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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是林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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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是林沛

——“你是老公”

“是老公。”

“老公。”

一瞬間,白錦軒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林沛似呢喃的那一聲“老公”。

像出錯的留聲機,不斷地重覆,再重覆。但這種重覆沒有煩悶,只有一層一層遞進的欣喜,如浪花拍向自己的理智。

白錦軒很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錄音的習慣。要是能錄下來,那麽以後每一個不能安眠的夜會變成甜夢吧。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趕緊掏出手機,靠近林沛,哄騙似的低語:“林沛,再說一遍,我是誰?”

林沛搖搖頭閉上了眼睛,睫毛掃過白錦軒的掌心,又小幅度地蹭了蹭,沒說話。又等了一會兒,白錦軒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手機拿下來就聽見他撒嬌似的“嗯”了一聲,聲音很軟,綿長溫柔。

白錦軒用手掌托著他的臉靠向自己肩膀,這才不舍地收回手,手機貼著耳朵聽剛才收錄的那聲呢喃。聽清楚的剎那,白錦軒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笑出聲來,彎了的眼角卻無聲地暴露了他。

回去路上白錦軒堅決不開車,找的代駕。理由是林沛喝醉了自己開車不方便照顧他。收獲了白俊的一個白眼還有促狹的一句:“你小子。”

喝醉了的林沛異常的乖,不會大喊大叫撒酒瘋,只是變得有些粘人。當然這個變化白錦軒很喜歡,甚至希望正常樣子的林沛也能這麽粘人。

林沛的體溫因為酒精的作用有點高,抱在懷裏暖呼呼的,像個小暖爐。他這會兒還沒完全睡著,只是閉著眼睛,抓著白錦軒的手,指尖輕輕地在白錦軒的掌心摩挲著,像沒斷奶的小貓在踩奶,踩在人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窗外點點燈火閃爍,路上匆匆回家的人,匯成萬家景象。

真好,我們也有一個家。我們也回家。

白錦軒把林沛再往懷裏摟緊了,下巴靠在他頭頂。閉著眼睛輕輕嗅著他身上的氣味,是和自己一樣的洗衣液的味道,讓人安心。

“先生,到了。”

“嗯。”

代駕離開了,白錦軒小心翼翼抱著林沛回家,他似乎已經睡熟了,可又像是沒有安全感一樣,手上總要抓點東西,白錦軒只好讓他抓著自己的衣服一角。

林沛不重,但是白錦軒總怕一個不小心把他摔到磕到,身心緊繃,等安然放置在床上的時候白錦軒身上出了一層薄汗。

白錦軒半跪在床邊,幫林沛把有些淩亂的發絲整了整,林沛很安靜,只能聽見他均勻的呼吸還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胸膛。

“林沛?”

“林老師?”

白錦軒輕喊了幾聲,林沛沒有反應。他的心跳開始加快,黑暗中有如擂鼓,聲聲震耳。他輕撫上林沛的眼角,感受著他纖長睫毛在手下的顫動,像是一把羽扇。

一個吻落在額頭。

白錦軒觀察著林沛的反應,感覺自己落在他溫熱皮膚上的雙唇都有些顫抖。只吻額頭顯然是不能夠的,下一個吻很快落在右臉,像是蝴蝶駐足一般。

林沛眼皮動了動,白錦軒馬上拉開距離。

幸而,林沛沒醒,或許只是睡夢中感受到了皮膚上傳來的冰涼。

白錦軒吞咽一聲,灼灼目光落在那殷紅的唇上,他數著自己心跳的聲音,不過才數到三,他就急不可耐地傾身吻了上去,雙手緊緊抓著床邊,青筋盡顯。

最後一吻落在唇上。

房間裏開了一盞小夜燈,燭光寂暗,白錦軒依舊看清了林沛的模樣,他們從來沒有靠得這麽近。

他不敢停留太久,只不過唇瓣相貼一瞬就移開,但這一瞬差點用掉他全身力氣。他還伏在林沛的身上,眼神像是要迸出火星子,他想要更近的距離,想要相貼的溫度。

白錦軒沖進浴室洗了把臉,擡頭在鏡子中看見了自己的眼神。他嗤笑一聲,這要是林沛醒來看見,怕是自己就得喜提離婚證了。

他用溫水打濕了毛巾,盡量放輕動作,幫林沛簡單地擦了一遍臉和身體。

盡管他控制著自己不要再失控,可是眼神總是控制不住地往毛巾下的皮膚望去。本就白皙的身體因為酒精而微微泛著點粉,在燈光下尤其如此,白錦軒的手指總是會不經意地擦過林沛的皮膚,每一次輕微的觸摸都會讓他心裏一驚,然後收獲巨大的滿足感。

