陳炫在廚房裏做飯，客廳裏只剩下黎沿和希仁。
希仁的眼睛竟然有些紅，估計是忍了許久才開的口：“黎老師，你來伊犁怎麽不跟我說啊？來幾天了？前天我微信找你的時候你已經在了？”
黎沿點頭：“我也是臨時決定來的，不確定能不能見到你們，所以沒有提前說。”
在聊了幾句後，希仁忽然嘆了口氣，小聲說：“唉，我真沒想過你會回來。很多人來新疆一次，很少會來第二次了。”
畢竟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只是旅游而已。
黎沿微笑，說：“放心，我以後還會來很多次呢。”
即使最終沒有回到這裏，伊犁的很多地方，都會是他永遠向往的第二故鄉。
.
陳炫的車留在了伊犁，這裏回廣州總是沒有直飛的機票，只能坐高鐵到烏魯木齊才能坐飛機。
烏市回到廣州的飛機上，黎沿坐在靠窗的位置，起初能看到一望無際的天山山脈，雪峰綿延，鋒利的一條條山脊爭相突起，兩邊劃開黑白相交的雄壯的側背，峽谷之間的河流凍上一層白色的長練，盡頭是一片同樣冰凍的大湖。
“真漂亮啊。”陳炫說。
即使前些天剛在飛機上見過這樣的場景，黎沿還是久久無法移開眼。
後來，雪山漸漸沒有了，大地變成了荒涼的黃土丘陵，到廣州時是傍晚六點，華燈初上，廣州城市街景一覽無餘。
陳炫沈默著看了很久的窗外，等飛機平穩落地滑翔後，他才低頭打開手機，說：“上飛機之前，我給我爸發了短信。”
“短信”兩個字有種久違的陌生感，黎沿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陳炫早已刪掉了他父親的微信，只能通過手機號碼取得聯系。
黎沿想了想，說：“你爸爸一定很高興。”
飛機停了下來，幾道提示音後，客艙裏其他人都開始起身收拾行李。黎沿的耳朵還在痛，努力吃了幾顆口香糖還是沒有緩解，陳炫的聲音像隔了一道膜一樣悶悶的，但他聽得很清楚。
“他說，他想見你一面。”陳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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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炫的離開搞得轟轟烈烈。
他在賽湖兩三年，這裏積攢的東西很多很多，一副要完全搬走的架勢。因為在哪裏定居的問題還沒有落實，黎沿不允許他事先帶走太多東西，他才作罷。
陳炫要走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賽湖的車隊和滑雪隊。
布裏說：“你小子終於要回家過年了！”
阿山問：“明年雪化還回來嗎？”
“回來。”陳炫回答。
大家一喜。
陳炫補充：“還有不少東西沒搬呢，肯定得回來一趟。”
大家臉上又是顯而易見的落寞。但陳炫要回家是好事，他們由衷替他高興，還說：“明天再去滑一次雪吧，今年最後一次。”
阿山拍拍他的肩膀：“多留兩天，好好玩一玩。”
黎沿對滑雪也有一些興趣。廣州以及周邊的滑雪場到了節假日總是人滿為患，而且室內滑雪場和新疆室外天然的滑雪場是兩個概念，既然來了，他想去體驗一下。
他對陳炫說：“有裝備嗎？我可以學一點點。”
雪板、雪鞋、頭盔、眼鏡等等都是滑雪必備的裝備，陳炫特意拿了全新的一套出來，說：“我前段時間剛買的，試試尺寸，肯定合適。”
黎沿試了鞋子，別說合適了，完完全全是按照他的鞋子尺寸和喜歡的顏色買的。他有些懷疑：“這雙鞋你穿不了，給誰買的？”
“給你啊。”陳炫挑眉。
黎沿哼了一聲：“要是我沒來呢？”
“沒有這種可能。”陳炫回答得理直氣壯，又湊過來說，“明天我當你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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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裏木湖的滑雪場據說是新開的，游客很少，坐纜車上去時往回看，沒有一絲雲翳的天空下是一座座破土沖天的雪山冰巖，遠處的雪看上去還粉粉的仿佛一觸即化，等到了雪場，雪道已經被壓得嚴嚴實實。
黎沿滑的是單板，陳炫和他面對面雙手牽握，慢慢教他腳的動作。每次摔倒的時候，陳炫總會適時沈下身接住他，兩個人順勢雙雙倒在雪地上，抱在一起四仰八叉。
笑聲帶著喘，混合著雪的涼氣。
“學得很快啊。”陳炫說。
黎沿試圖撒開他的手：“我找著感覺了，你不要老牽著。”
陳炫悠悠嘆氣，意猶未盡松開手。
到後來，黎沿已經不會再摔倒了，雪地上抱成一團的機會越來越少。他從最高點徐徐往下滑，陳炫在他前面為他錄像，他們的身體在風墻裏劃開兩道長長的裂縫。
