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軒軒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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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軒軒哥哥
到老街的時候日頭正足，還沒推開小院的門就已經聽見旺財興奮的吠叫，混著腳步的“噠噠”聲，一推開門就被小黃狗撞個滿懷。
“汪汪汪——”
林沛手上捧著花，差點就讓旺財直接撞掉了，他伸手護著花，但是整個人重心不穩就要往後倒，白錦軒手上也拿著東西，只好用肩膀往前靠，兩人的後背和胸膛貼在一起，林沛這才站穩，
“汪——”
旺財趕忙退回來，搖著尾巴然後繞著林沛兩人轉圈圈，聲音低且拖得長，就像是知道自己剛才做錯了事，但是依舊要說盡這麽久的想念。
“摸摸他吧。”白錦軒看著小黃狗著急的模樣，忍俊不禁。
林沛一笑，蹲下身來在狗頭上使勁揉了一把，說著：“這麽想我啊旺財，我也想你。”
白錦軒熟稔地拎著東西進了院子，跟坐在院裏的朱招財打了招呼：“爺爺好啊，最近身體怎麽樣？”
朱招財原本一個人和旺財在鬥法，手上還捏著那根打狗棍，這會兒把棍子甩在一邊，在褲子上揩揩手站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誒呦，最近那可是太好了，頓頓吃兩碗飯。”說完他又指著廚房說，“你奶奶在廚房裏，估計沒聽見聲音。”
“那就再好不過了。”白錦軒直接把東西放在堂屋裏，說道，“好，謝謝爺爺。”
白錦軒進廚房跟柳鴛鴦打招呼，林沛則是被熱情的小黃狗纏上了，旺財一直嚶嚶的叫著，這是在跟他討要吃的，他只好不停地安撫著，然後一寸一寸地往堂屋挪，因為給他買的零食在白錦軒剛才拎的袋子裏。
朱招財看著旺財狗腿子的樣子，很是忿忿，假意啐了一口：“這狗真是的，天天來這裏吃東西對我還沒個好臉色，狗東西！”
旺財根本沒搭理他，咬著林沛的褲腿進了堂屋，直接用鼻子拱塑料袋，眼神巴巴的，就像是隔好久沒吃到飯了一樣。
“爺爺，旺財什麽時候吃的飯？”林沛問道。
“你來之前還在啃骨頭呢，一天天的，吃得越來越多，早晚胖死。”
“……”
林沛看著小黃狗，合著這是餓了大幾分鐘。
不過他一貫對旺財寵溺，還是給他撕了一包小零食，讓他在堂屋吃著，自己往廚房走去，柳鴛鴦和白錦軒聊著，手上正忙活著，聽見聲音忙回過頭招呼：“佩佩來了，哎呦，怎麽還帶著花。”
笑靨如花。和林沛接到花那一瞬間想的一樣。
“給您帶的，好看嗎？”林沛知道她現在不好接，所以捧著送近了些，讓她看個清楚。
“好看好看，還很香，奶奶喜歡，哈哈哈。”她都已經笑得看不見眼睛了，但是依舊像所有節省慣了的長輩一樣，總要說一句，“就是買花得不少錢吧，以後就不要買了，反正也放不了多久。”
“不貴的奶奶，您開心就最好了。”
林沛把花放在桌子上，然後擼起袖子準備幫柳鴛鴦擇菜，白錦軒已經在洗菜了，他也跟著加入。柳鴛鴦看著那束花，心裏歡喜，笑著說道：“你小時候也會給我帶花，但那是你在馬路上摘的，還會在路邊不知道哪裏撿來一根帶子捆起來，弄得像模像樣的，哈哈哈……”
林沛手上的動作一個僵硬，他不記得，就像不記得柳鴛鴦說自己小時候很喜歡去蕩秋千這件事一樣，五歲那年離開這裏，等到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五歲，小時候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到了時間遺忘還是只是自己記性不好，林沛當時沒有追究過，但是現在想來自己忘記的事情好像有點多。
