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了算 除了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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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說了算 除了這一回
開機前六個小時，節目組發布了預告片。
最先介紹了節目的播出方式，節目組的玩法堪稱big膽——《你必須對我心動》這檔戀綜將會以直播形式放送，共計二十天，前十二天三對CP共處一室，從早晨七點到晚上十一點，每一位嘉賓都會擁有獨立直播間，在此期間，觀眾自由切換觀收看對象。
後面八天，直播間會縮為三個，每組CP一個直播間，觀眾可以投票選擇每一個直播間的主視角。
預告時長兩分鐘，這該死的規則介紹就花掉了一半的時間。
有人為這個直播時長而驚嘆，但大部分觀眾都沒耐心聽這個，直接把進度條拉到嘉賓介紹環節。
畢竟，大家對於這個空降的戀綜本就好奇心爆棚，都想知道嘉賓是誰，為什麽影帝要來戀綜，以及，季停長什麽樣！
畫面開啟於碧海淺沙，節目名字緩緩融入光芒之中，轉換著鏡頭依次介紹幾組嘉賓。
第一組嘉賓的標題是：甜蜜情侶
這對是已經確定關系，並且對外公開過身份的。
當紅藝人周見桓和許明旭，兩人英氣逼人，是圈內的模範情侶。
【見桓寶寶！！寶寶這個造型絕了！】
【這對神顏超級養眼啊！】
【上完這個戀綜二位就火速結婚好嗎？】
【啊？難道只有我覺得許明旭新開的買手店很垃圾嗎？】
【感覺從許明旭的眼神裏感覺不到愛意。】
……
第二組嘉賓：尋愛勇士。
分別是新生代演員於星瀾和新銳導演白見羽。
【等等！這節目是要把這兩人湊成一對嗎？】
【印象裏這兩位沒有合作過吧，是我記錯了嗎？】
【好突然的組合！話說尋愛勇士是什麽意思？】
【白導不是文藝路線的嗎？確定要和偶像演員一起？】
【笑死，節目組是要制造愛情？】
……
最後的壓軸組合，節目組賣足了關子。
畫面漸漸從視角漸近到清晰，緩緩鋪開一道修長背影，那人倚在大理石柱旁邊，高窗之下，且矜貴，且翩然。
鏡頭推進，平移，對準那張頗具影響力的臉。
陸永言全程沒有移動視線，他的目光穿過玻璃，靜謐之中，情意萬鈞。
【絕絕子！麻麻我看到活過來的海報咯！】
【快！讓我看看陸老師在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誰！這對我很重要！】
【季停！出現，快出現！】
【攝像哥！！懟過去！！懟過去啊！】
鏡頭似乎早已知道陸永言這樣的目光會帶來什麽影響，頗為故意地多停留了一會，直把屏幕之外的觀眾釣得抓心撓肝，才開始移動。
他們吃準了觀眾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候快進，從這裏就開始拉著觀眾走。
畫面再次模糊，像是徹底沈靜於陸永言的目光之中，情意幾經發酵，逐漸拓出另一片光景。
年輕男人的身影被光暈包裹，五官逐漸分明。
好看。
並非娛樂圈裏的精雕細琢，也不是尋常意義上的俊朗。
這個人的好看藏在眉眼舒朗裏，獨特得惑人，雨後初陽那般明凈。乍見是秀色綽約，細瞧又能品出工筆精致，多看一眼，多收獲一分筆墨深意。
他像是不太習慣鏡頭，起初視線有些躲閃，垂眼一瞬，不曉得想到了什麽，很快重新看向鏡頭，眼底滿溢笑意，有些青澀，卻毫無矯飾之態。
“大家好，我是陸永言的丈夫，我叫季停。”
季停介紹自己名字時，唇角會因為吐字而勾出微笑的弧度，兩顆虎牙若隱若現，平添幾分少年氣。
他一笑，年輕的生命力就撲面而來，叫人無法輕慢。
彈幕短暫地消失了一瞬間，昭示觀眾們徹底陷入這個謎底的展開。隨即，整個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沒，熱度驟然攀升。
【我沒文化我先來！臥槽臥槽臥槽啊！！！】
【怎麽會有人長得這麽幹凈！】
【難怪能拿下陸老師！這個星球上是真的存在這麽適配的夫夫的嗎？！】
【好，現在我決定要加入這個家庭。】
【加入+1！】
【物料！廠商們！給姐安排他們倆個人的物料！我的錢包準備好了！】
有誇，就會有罵，有罵，就會吵起來。
畢竟陸永言的影響力擺在那裏。
【就這？憑什麽配我家陸老師？】
【一露面就上戀綜，我看這個季停是想紅想瘋了。】
【就是，看這臉就是個能裝會演的。】
【哦喲，有人對真嫂子破防咯，彈幕堆裏酸度好高！】
