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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官亂語落霞事,探虛實身險真相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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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官亂語落霞事,探虛實身險真相遲(八)

話說前頭這姚寄言使了一出貍貓換太子,把屍體掉包,順利換出了孫九的屍體。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孫九的屍首之前存放在吳家的冰房裏,有冰塊凍著,屍身還沒那麽快腐爛。

但如今運了出來,他們住在客棧裏,不方便存屍體,若是擺放的久了,那惡臭味也難掩蓋,指不定就被人發現了。

姚溫和範飲溪乍一回到客棧,剛關上房門,孟倦他們便一窩蜂擁了上來。

孟倦指著地上用布蓋著的屍體,面露擔憂,“姚大人,他......您打算如何處理。”

姚溫的視線落到面前的屍體上,他低垂著眼,緩步上前,動作輕柔地掀開了布料。

果真如孟倦所言,胸口有一處明顯的貫穿傷,傷口處整齊平滑,深入骨脊。

姚溫仔細確認後,心中有了譜,他擡頭問道:“誰有紙筆?”

兩兩面面相覷,不知這姚溫又在打得什麽主意。

姚溫嘆了口氣,只得自己翻出本冊子,讓範飲溪磨墨。

他一邊寫,一邊問:“你會幹書吏的活嗎?”

範飲溪楞了一楞:“額......您是指記錄這驗屍的活?”

“是。”姚溫“嘖”了一聲,“備案也沒帶,到時候回司裏提醒我一聲,得三方留存這備案。”

範飲溪眨著眼,“您,您還會驗屍?”

姚溫已寫好一張紙,他淡淡吩咐:“別問了,現在去城中的藥鋪,照我紙上寫的東西開回來。”

範飲溪粗略一掃,他在布政司和按察司也不是白幹的,姚溫紙上列的均是驗屍需要的藥材。

“好,我去去就回。”

涉及到這等案件,都需有材料證據,姚溫在落霞縣的人手有限,只得一切從簡,但該過的流程唱和依舊不能省,否則過後便難說清了。

不多一會兒,範飲溪便拎著紙包回來了。

孟倦點上麝香,姚溫飲了三神湯,在鼻孔處塗上香油,準備驗屍。

說是驗屍,實際上也只能進行外部的檢驗,他們不願也沒有更好的條件去剖屍蒸骨。

幾人協助姚溫扒去逝者衣料,把他翻過身來。

只見背脊後的一處汙斑濃厚,色呈深紫,早已幹涸凝固。

姚溫仔細端詳,“逝者被人從背後用利器捅入,身體兩側傷口重合,一擊致命。”

他覆又把孫九的正面翻過來,姚溫的視線落在孫九的臉上,“根據臉部損傷程度,極有可能為兇手殺死孫九後拋屍。”

範飲溪記完,忍不住補了句:“得拋得多高才能把臉摔成這副樣子?”

姚溫起身,命孟倦他們把孫九的衣服重新套上,屋內的燭火爆芯,他摸著下巴,“她給的說法是跌落礦井裏,或許,兇手就是把他拋到礦井中,先偽造成意外身亡。”

“有點牽強。”範飲溪跟著分析,“他胸口如此明顯的傷痕,只要有人看見了就肯定會懷疑。”

......

姚溫道:“所以,他們才會把屍體藏起來。”

範飲溪似恍然大悟,他眨眨眼,“那為什麽他們要殺了孫九?”

姚溫聳肩,“我怎麽知道。”

他拍了拍手,“記錄好了吧?”

範飲溪點頭,姚溫繼而道:“行,接下來咱們就送這位兄弟入土吧。”

“啊?”範飲溪沒聽懂姚溫的意思。

孟倦適時提醒,“孫九原來埋哪的,咱們就把他送回哪。”

末了,他還誇張的嘆了口氣,“小範,人曰:‘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怎麽還是那麽呆?”

範飲溪努著嘴沒說話。

姚溫他們這頭簡單驗完了屍,行將把孫九送回土中。

吳二那頭卻來了耿琨。

耿琨正是知天命之年,他挺著個大肚子,一幅富貴閑人的模樣。

吳瑕把他迎了進去,諂媚道:“爹啊,我這跟你說個好消息。”

耿琨掃了吳二一眼,鼻子裏冷哼一聲,“好消息?你倒是說說,就你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勞什子玩意,能蹦出消息。”

吳二慌忙把先前同邵家兄弟擬好的紙恭恭敬敬奉到耿琨面前。

耿琨沒接,就著吳二的手看了起來,愈看,那眉頭便愈皺了起來。

“你背著我偷偷招商了?”耿琨狐疑道。

吳二慌忙擺手,“沒,沒您的準許,我哪有那膽子啊。”

“是他們自己找上門的。”

“他們自己?”耿琨更疑惑了,“這邵家兄弟什麽來頭?”

“額......”吳二思索了一會兒,結結巴巴道:“好像是走長途貿易的。具體什麽......我還真沒細察。”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無怪乎耿琨會多疑。

畢竟吳家礦場在明面上還是算官家的,前不久剛出了點事兒,如今又跳出來什麽邵家兄弟,實在讓人生疑。

想到這,他吩咐道:“你下去查查什麽邵家兄弟,做的隱蔽些,別被人發覺了。”

吳二只道是這只老狐貍謹慎,內心還暗自竊喜,能撈得一筆財,何樂而不為,下一瞬,耿琨轉兒了話茬,“屍體呢?”