可是忘記的好像都是一些沒有很大影響的事情，應該只是自己記性不好，林沛這樣想著。畢竟和宋曉佳在一起的日子還有五歲那年重要的大事自己一直記著，至今路過那棟房子都不敢往上看一眼。
他笑了一下：“可能是我記性不好，我不太記得了。”說完，他的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是動態的，近處的樓梯還有頭頂的天花板在反覆翻轉，就像是要扭打在一起，不過幾秒鐘，最後歸於原位。
他閉了閉眼，很輕地深呼一口氣，擡頭卻撞上白錦軒的眼眸，眼中有著探究的意味，又像是藏著愛憐。他心一驚，為什麽今天的白錦軒看起來這麽難過呢？
他扯開嘴角對他笑笑：“怎麽了？”
白錦軒搖了搖頭：“沒事。”
“誒，鴛鴦啊，李老頭什麽時候來？他送狗來的時候說出去幹什麽來著？”朱招財靠在廚房門上，沒敢進去，他剛才因為幫倒忙已經被柳鴛鴦禁止進入。
柳鴛鴦覷他一眼：“估計中午不回來了，他教的第幾屆學生說來看他，會在外面吃飯。”
“真是桃子滿天下啊。”朱招財感慨萬千。
白錦軒和林沛也沒糾正他，依舊忙著手上的活，倒是旺財在身後“汪汪”了兩聲，像是要說點什麽一樣。
“就知道吃！”朱招財轉身沖旺財吼，旺財吃了小零食，心情正好，沒跟他吵。朱招財反而覺得沒趣，這會兒也沒什麽事，幹脆把兩人買的月餅禮盒拿出來，沖廚房裏說，“鴛鴦，我去送月餅了，一會兒回來。”
柳鴛鴦快步走到門口，囑咐道：“小賣部那老李記得送，人家上次還幫了咱，另外那個老張就算了，嘴裏沒一句好話。”
“行，我記著了，等我吃午飯。”
朱招財大手一揮，勾著腰從旺財身邊把那些個月餅盒子拎起來，悠悠然往外走去，然後就是一陣開院門還有關院門的聲音。
林沛順勢問起怎麽又和老張結怨了，柳鴛鴦眉毛一挑，說起來就是滿腔的怒火，兩人順著她的話說，把她哄得笑呵呵的。
等簡單的備菜結束後，柳鴛鴦開始炒中午的菜，於是林白二人就被趕出廚房了，柳鴛鴦一貫喜歡自己做菜，有人在反而不夠自在，二人也隨她去，來到堂屋跟旺財玩。
旺財開始喜歡白錦軒，因為他也會拿著小零食還有小玩具逗他。兩人蹲在門前，看著旺財在院子裏追球然後又叼著球跑回來，尾巴搖得像是螺旋槳一樣。
院裏的銀杏樹還沒黃，滿眼的綠色在這小院裏鋪展開來，風吹過時樹葉就簌簌的響，像是有些沙啞的風鈴聲，告訴你剛才是風來拜訪。
“林老師住在這裏多久？”白錦軒看向林沛，他的身後是那間白錦軒還沒有進去過的房間，窗簾緊緊拉著，什麽也窺不見，這是林沛住過的。
林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說道：“沒有多久，小時候只會在這裏玩，等高中的時候又是住校，只有假期的時候會住在院子裏。”
白錦軒其實大致知道，但是輾轉海市和楠市這些年經歷的所有實情只有林沛清楚，既然林沛不願意說他也就選擇不問。他手上接過旺財叼回來的球，順手擼了一把，然後又把球扔出去，說道：“我能去看看嗎？林老師住過的房間。”
林沛眸光一跳，有些驚訝，但也沒說不行：“很久不住在這裏了，可能會有些亂。”
他笑了一下，眸光溫柔：“林老師說的亂不可信。可以嗎？”
“當然。”
房間確實很久沒住過人，林沛大學畢業之後直接進了厚德工作，自然就搬出去了，上學的時候也只有假期會回來住，可是假期的時候他經常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兼職，回來的時間也很少。