【我覺得季停看起來很真誠啊，而且我剛去查了一下，他是畫家來的，年紀輕輕辦過很多展。】
【有顏有才，和陸影帝絕配！】
【我建議那些酸蟲拿鏡子照照自己再來說人家。】
【這麽多年不露面，應該就是單純不想吧。】
【哎？為啥現在又要露面了，誰還記得這對塑料夫夫采訪的時候說不得不來。】
……
即便這檔節目準備得有些倉促，但因為資金的絕對到位，制作班底擁有充足經驗，短短兩分鐘的預告宣傳和長達十六個小時的全天直播模式，已然足夠掀起話題風暴。
節目組在營銷上下足了功夫，質疑和支持的聲音層出不窮。同時，各路營銷號紛紛出動，開始扒這位素人畫家的身世背景。
這樣的反應，稱為網絡狂歡都不為過。
只是，始終有疑問的聲音存在：為什麽季停是現在露面？
這對塑料夫夫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
*
開機。
人氣最高的直播間是陸永言那邊，其次就是季停。
十八個固定機位分布在度假別墅周圍，此外還有六臺移動攝像機用作個攝，導演組更是大手一揮，請來了頂級的直播導播團隊，不僅有六個獨立直播間，還有一個總播不斷切換各個精彩節點。
簡稱：無死角放送。
一堆工作人員安靜地圍在鏡頭後面，毛絨絨的收音話筒對準嘉賓，清晰地把手機來信的提示音錄進去。
陸永言發來消息：別緊張。
季停回了個“好”，然後開始緊張。
準確來說，他是慫了。
【hhhhh,季停演我上班第一天的樣子。】
【完了，這個緊張的樣子好戳我！】
【別是演的吧，就算沒上過綜藝，也不至於這麽緊張吧。】
……
他在化妝室裏問自己的Follow PD：“我那什麽，我刷牙洗澡也會被直播？”
FPD理論上只能回答簡單的“是”或“否”，但是鑒於這是季停頭一回上綜藝，所以FPD說：“節目組要求我們PD每天只能回答三次嘉賓的問題，季老師洗澡不會被直播。”
季停接著問：“那刷牙洗臉呢？”
FPD：“會。”
季停有些糾結地問，“這能點外賣嗎？”
FPD：“不能。”
季停頗為失望地坐好，任由化妝師擺布，並著默默地在心裏把自己打死一百次。
真上戀綜了啊，他想。
這和丟臉給全世界看有什麽區別，最要命的，下了這個戀綜要怎麽跟爸媽說。
季停抿了抿唇，隨即想到下了這個綜藝，他和陸永言就真的要離婚了……
他猛地搖搖頭，把這個念頭晃散。
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了化妝師。
“抱歉抱歉，走神了。”季停道完歉，視線不自覺的往下瞥。
這一瞥，剛好對上那雙小黃鴨拖鞋。
季停：“……”
他無比希望這是自己的幻覺。
化妝鏡裏的季停妝造精致，誰能想到這樣的造型下面踩著一雙小黃鴨。
化妝師看他神色不對，忍俊不禁地說：“季老師，放輕松些。”
季停說自己並不緊張，他問：“我現在還來得及去換鞋嗎？”
化妝師說：“我還以為這是你的穿搭風格。”
季停訕訕地說：“……倒也不是。”
他看向FPD求助。
FPD但笑不語，並且把鏡頭對準了那雙拖鞋。
季停摳了摳腳趾。
太棒了，是社死。
【笑死，季停：我不緊張，我只是穿了拖鞋。】
【誰懂！這個求助的眼神！】
【他也太能裝了吧，至於慌得連鞋都不會換嗎？】
【這個直播間毒唯濃度好高，全是破防的聲音。】
理所當然地，季停這邊的彈幕再次開撕。
對講機裏響起總導演CUE流程：“各位嘉賓可以出發前往采訪點了。”
這是節目開機之後，第一次露臉采訪，會集合六人同時采訪，最後再來單獨的CP采訪。
總導演提醒時，陸永言這邊造型正在收尾。
他安靜地配合著化妝師做最後的調整，全程都沒怎麽動作，除了中途拿起手機發消息，收到回覆後唇角微揚。
【陸哥笑了！誰的消息！告訴我！】
【我剛從季停直播間過來，陸影帝在和季停發消息。】
【同從季停直播間過來，放好小板凳，準備迎接大家的笑聲。】
【什麽什麽？別逼我現在轉去季停直播間！】
畫面裏的陸永言起身，整理著袖口朝門外走去。
鏡頭一路跟隨，穿過走廊，逐漸看到走廊鏡頭那抹身影。
同時，對講機裏再次響起總導演的聲音：“各位嘉賓，現在進入到今天的第一個環節，Visual CP配裝，請每位嘉賓根據自己的CP造型做出適當調整，協調度最高的，將會贏得十點積分，有權優先選擇房間。”
其它幾個直播間都根據這條規定及時反應，略微引起些彈幕討論，只有陸永言這裏相當之從容不迫。
他從口袋裏取出戒指，緩緩套入自己左手無名指。
【啊啊啊啊！陸哥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環節啊，這也太會了吧！】
【戒指黨狂喜！】
