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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堵 “為什麽要心悅於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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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堵 “為什麽要心悅於他呢?”

大半日的車程, 日頭已然西沈。

車架一路向南,不遠處,黑漆漆的山脈, 綿延無盡頭。

程岐翻身下馬,瞥了眼擦黑的天色。

“明日一早翻過這山便能到燕郡境內了。”他邊說著, 身側幾名屬下已經一路小跑去探路了, “這附近應當是有客棧的, 若是不成,那咱們就往回折十來裏路, 住方才打過招呼的那家。”

那家客棧環境稍微差了些,不過出行在外, 桑虞自然是不會有這些脾氣的。

倒是程岐,自打兩人算是心意相通後,無端多了許多包袱。

譬如說,要貨比三家這件事。

桑虞點點頭, 沒有戳破這份隱秘的心思,“那等裴易他們探查完看看也行。”頓了下, 還是忍不住表達觀點, “其實剛剛那家也還可以的。”

她扯了下程岐的衣袖, “出門在外, 哪有那麽多講究?”

誰料對方壓根不接她的話, 答非所問起來, “阿虞。”眉梢微挑, 眼底滿是對她每一句話頗為了解的得意, “每每你說還可以,那便是不滿意。”

“若是你真喜歡,你便會直接告訴我, 這客棧很好,而非勞什子還可以。”

桑虞被這話堵得無言片刻,半晌,只得輕咳兩聲轉移話題。

兩人的距離很近,不過半臂。

女子的唇瓣幾度張合,落在程岐耳裏,卻是什麽也沒有聽見。

眼前人喋喋不休的模樣多了幾絲不常見的生動,程岐盯了片刻,只覺得身體有些可疑地熱了起來。

桑虞說完,一擡眼便瞧見對面的人耳尖有幾絲紅。

她心下發笑,正想開口,誰料下一刻,竟猛然被男人一下子帶進懷中。

手勁極大,一時惹得她有幾分無措。

變故只發生在轉瞬。

先是輕微的動靜,藏匿在堪堪變暗的天色裏,接著便是如潮水一般迅速湧來,包圍住他們的人。

幾十人皆是一襲黑衣,蒙住大半張臉,叫人看不太清楚。

森寒的利刃倒影出為首人的神情,冷然又決絕,在他身後,數個黑衣人烏泱泱隱沒在黑夜中。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刺殺。

刀光劍影,時快時慢。

剎那間,周圍便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桑虞甚至不知是何時開始的,她被程岐護在懷中,耳邊是險而急的刀刃,順著擦過,驚起一陣冷風。

躲閃間,仿佛這一切不是埋伏著要置人於死地的殺意,而是演武場上一時興起的比較罷了。

幾個來回,程岐已然又逼退一撥刺殺的人。

桑虞僵直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程岐將她護得極好,以至於她未能發現,刺客們隱隱以一人為首。

男人一席墨色直綴,烏發束起,儼然是魏延璋今早拜別時的打扮。

喧雜的打鬥聲裏,他看見程岐竭力護著桑虞的模樣,眸色沈沈,半晌,忽地抽起一側的長劍,一躍而上。

下一刻——

滾燙的血頃刻灑落,血色的線滑落臉頰,滴落在桑虞的衣襟之上。

她身處的這個桃花源仿佛被密不透風的圍攻劃開了一個口子。

她的手開始無緣由地發顫,甚至有些握不住程岐悄悄遞給她的匕首。

眼前,程岐的五官被無限放大,不同於幾個月前奔赴著來救她時的焦急,此刻他的臉上滿是平靜。

帶著死氣的平靜。

男人的臉微微垂著,呼吸有一搭沒一搭。

苦撐這麽久,前去探路的人卻依舊沒回,如今這些人又將他們團團圍住,如此陣仗,怕是要徹底斬草除根。

程岐久久盯著魏延璋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但眼下,他只是下意識加了力道,以一個完全保護、帶著些奉獻意味的姿勢擋在桑虞面前。

夜風颯颯,空中不知何時又下起了小雨,細蒙蒙的雨絲,像是無聲預警。

側上方,程岐的呼吸聲更添幾分壓抑。

霎時間,血腥氣便彌漫整個鼻腔。

這樣緊張的場面下,不知怎的,桑虞竟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幾個月前的那場刺殺。

大雨傾盆,淅淅瀝瀝下墜,她的耳邊一片嘈雜,那些殺手高高在上,坐在馬背之上,俯視著她。

這樣的混亂之下,程岐來了。

帶著她飛躍上馬,穿過淩冽的、帶著濕潤泥土氣息的風,一路走啊走。

走進了密林,又走到了現在。

帶著熱度的血液灑在鼻尖,一下子將她發散的思緒驟然拉回。

程岐奪了一匹馬,帶著她一路向前,遠處,悶雷一般的馬蹄聲漸近,裴易帶著帶著一眾人加入戰場。

與幾個月前如出一轍的逃亡戲碼,身後是近十人的追兵。

雨水浸濕臉頰,無形中給人一種舊事重演的錯覺。

程岐禦馬的技術更加精湛,不過片刻,便於身後的人拉開一段距離。

桑虞伏在他的懷中,思緒紛雜又清醒。

她整個人似乎是被突如其來的血腥味嚇到了,神情有些割裂,半晌,忍住淚,從縫隙裏去看程岐的臉。

他的臉色極差,唇瓣更是一絲血色也無,僅僅是憑借著意志力,兀自保持著一個姿勢。

這才三個月,便又有刺殺了。

那程岐......他又遇到了多少回呢?