林沛推開門，按開了燈，房間一覽無遺。很小，進門的左邊一張小木床緊貼著墻壁，床邊放著一個小櫃子，裏面堆滿了各種書籍，櫃子外面也壘著兩層，窗戶邊是一張書桌，書桌的邊上靠墻放著木衣櫃。幾乎沒有布局可言，但是滿滿當當的生活氣息。
白錦軒可以想象得出林沛在這裏生活的畫面，他坐在書桌前看書寫字的時候，窗外是搖曳的銀杏樹，疏疏密密的枝椏，被層層過濾的碎光點落在小院裏，朱招財和李修在外面下棋，柳鴛鴦坐在門檻上看著他們，又或是推開門問林沛想吃點什麽。
“很幹凈。”白錦軒評價。
“奶奶經常收拾，什麽東西都舍不得扔。”林沛走到書桌前，桌上還放著他高中的筆記本，本子已經很舊了，但是上面摸不到灰塵。
“爺爺奶奶都很愛你。”
“嗯。”
“汪汪汪——”旺財歡脫的聲音傳入耳中，還有門被推開的聲音和安撫旺財的聲音，斯文但免不得有些沙啞，是李修回來了。
兩人出了房間，李修坐在院裏的小石墩上，腳邊放著幾盒月餅，旺財前肢伏在他膝蓋上，像是撒嬌一樣嚶嚶叫著，李修摸著它的腦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爺爺。”
“李老師好。”
“誒，都好都好。我緊趕慢趕還是在佩佩你後面回來，哈哈哈。”
白錦軒接過李修手裏的月餅送到堂屋一起放著，林沛手上一空，幹脆挨著李修坐下：“正好趕上等會兒吃午飯，奶奶在做了。”
剛說完，就見柳鴛鴦推開廚房的窗戶，招呼道：“回來了，你學生沒留你吃飯吶？”
“留了，但這不是佩佩回來嗎，當然還是要回來吃的。”
柳鴛鴦笑了一聲，接著炒菜去了。
“佩佩，這次回來住嗎？”
林沛看了一眼白錦軒，搖搖頭：“不了，下次吧。”
李修順著目光看過去，笑了一下，說道：“也好，你現在也忙，你爺爺奶奶兩個其實有伴，常來看看他們就好了。”
“嗯，會的。”
白錦軒走過來，幾人轉移到院裏的小桌上，旺財安然地臥在腳邊，輕輕地打著鼾，一派平靜安好。
平和不過一會兒，就聽院門被“砰”的一聲推開，朱招財風風火火地走進來，嘴裏嘟囔著：“吃飯了沒，走一圈餓了。”他手上還拎著兩瓶黃色綠色的飲料。
他一眼就看見李修坐在院子裏，眼睛一亮：“李老頭來了啊，還以為你要在外面吃呢。”
“佩佩難得回來，肯定是要回來的。”
朱招財嘿嘿笑一聲，把飲料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來：“那是自然。”
“你這飲料哪裏來的？”
“小賣部老李送的，他說再回我個月餅，我不要，就給了兩瓶這甜水。”
“爺爺，您要少喝一點這些。”林沛提醒道。
朱招財瞬間像是被抓住後頸的貓，蔫巴了：“行，聽佩佩的。”
“可以吃飯了——”柳鴛鴦探出窗戶，四人一狗齊刷刷看過去。
“來了。”
朱招財走得最快，手上拎著倆小甜水，準備彌補一下自己剛才在廚房幫倒忙的過失。李修被旺財催促著跟在後面，笑呵呵的。白錦軒和林沛落在最後，身後的銀杏樹簌簌作響。
“林老師，爺爺奶奶叫的是你的小名嗎？沛沛？”白錦軒靠過來點，問道。
“是小名，但是是玉佩的那個佩字。”
“哦，這樣啊。怪好聽的。”白錦軒像是第一次知道原因一樣。
“謝謝。”
白錦軒又落後半步，看著林沛跨步走上臺階，他才擡腳跟上，腦海中響起二十年前那個稚嫩的聲音。
*
二十年前，楠市。
小豆丁帶著白錦軒去了他的秘密基地——一處荒廢的報刊亭，很小一個，四四方方的，裏面還放了不少雜物，留給兩人的地方只有一小塊，和之前待的垃圾桶邊上差不多，但至少是幹燥的。
地方太小了，兩人幾乎是面對面相擁。