【等等，已婚夫夫為什麽戒指要拿出來戴？】
【別是有什麽感情問題吧，采訪的時候就沒戴戒指。】
【別吵！兩個人要見面了！】
陸永言的背影陡然停下，隨後鏡頭緩緩下移，小黃鴨拖鞋赫然入鏡，避無可避。
季停是真的有魔力，但凡他出場，彈幕總會安靜那麽片刻，隨即一排齊齊整整的問號滑過。
問號海洋裏能拎出幾條爆笑如雷。
【救命！！！從未設想過的出場！】
【直接從溫情脈脈轉向小黃鴨，零幀起手。】
【沈默是今天的“你動”。】
季停當然聽清了總導演剛才宣布的任務，他看著自己的拖鞋，有些尷尬，“你好。”
“你好。”陸永言好不容易將視線從那雙拖鞋上離開，聲音裏都是不加掩蓋的笑意。
【？？？？？？】
【所以說兩位是在禮貌些什麽？】
【陸哥這個語氣絕了，太寵了吧。】
【你們是在玩什麽很新的婚姻嗎？】
季停看不見彈幕上那些成串的“哈哈哈”，但看見陸永言手上戴著戒指。
許多問題在心頭炸開。
為什麽陸永言戴著這個戒指來節目？這就是他說的節目效果嗎？所謂的“Visual CP”也是他提的要求？
他想，這就是營業嗎？
自從領證那天不歡而散之後，季停再也沒見過陸永言戴這枚戒指，他還以為戒指早就被扔在哪個角落積灰了。
現在可好，不僅帶來還戴上了。
陸永言永遠都準備得如此周到，不讓節目組為難，多專業啊。
季停看得心裏有些發酸，他左手摳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那裏還留著屬於常年戴戒指的微小凹槽。
既然都要演戲，既然是最後一次了，那他也要戴。
“陸永言，我現在可以去換拖鞋嗎？不會很久。”
季停是想去拿自己妥當收在行李箱裏的首飾盒。
陸永言則是想到了另一個高度。
他沒有放過季停的任何反應，自然瞧清季停眼底那絲錯愕，好在，除此之外並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快或者抗拒。
陸永言很滿意，因為這說明季停並不在意那個人會不會看到戒指。
既然，季停對那個人的感情還沒有深到無法收手的地步。
那麽，陸永言就要在這次的鏡頭面前，向那個人證明，什麽叫做合法的地位。
捋清這些思緒，陸永言心情大霽，“季老師是要去拿鞋？還是拿別的什麽？”
季停被戳中心思，猛地擡眼想懟，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還被攝像頭圍著，於是說：“……就是拿鞋。”
陸永言看了人一會，說：“讓我來。”
【季停這個炸毛的小表情，打死我也不信這是演出來的。】
【季停你老公好溫柔！】
【所以到底是不是塑料夫夫啊？】
【有點點甜……】
【不是，這也可能是節目效果吧。】
【某些人收收酸味。】
片刻後，陸永言從化妝室折回來，腳上換了一雙拖鞋，同款小黃鴨，只是尺碼大一些，顏色也更深一些。
季停當場化身為難以置信的最佳代言人，視線不住地上下游移，鞋臉鞋臉鞋臉。
首先，為什麽陸永言會有同款拖鞋？
再就是，季停哪裏能想到陸永言會這麽做——主動降格，一起丟人。
這舉動太親昵了。
像禮物一樣……
【就這個小黃鴨拖鞋！321，上鏈接！！】
【怎麽會一見面就這麽上頭？】
【有點好奇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不愧是塑料夫夫，這麽會營業，這要不是劇本，我直播吃鍵盤。】
【醒醒，0個人在意你要不要吃鍵盤。】
……
*
《你動》的總導演是王利力，以玩法多變而出名，尤其擅長制造爆點，最喜歡在嘉賓和觀眾毫無防備時給出“驚喜”。
這檔戀綜籌備時間太短，即便是去掉構思劇本和改換為直播，制作組也需要一個有能力，且擅長在直播中臨時發揮的導演。
這才請他來鎮場。
而此時此刻，王利力的表情並不好看。
因為采訪臺被安排在水池中央，不管嘉賓們是抱、是拉，總歸會產生肢體接觸，這是爆點。
最重要的，王利力就是要捕捉嘉賓們精心打扮之後，發現自己居然還要破壞造型去踩水的表情。
以及，最最重要的，要不是王利力是陸永言好友，他哪會來參加這個稀裏糊塗組起來的局？
他從監測屏後擡起眼睛，望向陸永言，沒有收到任何視線反饋。
陸永言加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項目，但是王利力確定自己沒有和他說過水池這個環節。
他目光不善地盯著影帝CP腳上那兩雙拖鞋，陰惻惻地舉起對講機，對身邊這對臨時湊齊的團隊說：“組織裏出了叛徒。”
同一時間，攝像把鏡頭對準了導演。
【不愧是你王利力，讓打扮好的人下水池。】