擦完前面幾乎耗盡了白錦軒的理智,他深呼吸一口,坐在床邊,把林沛挪向自己一點,毛巾往他的後背探去。或許是現在的姿勢沒有那麽舒服,在毛巾開始擦拭的時候,林沛輕哼了一聲,綿長中帶點懶懶的意味,還在白錦軒的懷裏蹭了蹭。

白錦軒瞬間僵硬,渾身像是被凍住,所有的熱度往身下湧去。

他閉了閉眼,僵硬地放下林沛,幫他蓋好被子,掩好門,頹廢地回了自己房間。

距離林沛三道門的浴室裏,洗漱臺上的手機反覆播放著一段新鮮的錄音,只有一秒,甚至只有一個字。水聲潺潺,白錦軒立在涼水中,呼吸聲有些沈……

——

三個月前

楠市,青木集團分公司。

“這次和Jasmine的聯名很重要,叫設計部這個星期給我出五個完整的方案……”

“再叫銷售部主管來一趟我辦公室,上個季度我們的珠寶銷量並不好,甚至還有下降的趨勢,開會時卻沒有提出要調整銷售策略,問問他到底拿著公司開的高額工資在幹什麽……”

“還有下周公司的線下活動……”

……

唐程細心地記錄下所有事情,出去時輕聲關上了辦公室的門。白錦軒沒有休息,坐下接著處理事務,中途銷售部主管進來膽戰心驚地匯報,接著又是兩個不大的會議,時間不長但是磨人。

從會議室出來的白錦軒已是頭痛得很,一回辦公室便扯下了脖上束縛著的領帶,隨手一卷放進了西裝口袋,剛坐下閉目養神一會兒,手機又響起來。

是白俊,多半是提醒自己別忘記去接他兒子。

白錦軒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拿著手機,白俊的聲音跳出來:“錦軒啊,四點記得去接白星,司機這兩天家裏有事請假了,我們在忙著給小祖宗布置生日場地,你等會兒直接帶他過來就是了……”他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白錦軒都一一應下了。

白俊是白錦軒堂哥,有個美滿的家庭,妻子方櫻是楠市人,於是白俊帶著孩子一家人從海市搬過來,長住在此。白家本家在海市,楠市的分公司是白錦軒在打理,白俊幫著他。

除卻血緣關系,兩人從小關系就好,現在又是在楠市唯一的親人,來往更是密切。侄子白星跟白錦軒也是親得不行。

手上還堆著沒完成的工作,但是差不多到放學時間了,白錦軒囑咐唐程把工作內容通過郵件發給自己後就提前下班了。

白錦軒沒有遲到,到厚德時正好聽見下課鈴聲,接著便是密密麻麻的人流,都是接孩子下課的。不是第一次來接白星了,所以白錦軒沒有到班上等,而是把車停在校門外幾米的位置,白星知道的。

可是直到校門口只剩稀疏幾個人時白星還是沒出來,白錦軒從平板上的合同上擡起眼來,四點五十了,已經快一個小時了,這小祖宗還沒出來。

知道他不會亂跑,白錦軒第一反應是在學校表現不好被留堂了,雖然他一直品學兼優,不過偶爾犯點錯誤也是正常。按了按太陽穴,白錦軒看著路牌指示摸到了二年三班的教室。來接過這麽多次,還是第一次到白星的教室。

出乎意料的,教室空蕩蕩的沒有人,但是靠後有個位置沒有把板凳收起來,書包還靠在板凳上,桌上有一瓶牛奶和幾顆沒有吃的巧克力。是白星一向喜歡吃的。

得,這會兒確認了,人估計就是在老師辦公室。

正想著,白錦軒的手機響起來,是白星,拿電話手表打過來的。剛點下接通就聽見白星稚嫩歉意的聲音:“啊,叔叔,我忘記告訴你今天會遲一點了。”

白錦軒接著電話:“被老師留堂訓話了?”話語間盡是打趣。

“哪有!”感覺到白星氣鼓鼓的,“我在進行一場非常艱難的談判!”

