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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華魂斷了了算計,天難有情此心不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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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華魂斷了了算計,天難有情此心不易(三)

山中安然自在,於是兔缺烏沈,便不知多少光陰。

高游與寺廟裏的和尚也算能夠相處,他也因此得知了那時攔他的和尚:無間

這無間乃神人也,寺廟存了多少年,他便也在這裏呆了多少年。

於是高游問道:“那這寺廟究竟存了多少年?”回答他的小沙彌只是搖搖頭,“不知,只是從哪時起,這寺就在了,無間也就在了。”

高游樂了,“你們吃穿住行都在寺裏,怎會不知?小長老莫要打趣我。”

小沙彌雙手合十,目光透過高游瞧向遠處,“也許是一兩年,也許是很久。”

眼見得這小沙彌打啞謎,高游也不欲再同他糾纏,於是直入話題道:“小長老,寺裏若有鋤頭之類的,可否借我一用。”

小沙彌點頭,“請隨我來。”

這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最終拐過一道彎兒,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無間從背後走了出來,這人面目清秀,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可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卻好似沈浮在俗世中已久。他瞥了眼他們過去的方向,擡腳轉過身出了寺。

山間霧氣闔閭,雲煙繚繞。高游問和尚們了借了鋤頭,下到差不多山腰時,眼見得四周樹木繁茂,寧靜幽然,他摩梭著下巴,覺著高葉兒一定很喜歡這裏。

於是他挑了個不抖的地,埋頭便挖起土來。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又有點討厭的聲音在面前響起,“你在作甚?”

高游擡起頭,迎上了一張臭臉。的確算臭臉,因為這張臉並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皺眉都沒有,就這樣冷峻地註視著,像個旁觀者一樣。高游莫名惱火,連帶著語氣也沒有那麽和善。

“無間長老,不呆在寺裏,跑來特意盯著我?我可真是好大的面兒啊。”他口上說著,但手裏的動作也沒停。

無間不語,良久,他方才開口,“你為何上山?”

高游沒有回答他,仍然在挖土。

無間繼而問道:“你在為她立衣冠冢?”

高游依然不答,並不想理會這個人。

無間看了他一眼,眸中多了些別的情緒,可只一眨眼,這點情緒便被隱藏起來,“你是為她上山,還是為你自己?”

高游把土坑挖的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這是高葉兒曾經在他生辰禮時贈給他的禮物。他將這塊帕子整齊疊好,莊重地放進那個土坑中,而後又將土坑蓋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悠悠道:“為她,或是為我……有區別嗎?”說到這時,他擡起頭,與無間對視上。

無間垂眼,眸中波濤洶湧,欲言又止。

時間仿佛在此刻暫停,許久後,他甩袍轉身,冷冷丟下一句話,“記得把鋤頭還回去。”

高游挑眉,故意拉長聲音道:“知~道~啦~”

雖方才存了頂撞之意,可無間的問題,高游確實思量了一番……他為何上山?

是遭朝廷排擠,仕途不順?還是曾經心悅之人喪命深宮,其兇手極有可能是妹妹……

抑或是,二者兼有之。

洛城之大,尋遍方寸,卻找不到一隅心安之處。似乎唯有在這裏,他才能真正靜下心來。

至於為什麽……高游並未細想,從來這些寺廟山間,不都是環境清幽之地麽?或許只是和環境有關,遠離喧囂罷了。

而這一陣,朝中也算迎來了大事。

楊約呈上一封奏折,裏面洋洋灑灑,既有改革之事宜,亦有京郊試點的報告。或許誰都沒想到,這一封奏折自此開啟了命運的齒輪。

皇帝頒布詔令,全權委托以楊約為代表的改革一派開始在周邊推行。

其中最重要的便要數“征收礦物稅”這一條,而朝中持反對意見的,也多是針對這一條。

徐易早在領員外郎一職時,便從楊宅搬了出去,只是偶爾會回楊宅一起吃頓飯。

自改革舉措逐漸推行後,楊約還有姚溫便忙的暈頭轉向,總體的綱領雖有,但各個地方的情況又不盡相同,故每次地方上呈來奏折咨詢具體事宜舉措時,他們便總被皇帝叫過去商論解決之策。

一些反對的人見徐易雖為楊約學生,但似乎對於改革一事並不過多的支持,甚至特意找上他,想從徐易入手進而阻止改革的繼續推行。

徐易哪能不知道這些人暗地裏的小動作,這些年來國庫空虛,從前官方只對鹽鐵進行官營,但在具體落實上仍有所保留,譬如冶煉鐵坊既有官方亦有民間,但官方仍然占大多數的。而關於礦產開發,更是幾乎交由民間管轄,國家則出錢購買用於冶煉營造。

此舉雖有利於帶動民間的經濟增長,保證礦工們一定的經濟收入。但實際上,這些民間礦地的背後都有官僚支撐,國庫的真金白銀有大半都落入了這些人的口袋裏,層層盤剝下來,礦工們得到的回報僅能勉強維持生計。

