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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 真假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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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 真假冊子

程岐的面容極冷, 配上溫和如玉的氣質,無形中更添幾絲矛盾。

阿玉沒想到對方竟一絲情面也不留,

綠紗如煙, 美人如玉,她向來引以為傲、無往不利的這些武器, 到了程岐面前, 皆是敗下陣來。

他如今打量的眼神之中, 那股冷漠與高高在上的意味更重,無端叫她心頭湧上一股不適感。

但那種不適卻又是轉瞬即逝。

程岐的目光頗為純粹, 連同他吐出的字句,一樣不帶一絲旖旎, 只有所謂的“合作”與冷然的殺戮意味。

要麽,識時務者為俊傑。

要麽,今夜她怕是要交代在這裏了。

“大人說笑了。”阿玉低垂著臉,幾縷烏發隨著她的動作滑落, 瑩白的頸驟然暴露程岐眼前。

熟悉的嗓音仍繼續道:“小女子孤苦無依,幸得崔媽媽收養, 這才在醉春樓活了下來, 有了今日得以與大人相見。”

他聽了像是沒聽, 只緩緩把刀刃又往前送了幾分。

“若是你執意要同本官說這些彎彎繞繞, 那便沒意思了。”男人隱藏在陰影之下的眉眼逐漸展現於光影間, 他好似是煩了, 語罷, 便毫不猶豫地給她的頸部來了一刀子。

阿玉下意識便要躲——

只可惜直覺雖快, 對方下手見血的速度更快。

汩汩鮮紅噴湧而出,女子下顎靠近頸部處,赫然出現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美玉霎時有暇, 偏偏始作俑者瞧著,倒像是還有繼續的打算。

瘋子!

真是個瘋子......!

胡家那邊不是說這人最是君子,最是憐香惜玉了嗎?

阿玉不由得有些懊惱,連帶著心底對胡岳城一幹人也多了幾絲恨意。

回神,再開口,她的語氣不自覺和緩上許多,嗓音裏那股刻意模仿著的勁頭登時也消散了大半,只規規矩矩地闡述起來,“大人息怒。”

她悄悄離遠了些,見程岐沒有動作,立刻迎上那雙眼。

這一次,男人眼底毫無雜質的情感皆數被看清。

阿玉意識到,在這位眼裏,她大概真的和盤子裏的菜肴沒什麽區別。

對方是真真切切地,壓根沒把她當回事。

這個發現令阿玉更添幾絲挫敗,“奴婢賤命一條,惹了大人生氣。”

“若是大人不嫌棄,我定......知無不言。”

程岐終於聽到想聽的話語,眼底的冷意這才消退幾分,冷淡道:“那你便講講你方才提到的崔媽媽。”

知曉這是對方給自己遞來的臺階,阿玉一刻也不敢耽誤,心裏匆匆打了個腹稿,道:“崔媽媽於奴婢有救命之恩。”

“她是揚州出身,在這種風月之所幹了半輩子,頗擅交際。”瞥見程岐冷肅的神情,趕忙補充道:“尤其、尤其與胡家,胡岳城關系緊密。”

“嗯,繼續。”程岐莫名有些審訊犯人的意思。

而被審訊的對象自然亦是覺察到了這一點,立刻道:“奴婢知曉他們二人有私情。”

“並且、並且......他們還藏了個見不得人的冊子。”

程岐了然擡眼,“冊子?那東西現在不應該在你這兒嗎?”

阿玉聞言,呼吸微滯,“奴婢——”

“本官不介意幫你。”程岐擡手,止住了她的未盡之語,眼瞅著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又被迫看著這副贗品的做派,他也有些煩悶了。

本以為見了血,能聊的順暢些。

如今看來,敢接連幹出這種禍事的人,心理素質倒是比胡岳城那廝強上不少。

“你若是想拿本官來當你的登雲梯,是否也該說幾句實話?”程岐哂笑道:“免得你這青雲路還沒踏上去,便已經從青雲之上摔下來了。”

“這一摔,可得是粉身碎骨,永無輪回啊。”

阿玉的臉色灰白,越聽,神情越有種脂粉也蓋不住的敗色與恐懼。

他知道了......?

怎麽會?自己做的如此隱秘,就連那兩個礙事的婆子也被她那一把大火燒了去的。

可下一刻,男子平穩的話語便驟然將她的猜測證實。

他說,“聽聞醉春樓一個月前有一場大火。”

阿玉不敢再想,冷汗泠泠,顧不得那傷口還在湧血,整個身子匍匐在地上,“奴婢也是為了自保,去找崔媽媽時,陰差陽錯發現了那冊子,又恐於被發現,這才......”

她哭的梨花帶雨,豆大的淚珠從臉龐上滑落,妝容已然花了大半,混著幾絲猩紅的血,在零碎月色的照耀下,有種花朵枯敗後的詭異感。

“大人有所不知,我這種人......出身不好,被當做瘦馬培養一輩子,唯一的機會、能夠選擇的機會,也就只有這一回而已。”

“我當時真的怕,怕被崔媽媽發現,若是發現,我如今連見大人的機會也無了,不過就是一卷草席被丟至亂葬崗餵狗。”

程岐安靜地聽她說完,道:“那冊子如今在哪兒?”