應該是抱著花太久，小豆丁身上沾染了淡淡的花香，混著雨水的清冽。白錦軒感覺到他身上很冷，於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仔細揉搓，想給他捂熱。
面前的小孩兒又笑了，仔細地盯著白錦軒的手，說道：“你的手真好看，還滑滑的。”
白錦軒摸出來了，小孩兒的手不僅冷，還小，帶點糙。
白錦軒仔細地給他捂著手，沒有說話。小豆丁的視線便從手往上，端詳起面前這個小公子的面龐。臉很小，因為淋雨太久有點蒼白，但是五官很好看。
“你真好看。”小豆丁真誠道。
白錦軒楞了一下，耳尖有點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後又自然地接上，開始問：“你叫什麽？”
小豆丁還是看著他，眼睛黑亮黑亮的，慢慢往外蹦字：“我叫佩佩。”
“哪個pei字？”
“奶奶說是玉佩的佩。”
白錦軒皺了皺眉頭，“你的大名呢？”
“我叫佩佩。”小豆丁認真的重覆。仿佛白錦軒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白錦軒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反應過來。好像過了很久，得有一分鐘。小豆丁哎呀一聲：“我好像沒有大名，我回去問問。你先叫我佩佩吧。那你叫什麽？”
“我叫軒軒，你可以叫我軒軒哥哥。”
“為什麽？萬一我比你大呢？”小豆丁頂著個矮個子外加瘦弱無比的身子，誠懇發問。
那就走個流程吧，白錦軒心想。
“我八歲，你呢？”
“哦，五，五歲。”小豆丁掰著手指頭，“比我大三歲，那我是得叫你哥哥。”
“軒軒哥哥——”小豆丁說話會把尾音拉得很長，像撒嬌。
白錦軒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雨聲踢踢踏踏的。
手已經搓熱了，兩人的手熱熱地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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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
林沛手上捧著花，差點就讓旺財直接撞掉了，他伸手護著花，但是整個人重心不穩就要往後倒，白錦軒手上也拿著東西，只好用肩膀往前靠，兩人的後背和胸膛貼在一起，林沛這才站穩，
“汪——”
旺財趕忙退回來，搖著尾巴然後繞著林沛兩人轉圈圈，聲音低且拖得長，就像是知道自己剛才做錯了事，但是依舊要說盡這麽久的想念。
“摸摸他吧。”白錦軒看著小黃狗著急的模樣，忍俊不禁。
林沛一笑，蹲下身來在狗頭上使勁揉了一把，說著：“這麽想我啊旺財，我也想你。”
白錦軒熟稔地拎著東西進了院子，跟坐在院裏的朱招財打了招呼：“爺爺好啊，最近身體怎麽樣？”
朱招財原本一個人和旺財在鬥法，手上還捏著那根打狗棍，這會兒把棍子甩在一邊，在褲子上揩揩手站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誒呦，最近那可是太好了，頓頓吃兩碗飯。”說完他又指著廚房說，“你奶奶在廚房裏，估計沒聽見聲音。”
“那就再好不過了。”白錦軒直接把東西放在堂屋裏，說道，“好，謝謝爺爺。”
白錦軒進廚房跟柳鴛鴦打招呼，林沛則是被熱情的小黃狗纏上了，旺財一直嚶嚶的叫著，這是在跟他討要吃的，他只好不停地安撫著，然後一寸一寸地往堂屋挪，因為給他買的零食在白錦軒剛才拎的袋子裏。
