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霞官亂語落霞事,探虛實身險真相遲(十三)

關燈
落霞官亂語落霞事,探虛實身險真相遲(十三)

今日收獲頗多,姚溫瞧著天色不早,一心想要趕回去。

奈何劉老狗話多,問題也多,他不得已事無巨細回答,耽誤了許久,姚溫才從劉老狗家中出來。

夜幕將至未至,半邊天披上暮色,偶有兩顆星鬥孤零零掛在天穹上。

姚溫走得倉促,忘了隱匿行蹤。

天公不作美,分明無風,可不遠處的樹梢隱隱晃動。

晃動的幅度不大,卻被姚溫敏銳地捕捉到。

原先要殺他的那批人又來了,今日便不像之前那樣好運,他身邊一沒有雁回聲,二也沒有護鏢手。

待察覺過來時,他已然處於了被動的地位。

腳步聲不動聲色要將他包圍,姚溫心下一凜,大意了。

他愈走愈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直到走到田野處,他當機立斷,拐入一旁的稻田中。

趁著天色逐漸昏暗,他借著高出人幾分的稻荷隱去身形。

......

腳步聲愈來愈近,姚溫下意識屏住呼吸,時間在此刻被無限拉長。田間蛙聲四起,可他仍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那腳步略過他的身旁,似乎又朝遠處離去。

姚溫松了口氣,可哪想到,一回頭便徑直對上冰冷的刀刃。

那人掩面黑衣,一把利刃直指姚溫的咽喉,一步一步逼著他退出稻田。

姚溫還想掙紮,“你主家給了你多少錢,同等的價錢,我可以兩倍給你。”

那人並沒有說話,眼神漠然。

姚溫徹底死了心,看來是死士。他自暴自棄道:“我死前還有一問,我已被貶至地方,為何要對我窮追不舍?”

那人看了看姚溫,冷冷道:“主家的命令,我們只管照辦。”

言下之意,他們不過是殺人的工具。

那刀刃鋒利,已然劃破姚溫的肌膚,繼而再往深處劃去,千鈞一發之際!

卻有一人打掉了殺手的刀刃,姚溫只覺身子一輕,再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人拉著跑了。

殺手楞了一瞬,瞬間反應過來,提起刀追上他們。

“你......怎麽在這?”姚溫喘著粗氣問道。

拉著他跑的人此時回過頭,神情不羈,“不在這難道看著知府大人命喪黃泉嗎?”

他們跑到懸崖邊上,已是無路可退。

周檐瞧了瞧姚溫,見姚溫默不作聲,便將他安置在一旁,“你在這等著吧。”

話說完,沒等姚溫回覆,這人便覆又返回。

黑夜裏看不清,依稀能聽見金屬對撞發出的嘶鳴聲。

姚溫緊閉著眼,他只覺渾身發冷,他嘴唇發白,耳邊陣陣嗡鳴。

若是有光線,定會被此時的姚溫嚇一跳,這人沒了往日的風采,臉色白得可怕。

頸側劃了好大一個口子,鮮血順著如雪白皙的肌膚直流,染紅了白凈的外衣,看上去觸目驚心。

奇怪,怎麽如此疲憊?

他強撐著讓自己保持清醒,直到打鬥聲漸停,他眼瞧著周檐的身影朝他過來,終於支撐不住,暈倒過去。

......

高游回到府中時,主管湊到他耳邊私語。

高游臉色不變,“哦”了一聲,接過侍女遞來的手帕細細擦拭著手,擦拭完後便順手丟進了另一個侍女捧著的銅盆中,“命倒真大,叫他們先停手,徐易那邊估計也有動作,抽些人手去盯著他。”

“那,雲中那邊?”主管詢問道。

高游垂著眸子,“無妨,幫我準備些東西,明日要進宮問太後安。”

主管應下,似是想起來了什麽,“還是按以前的來麽?”

高游瞥了他一眼,臉色冷了下來,“我不喜歡多話的。”

主管戰戰兢兢,卑躬屈膝,“主子饒命,饒命,是小的錯,該掌嘴,該掌嘴!”他一邊說著,一邊跪在地上掌自己的嘴巴,一聲一聲格外響亮。

旁邊的丫鬟奴隸一個個兒低著頭,恨不得鉆地縫裏去,誰都不敢出大氣。

高游忽然“噗嗤”笑了一聲,擺手,“罷了,讓段嘉玉過來一趟罷。”

......

