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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官亂語落霞事,探虛實身險真相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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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官亂語落霞事,探虛實身險真相遲(十一)

氣氛膠著卻又旖旎。

姚溫先打了退堂鼓,可嘴上仍不饒人,他扭過頭去,耳根燥得不行,“姚某見識淺薄,周大人口口聲聲沒有龍陽之好,緣何這般作態。”

可他低估了周檐的嘴貧程度,周檐輕笑一聲,一只手把玩著姚溫垂下來的一縷發絲,他從前未發現,原來男子的發絲也滑如絲綢。

“若是姚大人,周某也願嘗嘗鮮。”

虎狼之詞......

姚溫一介讀書人,何曾被人這般撩撥,他羞得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只後悔方才一時沖動進了狼窩。

“周大人,你我各有要事在身,今日不妨各退一步,改日再說。”姚溫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正常,他現在倒有些憂慮耿琨那邊,若是他出來太久還未回去,恐會憑空多生事端。

周檐挑眉,“諾,姚大人這一身反骨實在令周某敬佩。”

話裏話外無不充滿譏諷之氣,明擺著諷刺姚溫先前脫口而出的“不滿意”三字。

“早這樣不就好了麽?”周檐一邊說著,一邊松開姚溫。

姚溫先前被掣肘拿捏,他活動了會兒手腕,眼皮一掀,“姚某實在好奇,周大人來落霞縣的事情,按察司可否知情。”

周檐臉色陰沈,不動聲色逼近,“姚大人,好奇心害死貓。”

“罷了。”姚溫笑道:“周大人,後會有期。”

周檐眼皮跳了跳,他目送著姚溫走出房門,直覺告訴他,攤上姚溫準沒好事。

宴席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一幹人喝得上頭了,臉紅脖子粗的,便什麽禮儀都顧不上了,更有甚至徑自摟著一旁的柱子打盹,那鼾聲震天響。

姚溫心裏鄙夷,面上仍不顯,只讓小廝與耿琨告知一聲,自己不勝酒力,先行告辭,故離席而去。

他與範飲溪搬進了耿琨為他們準備的宅子中。

宅子不大不小,庭前種滿了老樹,月上枝頭時,樹影婆娑,庭下若積水空明,竹柏影投在水中,恍若藻荇交橫,別有一番樂趣。

姚溫兀自欣賞著這風景,卻見範飲溪蹲在一旁的角落裏,嘴中念念有詞,手上動作也不停。就是不知在嘀咕些什麽。姚溫來了興趣,湊近去聽,冷不防把範飲溪嚇了一跳。

範飲溪拍著胸口,驚魂不定道:“姚,姚大人,您怎麽走路沒聲啊?”

姚溫雙手負在身後,饒有興致問他,“看你在這神神叨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叫魂了,你怎麽了?”

範飲溪緩過神來,捂臉道:“也沒事,我在算咱們哪天能回去。”

“啊?”姚溫挑眉,“這麽著急回去?”

“就,我弟弟要圓鎖了,我答應了送他東西的,可眼下身在落霞縣,也不知能不能趕得到。”範飲溪嘆了口氣,這一時半會兒怕是難走,事還沒辦利索,案子也還沒查明。

這便觸及到了姚溫的盲區,他敏捷地捕捉到關鍵詞,“圓鎖?”

“昂。”範飲溪應道:“大人您不是本地人,可能不太清楚,圓鎖是我們這的一個習俗,給滿12歲的孩子慶生的,就慶祝他們度過第一個輪回。我們這邊都得給孩子辦席......”

姚溫若有所思,他嘆了口氣,“那就希望咱們盡快了結這樁案子。”

他頓了頓,又道:“小範,你對雲中的總兵了解多少?”

範飲溪眨了眨眼,歪著頭回想道:“您是說周大人嗎,都指揮那邊和我們很少往來,最多在糧食調度的時候會有交集,嗯......還有句話,我也不知該不該說。”

姚溫笑道:“你既然都這麽說了,還有什麽不該說的,說罷,這裏只有我們二人。”

“您應該也能察覺,都指揮司和按察司關系不大對付。”

姚溫摸著下巴,心中默默度量,雲中地域特殊,既屬於九邊重鎮,又為直隸府。

都指揮名義上聽從兵部調動,但實際的指揮權仍在地方軍隊手中,且由於軍功世襲,導致地方兵權牢牢掌握在世襲家族中,雲中周家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按察司監察百官,尤其對都指揮司最為註重,在一定程度上也算遏止了周家擁兵自重。

若是周鈺時期的周家,當真值得忌憚。

如今這位,能力沒見,倒是喜歡四處亂跑。

可想到這裏,姚溫又不由揣摩,身為總兵各地亂竄,周檐究竟在做什麽......