阿玉被他問的心頭一梗,算是徹底知曉賣慘無用,沈默兩息,終是認命一般閉上眼,“在......在奴婢這裏。”

......

暖帳春宵,佳人在側,胡岳城堪堪結束一場雲雨。

崔媽媽雖說已是半老徐娘,但仍尚存幾分風韻,加之兩人這麽些年以來,早就被利益捆綁在一起,故而每每來到芙城,倒是真叫他放松不已。

攬過懷中人,這才有心思照例關心起他那保命的東西,“冊子拿出來讓我瞅瞅。”

崔媽媽心中有鬼,見床事也未能安撫住這人,趕忙嬌嗔一聲,“冊子,冊子,又是那冊子!”

她佯裝生氣道:“你才同奴家歡好,轉眼就又惦記起你那冊子了。”說著還翻起舊賬來,“你自個兒說說,咱們三個月沒見了,你可有問過我一句好?”

胡岳城心下起疑,但面上到底沒撕破臉,啞聲哄著,“心肝兒,我這不是身體力行看過你好不好了嗎?這又是鬧些什麽?”

“鬧什麽?你我這麽久沒見,才完事便慌著找我看冊子,根本就是不在意我!”

崔媽媽這麽磨蹭,惹得胡岳城對付兩句後,心裏的疑慮更深,轉眼臉色便沈了幾分,“你這是何意?”

“莫不是東西丟了在這兒拖延糊弄我?”

崔媽媽被說中心思,頓時有些緊張,但她在這等風月場所二十年,又與胡岳城相處了這麽久,眼珠一轉便起身,利落地打開暗格,作勢要把那冊子甩給身旁的人。

“得了,你看吧。”那冊子被她拿在手中,見胡岳城面露疑色,伸手來搶也不生氣,不躲不閃,順帶幫忙翻了一頁,“喏,你看!”

自打方才崔媽媽拿出冊子時,胡岳城便在關註著,手下翻了幾頁沒見端倪,又聽聞美人垂淚,便也顧不上多想,趕忙俯身安慰起來,“好好好,這冊子你拿回去收好。”

崔媽媽眼一橫,側偏過頭沒理,委屈得跟貓兒叫似的,哭訴道:“你要看便看吧,看了便安心了,免得我跟了你這麽些年,還要受你懷疑,我也不看了。”

她平覆了兩息,顫著嗓音扭頭,盈盈眼波流轉間,有幾絲淚痕劃過,“你如今自個兒看了,疑心盡可消了吧?”

胡岳城方才便有些後悔,畢竟對方切切實實知曉他諸多秘密,又跟了他這麽些年,眼下崔媽媽一軟下身子,他便趕緊接過了這臺階走了下來,“哪有什麽疑心不疑心的?你這還同我較真起來了。”

辯解完,他下意識又想隨意再翻兩頁,瞥見崔媽媽泫然欲泣的模樣,手下一頓,接著便把冊子遞了回去,“你放好,我不看了便是。”

說著把人再次攬入懷裏,一陣溫存,“這是最近我總覺得不太平,這才特意來找你安安心的,凈冤枉我。”

崔媽媽這才徐徐展顏,輕哼一聲,邊虛握成拳輕打了他兩下,力道如羽毛,撓得對方一陣心癢。

窗外明月姣姣,屋內,不一會兒便再度沾染上幾絲緋色。

皎潔的月色似乎害了羞,不過片刻,便隱沒在黑漆漆的夜晚中,無限沈落下去。

京城,是與芙城全然不同的景象。

月光如白雪,傾瀉整個院落。

稀疏月光透過窗紗,將窗外摩挲擺動的樹影悉數投進室內。

桑虞坐在梨木雕花椅上,有些放空,虛虛輕靠著椅背,獨自消化著信箋上的內容。

她等了好幾日,卻不成想等來的卻是這樣匪夷所思的消息。

程岐......

他竟去了青樓那種地方。

對一女子迷戀不已,傳召其侍奉。

樂不思蜀,整夜共度。

男子決然幹脆的背影浮現眼前,桑虞想到他說要為天子辦事,故而要去芙城,要去燕郡。

那件沾染了他氣味的衣袍被她妥善收好,選了個地方單獨掛著。

此刻,桑虞捏著那件衣裳,指節用了力氣,才拼命克制住心底不斷上湧的嫉妒與澀意。

黃粱一夢的場景。

明明是再溫柔不過的安慰,再貼心不已的話語,到頭來,竟叫她莫名有些恍然。

她不得不承認,程岐確實變了許多。

那......

他說,叫她快些離開,快些回京。

是否。

也只是不想被牽著鼻子走,用來應付她的舉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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