吳二道:“好好的呆著呢,我領您去看?”

耿琨面露猶豫,他是極不願意碰那些腌臜之物的,臟了他的金絲袍。

但這可馬虎不得,稍有不慎,那人的屍體被發現了,那事就難辦了。

他忍著惡心應道:“行吧,你帶路。”

吳二領著耿琨一路來到停屍房前,吳二小心翼翼解開鎖,先進了去。

不一會兒,只聽“啊”的一聲慘叫,耿琨還沒踏進門,吳二屁滾尿流跑了出來,跑得太急,甚至摔到了地上,他也覺不出疼來,只一個勁兒往外縮,“詐,詐屍了!救命啊啊啊啊啊!”

耿琨厭惡的離吳瑕遠了些,“什麽詐屍?”

他話音未落,只見從門內忽地跳出來個白影,耿琨也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但畢竟,姜還是老的辣。

耿琨很快鎮定下來,他定睛一看,那哪是什麽白影,分明是個披了白布單的人。

他怒火中燒,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揭開了那布單,布單下是個瘋子。

雙眼失神,口吐白水,被耿琨掀了布單,他反倒拍手叫好。

“好呀,好呀,這下換我來抓你了!”

耿琨心中警鈴大作,他不耐煩地把瘋子推到地上,徑直走入房中。

繞過山水屏風,後面那床上的屍體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瘋子。

“畜生!畜生!”耿琨咒罵道,他沖出房門,提著癱在地上還沒回神的吳瑕進房,一把將他狠狠摔到地上。

“我讓你看的屍體呢!”

“蠢貨!讓你守個屍體,竟然還能讓屍體跑了!”

吳瑕這才緩過神來,得知自己闖了大禍,忙不疊向耿琨磕頭。

“爹,爹,是我看管不力,我該死,我該死!”

耿琨踹了他一腳,還不解氣,又補了幾腳,“你是該死!但不是現在!”

他勉強讓自己穩住心神,“屍體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吳瑕跪趴在地上,身體打著哆嗦,戰戰兢兢回憶道:“今早,今早我還特意讓小廝去看的,還在,還在。”

“那會兒鬧賊,他們,他們走後,就沒鬧了,我就沒再查看了......”

“鬧賊?他們?”耿琨抓住話裏的關鍵,他瞇著眼,“你是說那邵家兄弟,他們來了就鬧賊,走後就沒了?”

“額......”吳瑕瞥著耿琨的神色,沒敢把第一次鬧賊給說出來,否則老丈人定要扒了他的皮。

“壞了,那邵家兄弟明顯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耿琨皺著眉,他們無仇無怨,耿琨自己行事也向來低調。

那邵家兄弟,到底是何許人,他們來又是為了什麽?

室內光線昏暗,陰森寒涼,耿琨想到最壞的結果就是,所謂的邵家兄弟,極有可能是按察司或者布政司的人......

按察司的人,倒還好打發。

主要是布政司,新來了個知府,似乎是個不好啃的硬骨頭。

耿琨眼睛瞇著,若是他們,那來了落霞,就別想回去。

這裏的秘密絕不能讓別人知道。

......

姚溫這邊,他們把孫九的遺體重新安置回土中。

幾人扛著鋤頭來到孫九家中,撥開亂草,可見那空墳,此地遠於市鎮,叢林間偶見野獸出沒。

姚溫吩咐道:“你們當心些,莫要傷了手。”

其中一人咧嘴,“沒事,這鋤頭我們都用得順手,平常在家裏也會幫著犁地呢。”

“挺好。”姚溫忽地想起什麽來,“你們怎麽把屍體換出來的?”

孟倦等人詭異的陷入了沈默,他打著哈哈過去,“隨便找了的代替的塞進去了。”

他沒敢說自己把瘋子給騙了進去,這畢竟不是自家老大,若同姚溫說了,指不定要罵自己一句惡毒心腸。

姚溫沒再多問,他雖不清楚孟倦他們的行事作風,但也心裏跟個明鏡似的,如今哪那麽容易找來一具屍體。

只盼他們別喪心病狂到把小孩子給弄進去。

他不再多思,轉而遺憾,姚溫生於京師洛城,從未見過真正的田野,他暗暗思吟,等此次事情結束後,定要有個機會去地裏走上一遭。

幾位夥子年輕力壯,使起鋤頭毫不費力,不多一會,再刨了開,把孫九給好生安放進去。

把土掩上後,姚溫上步,不知從何處掏出瓶酒來,他沿著土堆淋了一圈,蹲在那碑前自言自語。

“這酒也不知你喝不喝得慣,先將就著吧。我也沒其他好酒,你的冤屈,我們會替你報的。”

孟倦不自覺悚然,悄悄詢問範飲溪道:“你們家姚大人,歷來喜歡和屍體說話嗎?”

範飲溪聳了聳肩,他捂臉道:“據我所知,我們大人肯定不認識孫九......”

他回憶起前些日子姚溫的舉止,也還算正常。

“也許,大人只是喜歡自說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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