徐易忙裏忙外幾日,臨到頭時,忽想起還有書院誕辰那一茬事兒。

既然攬了過來,便不好再推辭不做。

那第一人選自然是楊約了。

他想到這,頗有些不自然地咳了聲,若是為書院一事登門造訪,也算情理之中。

先生為他奔波幾次,你來我往,若再不登門,恐怕說不過去。

徐易這般說服著自己,才有了幾分底氣。

說到書院誕辰,姚溫貶職雲中,難能來參加,但該知道總得讓他知道,徐易一邊想著,一邊在書房潤了墨,鋪開信箋,提筆寫信。

他把寫好的信裝進信封,交給自家的管家,“送去雲中府。”

管家領了命,正要退下,徐易想起來什麽,便道:“備馬車,我去趟楊宅。”

徐易的拜訪是讓楊約猝不及防的。

耿媽媽通報時,楊約先是楞了一楞,他抿了口茶,而後才道:“迎他進來,莫要讓人家在外面久等。”

耿媽媽領了命,歡天喜地跑去給徐易開門。

徐易有很久沒回來了。

耿媽媽熱情不減,嘴上稱呼還是敬語,可早已摩拳擦掌了,“徐大人想吃點什麽,我正要去買菜。”

徐易話到嘴邊,卻又不自覺想起往事。

他不由哽咽,“耿媽媽隨便做吧,您做得都好吃。”

“耿媽媽,時候不早了。”楊約出來接話道。

耿媽媽一拍腦瓜,“哎喲,那我去買菜了,您們先聊著。”

徐易順著目光向楊約看去。

楊約在家中隨意,套了件青白外衫,頭發松松披在腦後,一根青木簪綰了個小丸子,看得出他今日心情格外好。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日來所謂何事?”

徐易答道:“先生一定要把我想得那麽壞麽?無事便不能來找您了麽?”他的語氣中還夾帶著委屈。

楊約有些慌亂,想上前如曾經那般安撫,可他發現,自己還沒有徐易高,於是悻悻收回了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楊約抿著嘴,“楊宅隨時歡迎你來,耿媽他們很想你。”

徐易瞧著楊約,幾番猶疑,終於問道:“那先生呢?”

......

徐易自知失言,低下頭正欲道歉,卻聽那人低聲道:“想。”

徐易猛擡頭,楊約卻先他一步進了屋,只留下一個匆忙的背影。

見徐易還未跟來,楊約不得已又道:“我在屋裏泡了茶,進來吧。”

“哦,好......”徐易答應著,全然沒了禮部尚書的模樣,像個孩子般莽撞冒失。

楊約表面嫌棄,還是為他細心斟茶,“多大人了,還跟個楞頭青似的,我是這麽教你們的嗎?”

徐易對上楊約的視線,喉結一緊,“是長絕的錯,先生盡管罰,長絕絕無怨言。”

楊約瞧了他一眼,攏了攏袖子,坐回到座位上,“還當自己是學生啊?”

徐易溫聲道:“先生面前,長絕永遠都是先生的弟子。”

他繼而道:“說起來,書院誕辰將至,先生可有收到院長邀請了?”

楊約抿了口茶,今日的茶泡得不錯,“我未收到,你是收到了?”

徐易搖頭,斟酌著如何開口,“高游委托我去聯絡昔日學子,共慶書院誕辰。”

楊約頓了頓,“高游找你?”

徐易不動聲色道:“我也不知他葫蘆裏裝得什麽藥。”

楊約臉色沈了下去,“你先把能近處的同硯聯系著,我到時問問院長那邊,沒道理書院華誕,院長不吭聲,反倒是高游在這籌備。”

“對了。”楊約想起來道:“這幾日冊封之事如何?”

說到煩心事兒上,徐易搖頭,難得嘆了口氣,“反覆無常,禮部這邊擬了幾套方案給備著,唯恐上面又出什麽亂子。”

自上次失火,太後鬧病一事兒後,冊封的事兒算給擱置了下來。

借口著修偏殿為主,朝中兩派暫止幹戈,但雙方皆心知肚明,這短暫的和睦會隨著偏殿的修繕而打破。

至於那時,書院的華誕宴還能不能吃得下去,便是另一回事兒了。

“不聊朝事。”徐易拿了桌上的提子送入口中,提子多汁甘甜,餘味無窮,徐易品著餘味,閑聊道:“我給姚寄言寫了邀函,也不知他能不能收得到”

提起姚溫,楊約擡頭,頗有些哭笑不得,“你這是只能叫他知道了也來不了。”

“他新上任知府,這段時節又是秋稅征收的日子。地方雜例繁瑣,姚溫怕是忙得抽不出手。”

徐易滿臉無謂,一心一意吃著提子,“叫他知道也行,總好比什麽都讓他懵在鼓裏,免得他又說......”

說至此,徐易及時剎住話頭,往事如煙,更何況對於他們而言,還有著一層誰也不願提起的傷疤,如今相聚機會寶貴,若再執念回憶,只會空添傷悲。

楊約也摘了提子吃,順著徐易未盡之言往下問:“說什麽?”

徐易深深望了眼楊約,語調輕緩,最終還是插科打諢道:“說當年我們幾個同窗摘了果子不分他吃的事情,這人小家子氣得很。”

楊約也附和著笑,可要不是師生呢,他雖笑著,滿眼悲涼。

眼前不由浮現金順橋上那倔強的身影。

他時常自責,若是當時沒有瞞著姚溫,或許,姚溫便不會鋃鐺入獄,便不會貶至偏遠地方。

也就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