朱招財看著旺財狗腿子的樣子，很是忿忿，假意啐了一口：“這狗真是的，天天來這裏吃東西對我還沒個好臉色，狗東西！”
旺財根本沒搭理他，咬著林沛的褲腿進了堂屋，直接用鼻子拱塑料袋，眼神巴巴的，就像是隔好久沒吃到飯了一樣。
“爺爺，旺財什麽時候吃的飯？”林沛問道。
“你來之前還在啃骨頭呢，一天天的，吃得越來越多，早晚胖死。”
“……”
林沛看著小黃狗，合著這是餓了大幾分鐘。
不過他一貫對旺財寵溺，還是給他撕了一包小零食，讓他在堂屋吃著，自己往廚房走去，柳鴛鴦和白錦軒聊著，手上正忙活著，聽見聲音忙回過頭招呼：“佩佩來了，哎呦，怎麽還帶著花。”
笑靨如花。和林沛接到花那一瞬間想的一樣。
“給您帶的，好看嗎？”林沛知道她現在不好接，所以捧著送近了些，讓她看個清楚。
“好看好看，還很香，奶奶喜歡，哈哈哈。”她都已經笑得看不見眼睛了，但是依舊像所有節省慣了的長輩一樣，總要說一句，“就是買花得不少錢吧，以後就不要買了，反正也放不了多久。”
“不貴的奶奶，您開心就最好了。”
林沛把花放在桌子上，然後擼起袖子準備幫柳鴛鴦擇菜，白錦軒已經在洗菜了，他也跟著加入。柳鴛鴦看著那束花，心裏歡喜，笑著說道：“你小時候也會給我帶花，但那是你在馬路上摘的，還會在路邊不知道哪裏撿來一根帶子捆起來，弄得像模像樣的，哈哈哈……”
林沛手上的動作一個僵硬，他不記得，就像不記得柳鴛鴦說自己小時候很喜歡去蕩秋千這件事一樣，五歲那年離開這裏，等到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五歲，小時候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到了時間遺忘還是只是自己記性不好，林沛當時沒有追究過，但是現在想來自己忘記的事情好像有點多。
可是忘記的好像都是一些沒有很大影響的事情，應該只是自己記性不好，林沛這樣想著。畢竟和宋曉佳在一起的日子還有五歲那年重要的大事自己一直記著，至今路過那棟房子都不敢往上看一眼。
他笑了一下：“可能是我記性不好，我不太記得了。”說完，他的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是動態的，近處的樓梯還有頭頂的天花板在反覆翻轉，就像是要扭打在一起，不過幾秒鐘，最後歸於原位。
他閉了閉眼，很輕地深呼一口氣，擡頭卻撞上白錦軒的眼眸，眼中有著探究的意味，又像是藏著愛憐。他心一驚，為什麽今天的白錦軒看起來這麽難過呢？
他扯開嘴角對他笑笑：“怎麽了？”
白錦軒搖了搖頭：“沒事。”
“誒，鴛鴦啊，李老頭什麽時候來？他送狗來的時候說出去幹什麽來著？”朱招財靠在廚房門上，沒敢進去，他剛才因為幫倒忙已經被柳鴛鴦禁止進入。
柳鴛鴦覷他一眼：“估計中午不回來了，他教的第幾屆學生說來看他，會在外面吃飯。”
“真是桃子滿天下啊。”朱招財感慨萬千。
白錦軒和林沛也沒糾正他，依舊忙著手上的活，倒是旺財在身後“汪汪”了兩聲，像是要說點什麽一樣。
“就知道吃！”朱招財轉身沖旺財吼，旺財吃了小零食，心情正好，沒跟他吵。朱招財反而覺得沒趣，這會兒也沒什麽事，幹脆把兩人買的月餅禮盒拿出來，沖廚房裏說，“鴛鴦，我去送月餅了，一會兒回來。”
柳鴛鴦快步走到門口，囑咐道：“小賣部那老李記得送，人家上次還幫了咱，另外那個老張就算了，嘴裏沒一句好話。”
“行，我記著了，等我吃午飯。”
朱招財大手一揮，勾著腰從旺財身邊把那些個月餅盒子拎起來，悠悠然往外走去，然後就是一陣開院門還有關院門的聲音。