【我就說剛才對講機那個聲音好熟悉！原來似他！】
【是王老狗導演那我就要開始期待啦，話說這個節目組的配置會不會有些過於太好？從攝影水平到導演組，好奇，什麽投資人能攢這麽一個局？】
【噗哈哈哈哈，不兒，攝像對著導演拍臉黑是什麽操作？塑料夫夫就算了，你們節目組也這麽塑料嗎？】
【季停這怎麽不算未蔔先知呢？王導整個懵逼住。】
【王利力：此處應該有特效，小黃鴨出場，特效沒啦！】
彈幕笑過一陣，觀眾的註意力很快回到直播裏嘉賓過水池。
最先是那對尋愛勇士，於星瀾和白見羽。
白見羽本身就是一個淡人，動作輕緩，目光平淡，配上張冷峻高貴的臉，整個人和他的文藝作品一樣的岑寂而寥落，讓人無法想象這樣的人要是陷入愛情會是什麽樣？
他二話不說，脫下了鞋襪，拎著走進水池。
於星瀾立時捧上讚美：“哇，見羽哥都沒有驚訝，好穩重。”
白見羽對他淡淡點頭，接著繼續往前走。
於星瀾咬了咬下唇，隨即委屈地轉向鏡頭，小聲問：“我是不是被討厭了呀？希望不是吧。”
這個新生代演員憑借一雙小鹿眼拿下不少純情角色，情緒上湧時眼角微垂，又不能把水光蓋住，短時間內迅速集結了大批哥哥姐姐粉和媽媽爸爸粉。
【星瀾寶寶，咱不委屈啊，那種拍文藝片的都是木頭。】
【是啊，我都沒懂白見羽有什麽好裝的。】
……
之後是情侶組，周見桓和許明旭。
要不說周見桓這個年輕唱跳藝人能短時間爆火呢，即便面上有所窘迫，也能瞬間調整好表情，一級的業務能力，優秀的表情管理。
水光打在他臉上，把人映得像個瓷娃娃似的，瞬間引起彈幕裏許多憐愛的聲音，他對著鏡頭彎眼笑笑，開朗道：“我就知道這個節目不會簡單，很有趣，開始期待之後的環節咯。”
“寶貝。”許明旭輕聲喊他，並且伸出了手，順其自然地牽著人走進水池。
彈幕直呼好磕，只是有人疑惑。
【不是，剛才桓寶剛要準備把褲腳卷起來，許明旭手就伸出來了。】
【我也註意到了！桓寶互動完之後都沒來得及整理。】
【許明旭自己的倒是弄好了。】
季停也註意到了，那個年輕藝人今天穿的是絲綢闊腿褲，垂墜下來尤其好看，但沾了水就會貼到身上，造型全無不說，濕噠噠的也不舒服啊。
好怪。
他歪著頭看。
“季老師，走吧？”身邊的陸永言提醒他。
“哦。”季停徑直邁開步往水池走。
陸永言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陷入了沈默。
【哈哈哈哈，什麽情況，我和我的直男老公？】
【陸哥表示要不咱拉一個呢。】
【這不就老夫老妻既視感？】
【你們真是餓了，我看陸永言就是怕自己這次拿不了獎來炒熱度，這兩人哪有能磕的點？】
【就是，還不如多看看我們星瀾寶寶的，新鮮血液才是娛樂圈的希望。】
【叉出去！分直播間都不夠你們舞的？】
【你家主子多大的臉，來陸哥直播間狂吠？】
采訪臺並沒有布置成常規的粉色，而是普魯士藍和奢金兩種顏色相撞，從擺臺到氣球都把握住既碰撞又不搶眼的安排，絕不喧賓奪主，可見道具組的用心。
采訪倒是沒有什麽幺蛾子，主持人簡短地說完開場白後，直入主題：“接下來將會邀請直播間的觀眾為我們投票，選出你們心目中CP搭配最優秀的一對。”
季停好奇地轉頭打量，陡然發現，好像只有自己和陸永言是最為亮眼的存在。
周見桓和許明旭身上也有情侶搭配，兩人都在手腕上綁了一朵黑色綢帶捆著的白山茶。
可要是仔細瞧，能看見周見桓手環上有缺失的部分，很明顯就是因為硬扯下什麽而留下的缺口，而且白山茶和許明旭這套芭蕾粉西裝根本就不搭。
季停正在打量這對，主持人恰好也問到這一對。
“請問二位這次來節目，最後想要收獲什麽結果呢？”
許明旭接過話筒，把最深情的目光對準了……鏡頭。
“大家都知道，見桓很優秀，這讓我很有壓力，所以我想力所能及地在節目上證明一下自己。”
他深情款款地傾訴完，把話筒遞給周見桓，後者接過去，略垂眼想了想，鄭重地轉向許明旭。
“我想讓你不要有這麽大的壓力，想要我們好好的。”
【天啊，我的心都軟了，桓寶這樣耀眼的人真的很容易讓另一半有壓力。】
【不是啊，自己的伴侶優秀難道不該驕傲嗎？】
【我也覺得很怪，而且他們倆在一起三個月，許明旭可是借助於周見桓男朋友身份開店，也掙了不少吧。】
【pua的味道好重，不確定，再觀望觀望。】
……
到了白見羽，他言簡意賅：“我來找愛人。”
發言結束。
【哥，要不咱再多講兩個字呢？】
【講道理，白導這不像是來談戀愛，像是，我語言貧瘠我說不上來。】
白見羽把話筒遞給於星瀾。
“哎呀，我就是總演戲，你們知道的呀。”於星瀾抿嘴笑笑，繼續說，“我想讓那些愛情發生在我身上，但是你們放心啊，不論怎麽樣，都不會影響我的事業。”
【啊啊啊，星瀾長大了這是。】
