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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暗藏玄機,浪子無悔懸崖難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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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暗藏玄機,浪子無悔懸崖難勒(五)

月黑風高,雲謎霧罩,萬籟俱寂,忽聞疏剌剌風吹葉落,又聽得不遠處虎嘯狼吟,讓人不覺膽戰心驚。

忽然,一陣猛烈的敲打聲蓋過鬼哭狼嚎,在黑夜中格外刺耳。那敲打聲持續一陣又一陣,休息了一段時間,便又繼續那聲音。

周檐一直守在附近,猛聽這聲音,他循著聲音的源頭,卻走到姚溫的墳前。

他一驚,走得越近,聲音也就越大。

這時,周檐也顧不得什麽禮法,跟著聲音把土刨開,猛烈地敲擊聲從棺材裏發出。

周檐抿著嘴,深吸了口氣,他自己也不知是何種想法,只是覺得,無論對面是人是鬼,他都得會會。

他拔出腰間別的劍,費了大力,將棺材翹了一個縫。裏面的敲擊聲停了一瞬,周檐感受到棺材中有一股力也在撐著縫隙。

周檐心一橫,終於將那縫隙徹底打開來。

只見黑央央的棺材中忽地伸出一截皓白手腕,周檐下意識往後避去,另一只手趁機抓住那手腕,借著慣性把棺材中的東西一口氣拉了出來。

姚溫?

此時的姚溫身著麻衣,頭發淩亂,嘴唇白得幾乎沒有血色,而他的一只手鮮血淋漓,應是方才死命想用手破開棺材的結果。

周檐瞪大眼睛,死死抓著他的手腕不放,“你是……?”

姚溫覺得好笑,逗道:“我是客死他鄉的孤魂野鬼,郎君可怕否?”

都這種時候還有心思逗弄,也就姚溫幹得出來這茬子事情。周檐松了口氣,看見他這副樣子,無不心疼說:“這就是你的法子?若不是我剛好在這守著,你真打算自己砸破棺材?”

姚溫沒說話,他之前曾想過在身上帶匕首,但這也不起作用,他入棺材前勢必要被更衣,匕首什麽的就不現實。

周檐還在說:“你就不擔心萬一……”

他還是忍住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周檐趕來時只見那個墳坡,但他不敢去想姚溫是否真的在裏面,轉身走又能去哪裏尋姚溫呢?於是他仍然選擇呆在這片荒區靜觀其變。

姚溫自然知道自己的法子並非萬無一失,他用的是多年前在凡煙那見過的假死藥,所謂假死,當飲下藥後脈搏會造成停止的假象,呼吸也會隨之減弱,但藥效持續並不特別長,最多只能撐一日,且對身體損傷極大。

他不過是在賭自己命夠不夠大,萬幸,活下來了。

“活著就好。”周檐見這人穿得單薄,便將自己的披風接下來披在姚溫身上,“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多謝。”姚溫穿了披風,確實感覺暖和了些,他吸了吸鼻子,“你的那批兵器運往洛城了,你還要追嗎?”

周檐一楞,“洛城?”

姚溫點頭。周檐皺著眉,既是洛城,或許與洛京中人相關,與之牽扯就更廣了。

他反問道:“你呢?”

姚溫垂下眼,“我要回洛城。”周檐心下了然,“現在?”

“越快越好。”姚溫說完又反應過來,“你,什麽意思?”

周檐聳了聳肩,“那批兵器花了我不少銀兩打點,管他是洛城何人,我總不能吞了這啞巴虧。再說了……”

他頓了頓,又擺手,粲然一笑,“你只當我是順路載你一程,不過,你就這樣走怕是不妥,你若不嫌棄的話,我先帶你回我府上,明日一早我們就走。”

姚溫眨眨眼,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他鄭重其事拱手行禮,“周大人的恩情,來日姚某必結草銜環以報。”

“只是,大人能否讓我見一個人?”

*

範飲溪從劉折木府上回來後便徑直回了布政司,劉折木什麽都不肯說,只讓自己做好本分內的事情,莫要再插手旁的事情,還讓他放心,姚溫不會那麽輕易死的。

可什麽是本分?大人盡職盡責到頭來被冤枉致死,他們又該何去何從,真要默不作聲將事情都壓下去麽?朗朗青天之下,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他愈想愈氣,提了半壺酒,打算一醉解千愁。

拐過回廊要去屋子時,卻有一人身披黑袍擋住了他的前路。範飲溪眉頭一皺,剛準備發作,可見那人將兜帽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姚姚姚姚……姚大人!?

範飲溪是親眼見著大人的遺容的,這張臉在檐下燈籠的映照下毫無血色可言,他瞪大了雙眼,心中想這酒可真醇啊,自己還沒開始喝怎麽就醉了。

姚溫見了他這樣子,一把勾過範飲溪將他拉到角落,範飲溪渾身打著哆嗦,聲音抖的不成樣子,“姚姚姚大人,我知道您含冤而死九泉之下難以安寧,您放心,我……我我們一定會為您討個公道的。”

姚溫被這活寶逗笑了,咳嗽一聲道:“說你蠢還真蠢,我沒事,不過詐死罷了。”

“您沒死啊!太!唔……”姚溫上前捂住他嘴,“你聲音小些!”