“呦,訓話說得這麽高級。”白錦軒笑了。

“好了,我就是打電話告訴你,你可以在車上再看一會兒文件,我需要一點時間,我們等會兒見面。”白星學著白錦軒平時的語氣說話,覺得自己像個成熟的大人。

“我到你教室了,你慢慢談判,我不急。”白錦軒順著他的話。

“好的,我會努力的!”

掛了電話,白錦軒隔著窗戶往教室裏探了探,幹凈整潔,後面的黑板上畫著“我們開學了”的黑板報,是前兩天白星在家裏嘮叨的自己因為沒有任何美術細胞沒能參與的黑板報。黑板報左邊是一個大書櫃,整齊地放著各種適齡圖書,右邊靠近窗邊,放著一個植物架,上面擺著孩子們養護的小盆栽,每個盆栽都貼著花花綠綠的名片,白星說都是他們自己畫的。

植物架上面的那面墻是照片墻,密密麻麻的貼著孩子們和老師的照片。白錦軒並不是很感興趣,畢竟白星在學校的照片早就第一時間通過微信群“我們白家人”傳送到每一個白家人手中,白俊最愛花式曬娃,白星還會拉著白錦軒一張張欣賞自己的帥照。

教室看完,白錦軒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教室門口的班級簡介牌子上。簡單的班級宣言和班級合照,往上就是班主任的姓名聯系方式和大頭照。

他叫林沛,一眼掃過去,是個年輕的男人,很漂亮。

白錦軒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心下跳出來的第一個形容詞會是“漂亮”,但是照片上的那張臉真稱得上這個詞。他開始順著目光細細欣賞男人的每個五官。

白皙瘦削的臉頰,蓬松卻梳理得利落的頭發,額前的點點碎發讓他看起來格外有少年感,嘴唇紅潤,嘴角微微翹起。那雙眼睛尤其勾人眼球,黑且亮,含著一汪水,像是夜晚被海水浸著的黑珍珠,有瑩潤的光澤,讓你不自覺地被吸引。

照片上的男人漂亮,還有著年輕人的朝氣陽光。怪不得白星總是掛在嘴上,確實不錯。

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白錦軒腦中倏得浮現出另一張面龐,那張夢裏總是出現的,稚嫩的笑顏。夢裏的人總是笑得眉眼彎起來,好似能盛住天上的陽光,直勾勾看著你時又讓你沒由來的心動。因為那雙眼眸實在是生得太好,黑亮的眼神像林中的小鹿,懵懂純真。

太像了,這雙眼睛。白錦軒的心跳快了些,一股熟悉的期待沖上心頭,下意識往照片上男人的右臉看過去。

沒有痣。男人的臉頰幹凈白皙。

失望嗎?也不是,畢竟得有二十年了,也不抱希望,只是習慣了。習慣去期待,然後再落空。

但是白錦軒還是邁開步子往旁邊的教師辦公室走去,畢竟這張臉這雙眼睛真的太像了,這麽多年來最為相似的一張。

這是一張靜態的,正式的工作照。或許是拍完照後為了面部幹凈,所以修圖師順手把那顆痣隱藏起來了吧。

白錦軒感覺心口飽脹著酸澀,還有點點溢出來的欣喜。

還沒見到人,倒是聽見了聲音。男人的聲音十分清冽,像流過青石的山中泉水,泠泠作響。白錦軒在幾步外停住了,突然沒有勇氣去求證。

“白星,老師很感謝你的邀請,可是不巧,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很抱歉。”男人估計重覆過好幾次了,但是他的語氣依舊耐心溫和,像是沒有脾氣。

“可是我昨天前天都問了林老師,你說今天沒有事情的。”白星的語氣很認真。

白錦軒甚至能想象得出白星說這話的模樣,皺著一張小臉,可能還插著腰。哦,在老師面前應該會收斂點,但是眉頭肯定是皺著的。

又往前走了一步,看見白星皺著的小臉,桌上擺著一張請柬,稚嫩的筆跡,是他自己做的。男人半蹲在白星面前,穿著簡單的棉麻卡其色襯衫,以平視的角度耐心解釋:“老師以為你是要留下來問我學習上的問題,所以我都是告訴你有時間,可是生日聚會的話時間會比較長,老師後面還有事情。這樣講,你能理解嗎?”