【不管怎麽說，哥哥姐姐都會支持你的！】
他接著看了一眼白見羽，最終視線落到陸永言和季停那邊，“如果是能和季停哥哥和陸前輩這樣的愛情就好了。”
季停：？
他疑惑地轉向陸永言，想說是哪樣的愛情？他本人怎麽不知道？
但這麽一轉頭，就撞進陸永言那雙眼裏。
【我都懶得開口，陸哥盯著季停四處亂轉的後腦勺看了多久。】
【這種明著偷看就很上頭。】
即便對方轉過臉來，陸永言還理所當然地盯著人看，不忘提醒：“季老師，到你了。”
季停耳朵發燙地接下話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陸永言的視線就一直燙在自己身上。
他想躲，又舍不得。
季停攥緊了話筒。
他想，要說嗎？
季停真的很喜歡陸永言，喜歡到不願意讓陸永言為難。上這戀綜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自私的事了。
他把自己推到聚光燈下面，是最後的奢求，也是最體面的退場。
他知道陸永言心裏有人，所以他不敢靠近，也不想陸永言因為這份感情為難。
季停希望陸永言好，哪怕在他身邊的人不是自己。
即便有過無數次，他設想如果自己開口告白，他們會不會不一樣。
但這些念頭都被放進名為不了了之的盒子裏。
季停從不是一個內斂的人，但他始終會因為陸永言而自卑，困惑且無解。
季停定了定心，把多年懵懂的心動和等待變成一句話：“……我，我是來離婚的。”
與其講是在回答主持人，倒不如說是在逼問自己：真的做好準備放手了嗎？
這話一落地，別說其他幾個嘉賓，連導演王利力都從監視屏幕後面望過來，但他視線裏，陸永言神色淡淡，甚至還頗為紳士地攤開手，示意季停把話筒交給自己。
彈幕直接開炸。
【什麽？我是出現幻聽了？】
【果然是演的，八成是感情不合，弄劇本，素人想蹭熱度。】
【完了完了，補藥啊！】
【我的cp才出場就要BE了嗎？】
【陸哥你說話啊！】
【影帝也是落魄了要用這種炒作手段。】
【看吧！我就說他們倆是演的。】
【不是，上戀綜離婚圖什麽啊？】
【我不李姐！我不信！】
陸永言淡聲說：“我們家，向來是季老師說了算。”
季停不能在此時表現出任何酸澀，否則就是前功盡棄，他無所謂地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陸永言被這笑容刺得有些惱火，於是他收斂城池，圍攏陣地，用宣告的姿態說完最後這句話。
“除了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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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前六個小時，節目組發布了預告片。
最先介紹了節目的播出方式，節目組的玩法堪稱big膽——《你必須對我心動》這檔戀綜將會以直播形式放送，共計二十天，前十二天三對CP共處一室，從早晨七點到晚上十一點，每一位嘉賓都會擁有獨立直播間，在此期間，觀眾自由切換觀收看對象。
後面八天，直播間會縮為三個，每組CP一個直播間，觀眾可以投票選擇每一個直播間的主視角。
預告時長兩分鐘，這該死的規則介紹就花掉了一半的時間。
有人為這個直播時長而驚嘆，但大部分觀眾都沒耐心聽這個，直接把進度條拉到嘉賓介紹環節。
畢竟，大家對於這個空降的戀綜本就好奇心爆棚，都想知道嘉賓是誰，為什麽影帝要來戀綜，以及，季停長什麽樣！
畫面開啟於碧海淺沙，節目名字緩緩融入光芒之中，轉換著鏡頭依次介紹幾組嘉賓。
第一組嘉賓的標題是：甜蜜情侶
這對是已經確定關系，並且對外公開過身份的。
當紅藝人周見桓和許明旭，兩人英氣逼人，是圈內的模範情侶。
【見桓寶寶！！寶寶這個造型絕了！】
【這對神顏超級養眼啊！】
【上完這個戀綜二位就火速結婚好嗎？】
【啊？難道只有我覺得許明旭新開的買手店很垃圾嗎？】
【感覺從許明旭的眼神裏感覺不到愛意。】
……
第二組嘉賓：尋愛勇士。
分別是新生代演員於星瀾和新銳導演白見羽。
【等等！這節目是要把這兩人湊成一對嗎？】
【印象裏這兩位沒有合作過吧，是我記錯了嗎？】
【好突然的組合！話說尋愛勇士是什麽意思？】
【白導不是文藝路線的嗎？確定要和偶像演員一起？】
【笑死，節目組是要制造愛情？】
……
最後的壓軸組合，節目組賣足了關子。
畫面漸漸從視角漸近到清晰，緩緩鋪開一道修長背影，那人倚在大理石柱旁邊，高窗之下，且矜貴，且翩然。