黎沿想起陳炫去年說的，在新疆跑了馬後，會感覺廣州的馬場都太弱了。
他感同身受起來，從最高點往下滑時，如果不低頭關註滑板的走向，舉目遠眺就是連綿的群峰，雪山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視野裏逼近或移動，在它們面前，人類不管做什麽都格外渺小。
這樣的體驗，是廣州永遠無法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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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前一天，陳炫帶著黎沿去博樂，買了水果，到西海牧區餐館老板娘家做客。
博樂的氣溫比賽湖的好多了，馬路被清掃得幹幹凈凈，地方很小，去哪裏都很快。
開門後，老板大笑著和陳炫擁抱了一下，又和黎沿握手，招呼他們進屋。老板娘拎著水果在一間房門口敲門，喊了一句哈薩克語。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陳炫悄悄說：“大娘喊希仁起床，說陳炫來了。”
“你聽得懂？”黎沿問。
陳炫笑著：“能聽懂‘希仁’‘起床’和‘陳炫’，整個意思大差不差。”
房間裏悶悶地傳來希仁不耐煩的聲音。
黎沿悄聲問：“希仁說了什麽？”
陳炫聳肩：“聽不懂，但語氣不太好，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都不喜歡見客。”
頓了頓。
他又補充：“我也不喜歡。”
黎沿忍不住笑。
大娘始終等不到希仁出來，又急匆匆自己開了房門朝裏面喊，用的是漢語：“黎老師也來了！”
房裏安靜了一秒，接著傳出“砰砰砰”的聲音，應該是希仁跳下床穿鞋。黎沿一口茶還沒喝完，房裏就竄出來一個人，希仁穿著一身毛茸茸的連體睡衣和棉鞋，眼睛亮亮地看著黎沿。
陳炫嗤一聲，打招呼：“好久不見。”
希仁坐下來，不叫人也不說話，只是一味地笑。離開草原牧區的夏天，她比之前要白了很多。
黎沿說：“好像長高了。”
其實他也不確定，但希仁驕傲地說：“長了0.5厘米！”
陳炫問：“加尼呢？”
“期末考差了，被抓去上補習班了。”希仁把茶幾底下的一盒盒零食全部擺上來，對黎沿說，“這是巧克力，這是餅幹，這是幹果！哦，我房間裏還有辣條，你吃嗎？”
黎沿忙說：“不用了，這些夠了。”
他們留下來吃午飯，老板娘提前買了很多東西，然後出門去補習班接加尼，老板和陳炫在廚房裏做飯，客廳裏只剩下黎沿和希仁。
希仁的眼睛竟然有些紅，估計是忍了許久才開的口：“黎老師，你來伊犁怎麽不跟我說啊？來幾天了？前天我微信找你的時候你已經在了？”
黎沿點頭：“我也是臨時決定來的，不確定能不能見到你們，所以沒有提前說。”
在聊了幾句後，希仁忽然嘆了口氣，小聲說：“唉，我真沒想過你會回來。很多人來新疆一次，很少會來第二次了。”
畢竟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只是旅游而已。
黎沿微笑，說：“放心，我以後還會來很多次呢。”
即使最終沒有回到這裏，伊犁的很多地方，都會是他永遠向往的第二故鄉。
.
陳炫的車留在了伊犁，這裏回廣州總是沒有直飛的機票，只能坐高鐵到烏魯木齊才能坐飛機。
烏市回到廣州的飛機上，黎沿坐在靠窗的位置，起初能看到一望無際的天山山脈，雪峰綿延，鋒利的一條條山脊爭相突起，兩邊劃開黑白相交的雄壯的側背，峽谷之間的河流凍上一層白色的長練，盡頭是一片同樣冰凍的大湖。
“真漂亮啊。”陳炫說。
即使前些天剛在飛機上見過這樣的場景，黎沿還是久久無法移開眼。
後來，雪山漸漸沒有了，大地變成了荒涼的黃土丘陵，到廣州時是傍晚六點，華燈初上，廣州城市街景一覽無餘。
陳炫沈默著看了很久的窗外，等飛機平穩落地滑翔後，他才低頭打開手機，說：“上飛機之前，我給我爸發了短信。”
“短信”兩個字有種久違的陌生感，黎沿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陳炫早已刪掉了他父親的微信，只能通過手機號碼取得聯系。
黎沿想了想，說：“你爸爸一定很高興。”
飛機停了下來，幾道提示音後，客艙裏其他人都開始起身收拾行李。黎沿的耳朵還在痛，努力吃了幾顆口香糖還是沒有緩解，陳炫的聲音像隔了一道膜一樣悶悶的，但他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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