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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她身懷有孕,可當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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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她身懷有孕,可當籌碼。

新年的歡樂氛圍並不長久, 大抵是因為異族人虎視眈眈,也或許是楊鄲病休的消息被有心人刻意傳播,不過初四, 整個燕郡便與前些天截然不同了。

走街訪友的人大大減少,多的, 反倒是門窗緊閉, 自過自家的人戶。

自上次兩人聊完, 程岐一連兩三日都在外面忙活。

賊寇和流民兩件事之後,他在軍中頗受認可, 加之楊鄲知曉自己身體大不如前,顧忌著孫兒年幼, 有意要賣這份好,一來二去愈發顯得程岐忙碌得更甚從前。

冬日的雪消停了兩日,地上的積雪才終於有了要融化的跡象,屋檐上凝結而成的冰柱被冬日難得出現的暖陽照射, 呈現出一種霧態的美麗。

上次那個繡娘再度上門,笑盈盈地給桑虞量身, 有了頭一回的經驗, 阿玲這次忙活得更加麻利。

思及太守府差人來請她時, 旁人羨慕嫉妒的目光, 心裏更是鉚足了勁兒, “這做衣裳, 也得講究個相得益彰, 名貴的布料, 才與小姐您相配。”

阿玲說話圓滿周到,就算是刻意想要誇讚討好,也多是潤物細無聲, 語氣綿潤又得體。

桑虞就這麽聽對方邊絮絮叨叨,邊量完了尺寸。

等人走了,她才嘟囔著開口,“你這次又給我做什麽衣裳啊,上回做的送來了便還沒穿完。”

先不說顏色,單單就是款式,就是琳瑯滿目的。

奢靡,還會惹得人無端有些惶恐。

程岐方才便至,立於門楣邊,聞言,眉梢微挑,“女孩子家自然是要穿的漂亮妥帖,你從前在家是如此,沒道理來見我,到我這裏便換了待遇的。”

他只會比過去更加殷勤。

程岐暗戳戳地瞅了眼,見桑虞毫無所覺,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一時間,自個兒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了,自家小鄰居怕是壓根沒意識到,這是在給她量嫁衣?

還是說,根本沒想到會這麽快?

程岐猶豫了下,還是揭過了這個話題,道:“近些日子你若是悶了,在府邸附近走動,也是無妨的。”

出府?

“得了吧。”桑虞擺擺手,“我就待在府裏挺好,至少不給你拖後腿。”

話本子裏那些反派都是東跑西跑,而後殞命歸西的,她雖說沒聰明到哪裏去,可也萬萬不會連這點直覺也沒有。

只是兩人千防萬防,不曾想到奸細其實早就在府中蟄伏。

初五未至。

突厥人比想象中來的還要快,竟是連新年的這幾日都等不得了。

或許游牧民族自來歸屬感便不在這些年節上,他們向來也不過漢人的節,因此城內闔家團聚時,無疑便成了他們突襲的最佳時間。

故而,桑虞直至被暈暈乎乎帶上車架前,整個人都還是有些雲裏霧裏。

思緒更是亂成了一鍋粥,胡亂發散。

與上次被迷暈送至車架不同,這一回,桑虞哪怕身處一片黑漆漆的環境,也能清晰察覺到外頭有許多人正虎視眈眈著。

夾雜著特殊腔調的字句鉆入耳中,以至於桑虞的腦袋裏也有那麽一瞬間短暫的空白。

後頸處隱隱作痛,伴隨著腦袋快要炸開一般的錯覺,幾個字突兀地響起——

是程岐的名諱。

桑虞很難說清那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大抵類似於前幾日除夕夜時,她看見漫天煙火美景下那一瞬間的晃神之舉。

少女時期,她與程岐還是一條街巷上的鄰居,那時,她總念叨著他,在與父親外出跑商時,偶然習得一些旁門左道,便全用在了此人的身上。

除卻家人的姓名,學習外文時,第二重的好奇心竟是全落在了程岐這裏。

因而在此刻突然聽到外頭的人提及,桑虞難免有些恍惚。

那人吐詞中滿是對程岐的忌憚與憎惡,連帶著,說出的名字,也沾染了幾分厭惡之感。

那是和桑虞提起程岐時截然不同的情感。

她一動不動,只繼續聽著,可奈何後面如何細聽,也只是徒勞。

一時間,桑虞無端有幾分懊惱。

早知還能用上這突厥語,當初就該精學才是!