鏡頭推進，平移，對準那張頗具影響力的臉。
陸永言全程沒有移動視線，他的目光穿過玻璃，靜謐之中，情意萬鈞。
【絕絕子！麻麻我看到活過來的海報咯！】
【快！讓我看看陸老師在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誰！這對我很重要！】
【季停！出現，快出現！】
【攝像哥！！懟過去！！懟過去啊！】
鏡頭似乎早已知道陸永言這樣的目光會帶來什麽影響，頗為故意地多停留了一會，直把屏幕之外的觀眾釣得抓心撓肝，才開始移動。
他們吃準了觀眾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候快進，從這裏就開始拉著觀眾走。
畫面再次模糊，像是徹底沈靜於陸永言的目光之中，情意幾經發酵，逐漸拓出另一片光景。
年輕男人的身影被光暈包裹，五官逐漸分明。
好看。
並非娛樂圈裏的精雕細琢，也不是尋常意義上的俊朗。
這個人的好看藏在眉眼舒朗裏，獨特得惑人，雨後初陽那般明凈。乍見是秀色綽約，細瞧又能品出工筆精致，多看一眼，多收獲一分筆墨深意。
他像是不太習慣鏡頭，起初視線有些躲閃，垂眼一瞬，不曉得想到了什麽，很快重新看向鏡頭，眼底滿溢笑意，有些青澀，卻毫無矯飾之態。
“大家好，我是陸永言的丈夫，我叫季停。”
季停介紹自己名字時，唇角會因為吐字而勾出微笑的弧度，兩顆虎牙若隱若現，平添幾分少年氣。
他一笑，年輕的生命力就撲面而來，叫人無法輕慢。
彈幕短暫地消失了一瞬間，昭示觀眾們徹底陷入這個謎底的展開。隨即，整個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沒，熱度驟然攀升。
【我沒文化我先來！臥槽臥槽臥槽啊！！！】
【怎麽會有人長得這麽幹凈！】
【難怪能拿下陸老師！這個星球上是真的存在這麽適配的夫夫的嗎？！】
【好，現在我決定要加入這個家庭。】
【加入+1！】
【物料！廠商們！給姐安排他們倆個人的物料！我的錢包準備好了！】
有誇，就會有罵，有罵，就會吵起來。
畢竟陸永言的影響力擺在那裏。
【就這？憑什麽配我家陸老師？】
【一露面就上戀綜，我看這個季停是想紅想瘋了。】
【就是，看這臉就是個能裝會演的。】
【哦喲，有人對真嫂子破防咯，彈幕堆裏酸度好高！】
【我覺得季停看起來很真誠啊，而且我剛去查了一下，他是畫家來的，年紀輕輕辦過很多展。】
【有顏有才，和陸影帝絕配！】
【我建議那些酸蟲拿鏡子照照自己再來說人家。】
【這麽多年不露面，應該就是單純不想吧。】
【哎？為啥現在又要露面了，誰還記得這對塑料夫夫采訪的時候說不得不來。】
……
即便這檔節目準備得有些倉促，但因為資金的絕對到位，制作班底擁有充足經驗，短短兩分鐘的預告宣傳和長達十六個小時的全天直播模式，已然足夠掀起話題風暴。
節目組在營銷上下足了功夫，質疑和支持的聲音層出不窮。同時，各路營銷號紛紛出動，開始扒這位素人畫家的身世背景。
這樣的反應，稱為網絡狂歡都不為過。
只是，始終有疑問的聲音存在：為什麽季停是現在露面？
這對塑料夫夫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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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
人氣最高的直播間是陸永言那邊，其次就是季停。
十八個固定機位分布在度假別墅周圍，此外還有六臺移動攝像機用作個攝，導演組更是大手一揮，請來了頂級的直播導播團隊，不僅有六個獨立直播間，還有一個總播不斷切換各個精彩節點。
簡稱：無死角放送。
一堆工作人員安靜地圍在鏡頭後面，毛絨絨的收音話筒對準嘉賓，清晰地把手機來信的提示音錄進去。
陸永言發來消息：別緊張。
季停回了個“好”，然後開始緊張。
準確來說，他是慫了。
【hhhhh,季停演我上班第一天的樣子。】
【完了，這個緊張的樣子好戳我！】
【別是演的吧，就算沒上過綜藝，也不至於這麽緊張吧。】
……
他在化妝室裏問自己的Follow PD：“我那什麽，我刷牙洗澡也會被直播？”
FPD理論上只能回答簡單的“是”或“否”，但是鑒於這是季停頭一回上綜藝，所以FPD說：“節目組要求我們PD每天只能回答三次嘉賓的問題，季老師洗澡不會被直播。”
季停接著問：“那刷牙洗臉呢？”
FPD：“會。”
季停有些糾結地問，“這能點外賣嗎？”
FPD：“不能。”