範飲溪忙不疊點頭,待姚溫松了手,他趕忙湊上來,“大人您還活著太好了……”

眼見得這人似乎憋了一肚子話,姚溫趕忙插話,“我時間有限,要離開一陣子,你就當不知情,繼續鬧著,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您要去哪?”範飲溪問他,姚溫道:“去洛城,越過巡撫稟明陛下,此案牽連京官,恐怕這位鄭巡撫也是同夥,你們在這裏要多加小心。”

範飲溪還要一籮筐話想問的,姚溫轉身欲走,又想起什麽,回過頭視線落到酒壇上,“少喝點酒,酒喝多了傷身。”

“欸好……”範飲溪應道,“您,您記得多加衣服,一路平安!

“知道了。”姚溫擺擺手,覆拉上兜帽,消失在那黑夜之中。

範飲溪吸了吸鼻涕,太好了,大人還沒死啊,劉折木果然沒騙他!

周檐府上,對人只說是杜眉家來了親戚借住在府裏,老管家給鋪了床,杜眉領的人去房中。

周府進門的影壁雕刻忍冬紋樣,姚溫在京中不乏去其他官員府上做客,那些人挖空了心思,自個兒院子裏亭臺樓閣,飛檐青瓦錯落有致,追求風雅的便喜在樹下點綴漢白玉桌椅,安置上假山的小瀑布,楞是在一堆金鑲玉中營造出一份世外怡然來。

而這裏布置簡單,走過穿堂,也不過是置了水缸,打了個秋千。但格局大氣寬敞,頗為舒服。

杜眉身穿常服,一路引著姚溫回房。周檐已經沐浴畢,懶洋洋靠在柱子上,看見杜眉便道:“前兩日王婆可又來我這打聽你了。”

杜眉懶得看他,直接回絕,“我說過我已娶妻。”周檐嘆了口氣,拿他沒轍,“這王婆可怨我了,進了雲中軍,打一輩子光棍。害得她生意也不好做了。我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可反駁的地兒,一琢磨她這話也有理。”

“就是這了,您若有什麽需要叫我就行。”杜眉將姚溫送進房中,周檐也跟著進來,杜眉也不再說什麽,掩了門就退下去。

進了屋就暖和多了。周檐掏出一瓶藥放在桌上,“藥你記得擦。”

姚溫點頭,無不好奇道:“他既說有婚配,為何還會有媒人找過來。”

桌上放了壺茶,周檐拿了兩個茶杯倒茶,一杯放在姚溫面前,又倒了一杯自個兒喝了潤喉,這才道:“小杜入伍早,早年不在雲中,是去了藏區,在那裏和當地的姑娘成了親。後來出藏時,他們迷了路,那姑娘沒挺住,折在路上了。小杜這麽多年,一直就說他已娶妻,不再另取。”

“……”

見到姚溫沈默,周檐問道:“怎麽了?”

姚溫抿了口茶,這個故事的早先版本,他當初在不平道人那聽過,時間久遠,他也未放在心上,但今日才得知這對苦命鴛鴦的結局,實在令人扼腕。

“格……格桑格勒……”姚溫道:“那姑娘的名字。”

周檐奇道:“我都不知,你怎麽知道那姑娘名字?”

姚溫道:“第一次見不平道人時,他與我說的故事,他說那姑娘叫格桑格勒,是個很堅韌的女子。”

周檐深以為然地點頭,但下一刻又發覺不對勁,“不平道人?他……”話說到一半,他意識到,世上不乏有奇人軼事,他向來不信鬼神,但也對此類事情保留敬意。

深究無益,總歸那道人也救過他們。

第二日不到寅時,他們便從後門出發上了馬車,借口去洛城探親,蒙混過去,踏上前路。

姚溫一夜未睡,車行十幾裏開外,雲中城逐漸化為虛影,他暫時安下心來,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卻又想起來時也是這人送自己過來的,那時他們到雲中城外,周檐便擺著一張臭臉道:“最好以後都不見了。”

可未曾想到他們如今共同經歷許多,眼下還要一同前往洛城。

劉折木那邊雖覺得姚溫不會輕易沒掉,但到底懸著一顆心,在姚溫他們啟程的第二日就書信一封送往洛城。於是徐易在三日後收到這封信時,硯臺打翻在地上,將雪青常服染成墨色。

侍奉的小廝想上來服侍主子更衣,徐易擺擺手,示意自己清理,讓他們把地上濺到的墨點擦掉即可。

鄭仰山!

徐易咬牙切齒,他們竟是將人逼至絕路。徐易無不頭疼地扶著額頭,他不想功虧一簣,若失了姚溫,一方面先生那不好交代,另一方面就要再想辦法拿到供狀。

如此一來,或將生更多變故。還有什麽方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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