林沛順勢問起怎麽又和老張結怨了，柳鴛鴦眉毛一挑，說起來就是滿腔的怒火，兩人順著她的話說，把她哄得笑呵呵的。
等簡單的備菜結束後，柳鴛鴦開始炒中午的菜，於是林白二人就被趕出廚房了，柳鴛鴦一貫喜歡自己做菜，有人在反而不夠自在，二人也隨她去，來到堂屋跟旺財玩。
旺財開始喜歡白錦軒，因為他也會拿著小零食還有小玩具逗他。兩人蹲在門前，看著旺財在院子裏追球然後又叼著球跑回來，尾巴搖得像是螺旋槳一樣。
院裏的銀杏樹還沒黃，滿眼的綠色在這小院裏鋪展開來，風吹過時樹葉就簌簌的響，像是有些沙啞的風鈴聲，告訴你剛才是風來拜訪。
“林老師住在這裏多久？”白錦軒看向林沛，他的身後是那間白錦軒還沒有進去過的房間，窗簾緊緊拉著，什麽也窺不見，這是林沛住過的。
林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說道：“沒有多久，小時候只會在這裏玩，等高中的時候又是住校，只有假期的時候會住在院子裏。”
白錦軒其實大致知道，但是輾轉海市和楠市這些年經歷的所有實情只有林沛清楚，既然林沛不願意說他也就選擇不問。他手上接過旺財叼回來的球，順手擼了一把，然後又把球扔出去，說道：“我能去看看嗎？林老師住過的房間。”
林沛眸光一跳，有些驚訝，但也沒說不行：“很久不住在這裏了，可能會有些亂。”
他笑了一下，眸光溫柔：“林老師說的亂不可信。可以嗎？”
“當然。”
房間確實很久沒住過人，林沛大學畢業之後直接進了厚德工作，自然就搬出去了，上學的時候也只有假期會回來住，可是假期的時候他經常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兼職，回來的時間也很少。
林沛推開門，按開了燈，房間一覽無遺。很小，進門的左邊一張小木床緊貼著墻壁，床邊放著一個小櫃子，裏面堆滿了各種書籍，櫃子外面也壘著兩層，窗戶邊是一張書桌，書桌的邊上靠墻放著木衣櫃。幾乎沒有布局可言，但是滿滿當當的生活氣息。
白錦軒可以想象得出林沛在這裏生活的畫面，他坐在書桌前看書寫字的時候，窗外是搖曳的銀杏樹，疏疏密密的枝椏，被層層過濾的碎光點落在小院裏，朱招財和李修在外面下棋，柳鴛鴦坐在門檻上看著他們，又或是推開門問林沛想吃點什麽。
“很幹凈。”白錦軒評價。
“奶奶經常收拾，什麽東西都舍不得扔。”林沛走到書桌前，桌上還放著他高中的筆記本，本子已經很舊了，但是上面摸不到灰塵。
“爺爺奶奶都很愛你。”
“嗯。”
“汪汪汪——”旺財歡脫的聲音傳入耳中，還有門被推開的聲音和安撫旺財的聲音，斯文但免不得有些沙啞，是李修回來了。
兩人出了房間，李修坐在院裏的小石墩上，腳邊放著幾盒月餅，旺財前肢伏在他膝蓋上，像是撒嬌一樣嚶嚶叫著，李修摸著它的腦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爺爺。”
“李老師好。”
“誒，都好都好。我緊趕慢趕還是在佩佩你後面回來，哈哈哈。”
白錦軒接過李修手裏的月餅送到堂屋一起放著，林沛手上一空，幹脆挨著李修坐下：“正好趕上等會兒吃午飯，奶奶在做了。”
剛說完，就見柳鴛鴦推開廚房的窗戶，招呼道：“回來了，你學生沒留你吃飯吶？”
“留了，但這不是佩佩回來嗎，當然還是要回來吃的。”
柳鴛鴦笑了一聲，接著炒菜去了。
“佩佩，這次回來住嗎？”
林沛看了一眼白錦軒，搖搖頭：“不了，下次吧。”
李修順著目光看過去，笑了一下，說道：“也好，你現在也忙，你爺爺奶奶兩個其實有伴，常來看看他們就好了。”
“嗯，會的。”
白錦軒走過來，幾人轉移到院裏的小桌上，旺財安然地臥在腳邊，輕輕地打著鼾，一派平靜安好。