季停頗為失望地坐好，任由化妝師擺布，並著默默地在心裏把自己打死一百次。
真上戀綜了啊，他想。
這和丟臉給全世界看有什麽區別，最要命的，下了這個戀綜要怎麽跟爸媽說。
季停抿了抿唇，隨即想到下了這個綜藝，他和陸永言就真的要離婚了……
他猛地搖搖頭，把這個念頭晃散。
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了化妝師。
“抱歉抱歉，走神了。”季停道完歉，視線不自覺的往下瞥。
這一瞥，剛好對上那雙小黃鴨拖鞋。
季停：“……”
他無比希望這是自己的幻覺。
化妝鏡裏的季停妝造精致，誰能想到這樣的造型下面踩著一雙小黃鴨。
化妝師看他神色不對，忍俊不禁地說：“季老師，放輕松些。”
季停說自己並不緊張，他問：“我現在還來得及去換鞋嗎？”
化妝師說：“我還以為這是你的穿搭風格。”
季停訕訕地說：“……倒也不是。”
他看向FPD求助。
FPD但笑不語，並且把鏡頭對準了那雙拖鞋。
季停摳了摳腳趾。
太棒了，是社死。
【笑死，季停：我不緊張，我只是穿了拖鞋。】
【誰懂！這個求助的眼神！】
【他也太能裝了吧，至於慌得連鞋都不會換嗎？】
【這個直播間毒唯濃度好高，全是破防的聲音。】
理所當然地，季停這邊的彈幕再次開撕。
對講機裏響起總導演CUE流程：“各位嘉賓可以出發前往采訪點了。”
這是節目開機之後，第一次露臉采訪，會集合六人同時采訪，最後再來單獨的CP采訪。
總導演提醒時，陸永言這邊造型正在收尾。
他安靜地配合著化妝師做最後的調整，全程都沒怎麽動作，除了中途拿起手機發消息，收到回覆後唇角微揚。
【陸哥笑了！誰的消息！告訴我！】
【我剛從季停直播間過來，陸影帝在和季停發消息。】
【同從季停直播間過來，放好小板凳，準備迎接大家的笑聲。】
【什麽什麽？別逼我現在轉去季停直播間！】
畫面裏的陸永言起身，整理著袖口朝門外走去。
鏡頭一路跟隨，穿過走廊，逐漸看到走廊鏡頭那抹身影。
同時，對講機裏再次響起總導演的聲音：“各位嘉賓，現在進入到今天的第一個環節，Visual CP配裝，請每位嘉賓根據自己的CP造型做出適當調整，協調度最高的，將會贏得十點積分，有權優先選擇房間。”
其它幾個直播間都根據這條規定及時反應，略微引起些彈幕討論，只有陸永言這裏相當之從容不迫。
他從口袋裏取出戒指，緩緩套入自己左手無名指。
【啊啊啊啊！陸哥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環節啊，這也太會了吧！】
【戒指黨狂喜！】
【等等，已婚夫夫為什麽戒指要拿出來戴？】
【別是有什麽感情問題吧，采訪的時候就沒戴戒指。】
【別吵！兩個人要見面了！】
陸永言的背影陡然停下，隨後鏡頭緩緩下移，小黃鴨拖鞋赫然入鏡，避無可避。
季停是真的有魔力，但凡他出場，彈幕總會安靜那麽片刻，隨即一排齊齊整整的問號滑過。
問號海洋裏能拎出幾條爆笑如雷。
【救命！！！從未設想過的出場！】
【直接從溫情脈脈轉向小黃鴨，零幀起手。】
【沈默是今天的“你動”。】
季停當然聽清了總導演剛才宣布的任務，他看著自己的拖鞋，有些尷尬，“你好。”
“你好。”陸永言好不容易將視線從那雙拖鞋上離開，聲音裏都是不加掩蓋的笑意。
【？？？？？？】
【所以說兩位是在禮貌些什麽？】
【陸哥這個語氣絕了，太寵了吧。】
【你們是在玩什麽很新的婚姻嗎？】
季停看不見彈幕上那些成串的“哈哈哈”，但看見陸永言手上戴著戒指。
許多問題在心頭炸開。
為什麽陸永言戴著這個戒指來節目？這就是他說的節目效果嗎？所謂的“Visual CP”也是他提的要求？
他想，這就是營業嗎？
自從領證那天不歡而散之後，季停再也沒見過陸永言戴這枚戒指，他還以為戒指早就被扔在哪個角落積灰了。
現在可好，不僅帶來還戴上了。
陸永言永遠都準備得如此周到，不讓節目組為難，多專業啊。
季停看得心裏有些發酸，他左手摳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那裏還留著屬於常年戴戒指的微小凹槽。
既然都要演戲，既然是最後一次了，那他也要戴。
“陸永言，我現在可以去換拖鞋嗎？不會很久。”
季停是想去拿自己妥當收在行李箱裏的首飾盒。
陸永言則是想到了另一個高度。
他沒有放過季停的任何反應，自然瞧清季停眼底那絲錯愕，好在，除此之外並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快或者抗拒。
陸永言很滿意，因為這說明季停並不在意那個人會不會看到戒指。