楊約他們此次改革直中要害,征收礦物稅,收的哪是稅,分明是這些人兜裏的金銀錢財。這一舉措雖有必要,但其帶來的負面效果與影響也是不可估量的。

一些地方上的富甲豪強趁機蠱惑煽動起義,歪曲改革舉措,將壓力轉移至更底層的礦工,這些礦工又大多是農民出身,被逼得急了,一時間,就以華安縣為例,揭竿起義,大鬧官府的人不在少數。

暖閣中正商討的,也正是這起義的應對之策。縱觀歷朝實錄縣志,總有那麽幾起農民的起義,官方往往軟硬兼施,采用鎮壓與招撫的辦法將起義平息下去,還有便是降稅或調稅的方法進行安撫,往往後者更能起到立竿見影的作用。

百姓們要的,爭的,也就是這麽個結果。

但如今人們鬧得就是礦物稅,但改革礦物稅勢在必行,采用鎮壓與招撫只能解一時之患,但若降稅調稅妥協,那麽就不只是向百姓們妥協,而是和那群貪汙官僚們妥協,更意味著,改革的失敗。

楊約率先站出來反對降稅,他態度堅決,語氣鏗鏘有力,“不能降,若是退這一次,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次得寸進尺,那便失了我們改革的初心!”

秦鷗撇著嘴,饒是在皇帝面前,他還是被楊約氣得發抖,手指顫顫指著楊約道:“那你說,華安縣,青水縣,今日各地呈上來的奏折你也看了,那些起義怎麽辦?如今民怨沸騰,難道你就要坐視不管嗎?”

姚溫是站在楊約這邊的,“那就先讓官兵鎮壓下去,錦衣衛分明也有巡視監管職責,加強街道的巡管,再聯合都察院同時徹查下面的貪官汙吏,百姓們是蒙人欺騙,難道我們也要因為這莫須有的東西而一退再退嗎?”

另一個大臣捏了捏眉心,“小姚,你沒在地方上當過官,直接就入了翰林院,地方上的東西不是我們派都察院巡撫徹查就能解決的。”

秦鷗也道:“你說莫須有,什麽莫須有,百姓們受到盤剝是莫須有嗎?他們起義難道也是莫須有嗎?不管什麽初心什麽原則,事實就是如今各地起義鬧著要廢除礦物稅,難道這也是莫須有嗎?”

姚溫被懟的說不上話來,悶悶道:“可萬事萬物總得有個理才是啊……”

秦鷗冷哼一聲,“不要講道理,我們要擺事實。”

“夠了!”隨著這道聲音的響起,其餘人紛紛噤聲。皇帝臉色陰沈,“朕今日叫你們來是商討應對之策,若要吵,出去吵。”

眾人屏氣凝神,單膝跪地,異口同聲道:“臣知錯!”

皇帝的神色這才稍微緩和一些,“起來吧,如今改革條例方才推行,斷無立刻廢除的道理,諸位愛卿如何看?”

他這話一出,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與立場,連剛剛懟的最厲害的秦鷗也改了話,“陛下英明決斷,臣等並無異議。”

姚溫瞥了眼秦鷗,並不多言。

再說回徐易來,他並未對改革流露出什麽態度,並未太過支持,也並未有反對的意思,實際上,他自己還在暗中調查拂衣閣的事情。

他前些日子去到高游的府上,卻被告知高游去了城郊的莊子上,可派去打探的小廝卻來報,城郊確實有個莊子,名下所屬是高家的,但並未見高游的蹤跡。

那這就奇怪了,高游去了哪裏?

徐易心事重重,去楊宅吃飯時,飯桌上的兩人俱是心不在焉的,楊約回神時,瞥見徐易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長絕,你這吃飯想的什麽呢?”

徐易被他這麽一說,這才發現自己端著的哪是什麽飯碗,而是桌上的一盤菜,被他當了飯吃。

徐易忙把盤子放下,撓了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見笑了……”

楊約歪著頭看他,眨了眨眼,最終還是問道:“長絕,我一直未問你對於改革的看法……”他頓了頓,繼續道:“你也從來沒有表露過想法,但如今,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徐易擱了碗筷,神色凝重道:“先生想聽我的真實想法嗎?”

楊約點頭,於是徐易道:“學生認為,變法當應徐徐圖之,眼下雖可讓人猝不及防來不及應對,但終究太冒進了些,先生這些日子恐怕也在憂心這些事情吧。”

“我也知道操之過急,但……”楊約似是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陛下的身子不好……”他點到即止,徐易卻明白了。

陛下如今龍體並不安康,但並無一兒半女,儲君之位空缺,若這改革一直拖著,又有誰知以後的局勢如何?

於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與此同時,高華身著華衣,端坐在後位之上,她深呼吸了口氣,纖纖細指撥開了那紙。待閱畢後,她竟是再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紙條落到地上,兩行清淚從臉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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