平和不過一會兒，就聽院門被“砰”的一聲推開，朱招財風風火火地走進來，嘴裏嘟囔著：“吃飯了沒，走一圈餓了。”他手上還拎著兩瓶黃色綠色的飲料。
他一眼就看見李修坐在院子裏，眼睛一亮：“李老頭來了啊，還以為你要在外面吃呢。”
“佩佩難得回來，肯定是要回來的。”
朱招財嘿嘿笑一聲，把飲料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來：“那是自然。”
“你這飲料哪裏來的？”
“小賣部老李送的，他說再回我個月餅，我不要，就給了兩瓶這甜水。”
“爺爺，您要少喝一點這些。”林沛提醒道。
朱招財瞬間像是被抓住後頸的貓，蔫巴了：“行，聽佩佩的。”
“可以吃飯了——”柳鴛鴦探出窗戶，四人一狗齊刷刷看過去。
“來了。”
朱招財走得最快，手上拎著倆小甜水，準備彌補一下自己剛才在廚房幫倒忙的過失。李修被旺財催促著跟在後面，笑呵呵的。白錦軒和林沛落在最後，身後的銀杏樹簌簌作響。
“林老師，爺爺奶奶叫的是你的小名嗎？沛沛？”白錦軒靠過來點，問道。
“是小名，但是是玉佩的那個佩字。”
“哦，這樣啊。怪好聽的。”白錦軒像是第一次知道原因一樣。
“謝謝。”
白錦軒又落後半步，看著林沛跨步走上臺階，他才擡腳跟上，腦海中響起二十年前那個稚嫩的聲音。
*
二十年前，楠市。
小豆丁帶著白錦軒去了他的秘密基地——一處荒廢的報刊亭，很小一個，四四方方的，裏面還放了不少雜物，留給兩人的地方只有一小塊，和之前待的垃圾桶邊上差不多，但至少是幹燥的。
地方太小了，兩人幾乎是面對面相擁。
應該是抱著花太久，小豆丁身上沾染了淡淡的花香，混著雨水的清冽。白錦軒感覺到他身上很冷，於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仔細揉搓，想給他捂熱。
面前的小孩兒又笑了，仔細地盯著白錦軒的手，說道：“你的手真好看，還滑滑的。”
白錦軒摸出來了，小孩兒的手不僅冷，還小，帶點糙。
白錦軒仔細地給他捂著手，沒有說話。小豆丁的視線便從手往上，端詳起面前這個小公子的面龐。臉很小，因為淋雨太久有點蒼白，但是五官很好看。
“你真好看。”小豆丁真誠道。
白錦軒楞了一下，耳尖有點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後又自然地接上，開始問：“你叫什麽？”
小豆丁還是看著他，眼睛黑亮黑亮的，慢慢往外蹦字：“我叫佩佩。”
“哪個pei字？”
“奶奶說是玉佩的佩。”
白錦軒皺了皺眉頭，“你的大名呢？”
“我叫佩佩。”小豆丁認真的重覆。仿佛白錦軒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白錦軒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反應過來。好像過了很久，得有一分鐘。小豆丁哎呀一聲：“我好像沒有大名，我回去問問。你先叫我佩佩吧。那你叫什麽？”
“我叫軒軒，你可以叫我軒軒哥哥。”
“為什麽？萬一我比你大呢？”小豆丁頂著個矮個子外加瘦弱無比的身子，誠懇發問。
那就走個流程吧，白錦軒心想。
“我八歲，你呢？”
“哦，五，五歲。”小豆丁掰著手指頭，“比我大三歲，那我是得叫你哥哥。”
“軒軒哥哥——”小豆丁說話會把尾音拉得很長，像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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