他難道不知道,若被人揭發,輕則擅離職守,往重了說,更有可能是圖謀不軌。

那是株連九族的罪行。

這只是一種可能,還有另一種猜測。

雲中的兵器生產幾乎都由落霞縣供給,但軍隊兵器出了問題,需由總兵直接擔責。也就是說,問題也出在落霞縣上,但承擔責任和解決卻是周檐。

至於如何解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這個假設倒是能解釋周檐出現在落霞縣的原因。

姚溫嘆了口氣,不願再往深處去想。

翌日,旭日初升,姚溫獨自去往公堂。

卷宗是早已準備好了,整整齊齊碼在桌上,就等著姚溫前去翻閱。

耿琨就站在那一沓卷宗旁,臉上賠笑,“大人,這是落霞縣今歲的卷宗,還勞您特地來這一趟,是下官失職!”

姚溫擺手,對於耿琨的話,他左耳聽去右耳便出。他隨手抽出一份翻看。

還未過目,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笑道:“耿大人,什麽時候得閑,去趟礦場吧。”

“啊?”耿琨訕笑道:“大人,這個礦場,並非官方營辦,若是貿然前去,恐會叨擾他們日常工作。”

姚溫不輕不重“哼”了一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官府若不插手管控,難道任由私人胡作非為麽?”

耿琨忙道:“是是,大人說得在理。”

姚溫瞅著他,“所以耿大人,就麻煩您安排下去,明日未時如何?”

耿琨佯作猶豫,吞吞吐吐道:“大人,不如寬限一兩日,這段時間礦上的工人都休假,您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哦?那何時去合適?”

那自然是不去最合適。

耿琨內心腹誹,當然,他也不敢在姚溫面前說這種話,只打著哈哈,“具體的還不好說,但您放心,會盡快的,您這兩日可以在縣內轉轉,您要是不嫌棄,我知曉一處酒莊,釀酒工藝一絕。”

“好說好說,這個容後再議。”姚溫擺手:“你若是沒事便回去吧,若我有事了,到時再叫你也不遲。”

姚溫的話說到這份上,耿琨也只得先告退下,獨留得姚溫一人。

他的視線落到方才的卷宗上。

一個時辰後,姚溫揉了揉眼,他伸了個懶腰,決心出去活動活動。

天殺的耿琨,這卷宗和在雲中時的卷宗幾乎分毫不差。

自己都親自來了,這人竟還敢糊弄!

姚溫想生氣,可已然氣不動了,他又翻了翻剩下的一些卷軸,與前一份如出一轍。

數據做得太完美,反而不真實。

他內心卻在暗自盤算,這番與耿琨周旋,也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耿琨那邊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讓他去礦場,那麽這礦場便非去不可。

而關於卷宗方面......

呈上雲中的,和今日的無一例外都是做樣子,他們應當還有一份真正的卷宗記錄。

至於真正的卷宗在哪?

姚溫一邊思索著,一邊不自覺摸了摸腕骨,卻摸了個空,他怔了一瞬,手又放下了,如今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

同一片天空之下,京城亦人人自危。

徐易下了朝,還未出宮門,先被人叫住了。

“徐大人留步!”

徐易轉過身,猝不及防迎上高游的視線。

高游其人位列三公,卻也和楊約差不多大的年歲。

囂張恣意,桀驁不馴,如今再放到高游的身上,便不大合適了,他已然過了最為乖張的年紀。或是經歷太多摧殘,他竟也養成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性子。

歲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些許痕跡,但舉手投足間仍可窺見分毫往日的影子。

徐易先是一楞,繼而換上笑臉道:“高太師,不知所為何事?”

高游神色自然,“徐大人這話頗見外,你我共事幾年,無事便不能叫了麽?”

徐易垂下眼,掩去鋒芒,“高太師言重,只是近日禮部事務繁忙,徐易只怕耽誤了您的要事。”

高游壓低聲音道:“高某倒是聽說,徐大人念及同窗情誼,將姚修撰保舉到了雲中。”

徐易擡眼,靜等著高游的下文。

高游繼而道:“正逢無涯書院誕辰,高某也想借此契機,讓昔日學子重聚一堂,共慶華誕的同時也算再見些故人。”

“但......”高游適時停頓,徐易接過話道:“高大人的意思是,讓徐某去聯絡曾經的學子先生們?”

高游點頭道:“有勞徐大人了,若是徐大人公務纏身也不必勉強。”

徐易的神色難得緩和下來,他擺手道:“既是書院誕辰,又受高大人的重托,徐某受教於書院,如今只是聯絡學子,舉手之勞,何談勉強。”

高游道:“那高某便敬候佳音了。”

目送徐易走遠,高游的臉色卻沈了下來,強顏歡笑多了,連自己都給騙了過去。

今日,原是她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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