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只聽得懂幾句常用的、罵人的詞匯。

馬車一路顛簸,桑虞更如同貨物一般,被人裏裏外外搬了好幾回,她只得拼命憋住,才沒讓自己呼喊出聲。

突厥人天生便對中原人存有敵意與偏見,更不會擁有絲毫惜花之意,

這麽反覆,怕是早就不知道繞路到了哪兒,若是此刻讓這些知曉她早就醒了,結果怕是會更糟。

怎料,人算不如天算。

突厥人兩極分化似乎極為嚴重。

譬如當下,在又被胡亂塞至馬車後,桑虞還沒來得及裝暈,便被毫不留情地踢上了兩腳。

接著竟是被甩了好幾塊如石頭一般堅硬的物件,她趕忙憋住了疼,邊心裏不免慶幸,好在有粗布麻袋的阻隔,能夠緩解一二。

下一刻,桑虞整個人被毫不留情地倒了出來。

她只得下意識睜眼,佯裝著剛醒時的姿態,飛快環顧四周,邊試圖躲避。

餘光所致,竟真是拇指大小的石子,也不知是不是那麻袋底下帶出來的。

被這麽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方才顛簸著的胃,霎時一陣絞,桑虞整個人面色蒼白,以手掩面。

緊隨其後的,是身體的寒冷,猶如身處冰窖,整個身子皆是凍得僵直。

她今日小憩前,只堪堪著了一身單衣,如今這麽一路來,幾乎是去了小半條命。

那首領見她這麽弱不禁風,冷笑一聲,“你們中原的女子就是這麽嘰嘰歪歪的。”他的中原話有些拗口,又因著嘲諷,在桑虞耳裏,滿是裝腔作勢之態。

她沒忍住,“唔”的一聲吐了出來。

那突厥男子儼然被她這一下給驚到了,語調裏的諷刺更重幾分,“扮柔弱?我可不會吃你這一套。”

奈何他威脅完,桑虞還是吐個不停,並且眼瞅著越吐越停不下來,像是故意唱反調。

霎時間,氣氛便有些詭異起來。

身側,一漢人長相的男子神叨叨地附耳上前,半晌,等那突厥首領再度望來時,竟破天荒露出了個笑臉。

只可惜皮笑肉不笑,瞧著怖人。

桑虞心下一緊,下一瞬便瞅見對方的目光緩緩停留在了她的小腹處,面色平淡,“想不到你們中原人自詡含蓄,竟是比我們突厥還要開放許多。”

桑虞:“?”

桑虞下意識想開口說些什麽,但觸及對面人陰仄仄的眼神,半晌還是止住了話茬,只克制著低垂下眼,似是害怕極了。

瑟瑟寒風中,女子一席淺藍,半跪在地上,不遠處,突厥的人個個雖也是有坦胸漏乳之輩,卻給人的感覺截然相反。

旁人不知內情的來看,只會覺得桑虞被欺淩得極慘。

事實也的確如此。

入目全是光禿禿的幹裂土地,偶有極小部分的綠意,被隱藏在皚皚白雪下,連點兒尖也不曾冒出。

更重要的是,這是與燕郡內城完全不同的蕭條。

桑虞跑去過城郊,但這處地方竟也好似與城郊毫無幹系。

“你......這是什麽意思?”桑虞的嗓音透著股被冷風傾灌後的脆弱勁兒,配上恰好擡眼時露出的一雙水眸,更顯弱柳扶風,盈盈一握。

那問話的突厥人冷眼瞧著,心裏暗道一聲狐媚,一時間,更坐實了那些猜測。

傳聞,程岐就是被這麽個女子迷得五迷三道,恨不得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拴在腰上?

果真是一臉狐媚相,不過吹了幾絲冷風,就這麽哭哭啼啼的模樣,一點兒比不上他們突厥女子英姿颯爽。

不過......此人身懷有孕,如此倒是可以增加些籌碼。

“來人——”男人一揮手,揚聲道:“把人給我換個地方。”

一聲令下,見桑虞被三下五除二堵住嘴巴,五花大綁,末了,還是忍不住囑咐了句,“當心點兒。”

“別把人給弄死了。”

......

馬場內,程岐堪堪看完士兵操練。

燕郡內,雖說大部分的兵卒聽聞過他的名號,又有太守楊鄲作保在先,但習武場上向來是講究真本領的。

橫豎自然會有一些人對他這個空降兵不服氣。

明面上,他是京城皇帝派來的官員,是個虛職的文臣。新帝素來不待見燕郡,卻又想要分上一杯羹,蠶食掉其中勢力,這麽兩三年的僵持下,兵營裏自然人人都有想法。

若說全是只會聽指令的榆木腦袋,那也不可能。

因此,待程岐這些天忙完,趕在初五佳節天擦黑回府,已是為時已晚。

管家先一步慌慌張張地迎了上來,“公子——”

“桑小姐她......不見了!”

在府內待了這些日子,又有幫忙的恩情在,府邸裏這些老人對他也十分敬重。

哪怕不是自己帶出來的班底,近些天,卻也是隱隱以程岐為主心骨。

故而,待男人再次聽聞桑虞失蹤的消息時,其實是有那麽一剎那恍惚的。

身下的馬匹比程岐先一步停下了腳步,身側,裴易頓覺不妙,擡眼去看,入目,是自己公子飛馳而去的身影。

程岐慌忙趕回屋裏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桌岸上的瓷釉花瓶裏,早上新摘的紅梅有些蔫了,推開門,裏面滿是絲絲裊裊的濃香。

寒風一吹,頃刻便散。

府外,號角連天,儼然是開戰的預警。

屋內,只有床榻上的被褥,尤存餘溫。

而榻上之人,早已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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