思及上次相見時,對方輕松解決那幾個賊人的模樣,桑虞心下一梗。

仿佛,這一切是有答案的。

程岐的武技為何突飛猛進,又為何遲遲不敢與她明言。

那些顧慮與擔憂。

無數隱晦的愛意究竟源自何處。

終於在此刻揭曉。

桑虞甚至不太敢去碰那只微微攏著他的手。

但......

下一瞬,那只手卻毫無預警地獨自垂落下去。

“程岐!”她試圖把人往自己懷裏按,但男人高出她許多,看著瘦高,實則也是沈甸甸的,若他不想,桑虞是半點兒也掰不動。

一時間,桑虞也不知道是先著急程岐的傷勢,還是生氣即使如此,他依舊下意識地想要減輕自個兒的重量。

因著慣性,馬仍舊向前,桑虞顧不得多想,下意識擺動韁繩。

直奔密林而去。

......

泥濘的土地,瓢潑的雨絲,黏糊糊的空氣。

吐息之間,融化進雨水裏。

背後的人愈發重了,呼吸亦是越來越輕,幾近於無。

桑虞腳下未停,便顫抖著去試探程岐的呼吸,察覺到那一絲輕微的氣息後,整個人又再度加快了速度。

彎彎繞繞許久,才終於尋了個可以歇腳的地方。

程岐身上月牙色的長袍早已經被血色沾染,混著水和泥土,和她當下一樣狼狽。

好在這一處的雨稍小些,能夠叫她暫時尋些木柴,以便待會兒處理傷口。

誰承想,幾乎是她剛有這個想法,身後便陡然傳來一陣模糊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直直朝她的方向。

桑虞下意識把程岐藏起來,欲蓋彌彰地蓋上幾片葉子,一回頭,忽地發現有人正望著她。

魏延璋不知在遠處站了多久,兩人目光相撞,熟悉的人影,此刻如驚雷乍響,在雨夜裏格外怖人。

她下意識舉起匕首,一端直直對著對方,

桑虞的語調輕微地發著顫,仿佛細線搖曳風中,飄無定所。

魏延璋見狀,神情有一絲微妙地停頓,語氣難辨喜怒,“你怕我。”

回應他的,是桑虞手上更靠近幾分的匕首,尖銳的那段直直朝向他的方向。

無聲但刺耳。

似是在嘲笑他的所作所為。

眼前的場景似乎與今日晨間那副郎情妾意的畫面重疊,拉扯著眼前人的神經。

魏延璋試圖表現出善意。

像從前那般。

然而,無論是他身上尚未消散的殺氣,還是隱隱約約的血腥味,無一不在提醒著兩人,此刻非彼時。

桑虞大約是方才哭過,眼眶噙滿了淚水,鼻尖微紅,但握著刀的手卻是又準又穩。

“你怕我。”魏延璋的語氣很輕,融於雨幕,幾近消失。

狹小區域內,那股侵略性被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他向前進了兩步。

桑虞一驚,下意識就想往後退,但下一瞬,縮回的身子又止住了,站在原地沒動。

魏延璋瞧見她這樣,眼底的不喜與妒意更甚,默默盯了會兒,倏地哂笑出聲。

桑虞整個人擋在程岐面前,“......你是要來滅口的吧?”她的目光緊緊鎖著對面的人。

女子螳臂擋車的掙紮,帶著股神奇的意味。

魏延璋瞧著,掩去的那些骯臟心思毫無預警地升騰,溢出。

但再開口時,他仍然是君子,“是,也不是。”避開了她的視線,低垂著眼,只看向那把利刃,半晌猛然開口。

“我怕我,是嗎?”

“你要殺了他,是嗎?”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突兀又和諧。

聲音重疊,恍如樂曲,點點滴滴滲入,魏延璋聽著,心底竟好受了些。

視線相撞,桑虞眼底的敵意做不得假。

魏延璋定定地望著那雙眸子,淚眼婆娑,楚楚動人,只可惜,這份維護與在意不是給他的。

他的語氣又輕又緩,“你不希望我殺他。”明明是陳述事實,卻無端帶著股淡淡的質問感。

“那為什麽......”

“又要心悅於他呢?”

身後,零星枝葉襯著雨水聲,遮住了大半聲響。

程岐倚在樹下,眼皮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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