白星是白錦軒他們這一輩唯一的一個孩子,從小就受盡了寵愛,出生到現在就沒有什麽東西是得不到的,脾氣上來時也是無理取鬧過的。白錦軒深知他這小侄子的脾氣,又看時間,白星想必已經糾纏了這位林老師很久了。

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原來電話裏說的“艱難的談判”是這麽一回事。聽兩人的對話搞懂了這場談判的前因後果。白星這小子怕老師上來就拒絕,還貼心的提前幾天給他打預防針,只不過沒如實說是生日聚會就是了。這會兒還用前幾天老師給的回答漏洞小小的威脅了一把。有點小聰明,但是又有被家裏慣出來的嬌縱。

白錦軒明明可以直接敲門而入,把孩子帶走,可是他就這麽在門口停住了,好奇這位有一定可能是自己故人的林老師會怎麽應付這個難纏的小祖宗。

小祖宗開始破罐子破摔了:“我還小,不能理解。”又說“我可以提前切蛋糕的,老師你喜歡吃蛋糕嗎?”

白錦軒聽到林老師輕輕笑了一下,似乎也被白星無賴的本領逗笑了。

林老師摸了摸白星的腦袋,帶著安撫意味地揉了揉,語氣很慎重,就像對成年人承諾一樣:“老師真的沒有時間,你原諒老師好嗎?我會給你補生日禮物,下周一放學就給你。”

白星的眼睛瞬間亮了,但是眉頭還沒來得及舒展開,又迫於面子不能這麽快被哄好。所以現在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別扭,都不敢看林老師的眼睛,眼神往邊上瞟,聲音中卻藏不住欣喜:“真的嗎?”

又趕緊補充:“是林老師說要送的哦。”不是我強求的。

林老師點頭後,白星十分嚴謹的就這次談判進行了一個簽約儀式——拉鉤蓋章。

兩人的大拇指蓋上章後白星再也藏不住欣喜,眼睛笑得彎彎的:“下周一我也給老師帶蛋糕。”

“老師我跟你說,我媽媽可會做糕點了……誒,叔叔!”

撲通撲通——

白星的呼喚頭一次讓白錦軒覺得緊張,因為看過來的目光不止這個小侄子,還有蹲在地上的那個神似故人的老師。

林沛循著白星的視線往後看,看見一個體型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正式,深藍襯衫黑西褲,沒有打領帶,袖子挽起來一節。逆著光,林沛不能很好的看清男人的面龐,夕陽懶懶地打在身後,男人周身蒙上一層毛絨絨的暖黃色。

看起來是個溫柔的人。

現在的姿勢很不體面,林沛站起來,發現這個男人真的很高,自己也有一米八二,他卻足足高出了自己半個頭,骨架也比自己大很多,肩膀寬闊,一雙長腿格外矚目。

站起來總算是看清男人的臉了,長得很好,劍眉星目,挺鼻薄唇,頭發往後梳起,更添幾分淩厲。林沛猜測此人應該是公司高管之類的,畢竟這人身上撲面而來的上位者的威嚴。

不管是那像審視一般的目光,又或是那壓得平直的嘴角都在闡釋著主人的高貴身份,不可褻玩。哪怕只是遠遠地觀賞都會被那如刀刃一般的目光看得羞愧。

啊,只是看起來溫柔啊。

林沛莫名地有些緊張,下意識吞咽了一下。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一看就身居高位的家長,但是這位家長身上的淩厲的氣質卻是格外拒人千裏之外,再加上這不尋常的體型和那直白的審視的目光,像是捕獵時鎖定獵物的獅子。

林沛想起了第一次開家長會,當時同時面對班上三十多名家長的目光,好像也沒有這一刻來的緊張和心悸。

可是很奇怪,這位家長審視的目光中竟然暗含著一絲期待,令林沛詫異不已,但很快那期待的目光就暗淡下去,在看向自己右臉時。

是臉上有什麽東西嗎?剛剛自己蹲了許久沒有註意。

應該不會,不然白星會提醒自己的。

林沛想明白了,這個暗淡的眼神就是失望。林沛心裏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

又來一個看不起年輕老師的家長。

偏偏他還長得挺好的,奈何三觀不合,看起來不好相與。

林沛收拾好情緒,拿出對待家長的官方微笑,率先開口:“您好,我是林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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