既然，季停對那個人的感情還沒有深到無法收手的地步。
那麽，陸永言就要在這次的鏡頭面前，向那個人證明，什麽叫做合法的地位。
捋清這些思緒，陸永言心情大霽，“季老師是要去拿鞋？還是拿別的什麽？”
季停被戳中心思，猛地擡眼想懟，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還被攝像頭圍著，於是說：“……就是拿鞋。”
陸永言看了人一會，說：“讓我來。”
【季停這個炸毛的小表情，打死我也不信這是演出來的。】
【季停你老公好溫柔！】
【所以到底是不是塑料夫夫啊？】
【有點點甜……】
【不是，這也可能是節目效果吧。】
【某些人收收酸味。】
片刻後，陸永言從化妝室折回來，腳上換了一雙拖鞋，同款小黃鴨，只是尺碼大一些，顏色也更深一些。
季停當場化身為難以置信的最佳代言人，視線不住地上下游移，鞋臉鞋臉鞋臉。
首先，為什麽陸永言會有同款拖鞋？
再就是，季停哪裏能想到陸永言會這麽做——主動降格，一起丟人。
這舉動太親昵了。
像禮物一樣……
【就這個小黃鴨拖鞋！321，上鏈接！！】
【怎麽會一見面就這麽上頭？】
【有點好奇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不愧是塑料夫夫，這麽會營業，這要不是劇本，我直播吃鍵盤。】
【醒醒，0個人在意你要不要吃鍵盤。】
……
*
《你動》的總導演是王利力，以玩法多變而出名，尤其擅長制造爆點，最喜歡在嘉賓和觀眾毫無防備時給出“驚喜”。
這檔戀綜籌備時間太短，即便是去掉構思劇本和改換為直播，制作組也需要一個有能力，且擅長在直播中臨時發揮的導演。
這才請他來鎮場。
而此時此刻，王利力的表情並不好看。
因為采訪臺被安排在水池中央，不管嘉賓們是抱、是拉，總歸會產生肢體接觸，這是爆點。
最重要的，王利力就是要捕捉嘉賓們精心打扮之後，發現自己居然還要破壞造型去踩水的表情。
以及，最最重要的，要不是王利力是陸永言好友，他哪會來參加這個稀裏糊塗組起來的局？
他從監測屏後擡起眼睛，望向陸永言，沒有收到任何視線反饋。
陸永言加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項目，但是王利力確定自己沒有和他說過水池這個環節。
他目光不善地盯著影帝CP腳上那兩雙拖鞋，陰惻惻地舉起對講機，對身邊這對臨時湊齊的團隊說：“組織裏出了叛徒。”
同一時間，攝像把鏡頭對準了導演。
【不愧是你王利力，讓打扮好的人下水池。】
【我就說剛才對講機那個聲音好熟悉！原來似他！】
【是王老狗導演那我就要開始期待啦，話說這個節目組的配置會不會有些過於太好？從攝影水平到導演組，好奇，什麽投資人能攢這麽一個局？】
【噗哈哈哈哈，不兒，攝像對著導演拍臉黑是什麽操作？塑料夫夫就算了，你們節目組也這麽塑料嗎？】
【季停這怎麽不算未蔔先知呢？王導整個懵逼住。】
【王利力：此處應該有特效，小黃鴨出場，特效沒啦！】
彈幕笑過一陣，觀眾的註意力很快回到直播裏嘉賓過水池。
最先是那對尋愛勇士，於星瀾和白見羽。
白見羽本身就是一個淡人，動作輕緩，目光平淡，配上張冷峻高貴的臉，整個人和他的文藝作品一樣的岑寂而寥落，讓人無法想象這樣的人要是陷入愛情會是什麽樣？
他二話不說，脫下了鞋襪，拎著走進水池。
於星瀾立時捧上讚美：“哇，見羽哥都沒有驚訝，好穩重。”
白見羽對他淡淡點頭，接著繼續往前走。
於星瀾咬了咬下唇，隨即委屈地轉向鏡頭，小聲問：“我是不是被討厭了呀？希望不是吧。”
這個新生代演員憑借一雙小鹿眼拿下不少純情角色，情緒上湧時眼角微垂，又不能把水光蓋住，短時間內迅速集結了大批哥哥姐姐粉和媽媽爸爸粉。
【星瀾寶寶，咱不委屈啊，那種拍文藝片的都是木頭。】
【是啊，我都沒懂白見羽有什麽好裝的。】
……
之後是情侶組，周見桓和許明旭。
要不說周見桓這個年輕唱跳藝人能短時間爆火呢，即便面上有所窘迫，也能瞬間調整好表情，一級的業務能力，優秀的表情管理。
水光打在他臉上，把人映得像個瓷娃娃似的，瞬間引起彈幕裏許多憐愛的聲音，他對著鏡頭彎眼笑笑，開朗道：“我就知道這個節目不會簡單，很有趣，開始期待之後的環節咯。”
“寶貝。”許明旭輕聲喊他，並且伸出了手，順其自然地牽著人走進水池。
彈幕直呼好磕，只是有人疑惑。
【不是，剛才桓寶剛要準備把褲腳卷起來，許明旭手就伸出來了。】
【我也註意到了！桓寶互動完之後都沒來得及整理。】
【許明旭自己的倒是弄好了。】
季停也註意到了，那個年輕藝人今天穿的是絲綢闊腿褲，垂墜下來尤其好看，但沾了水就會貼到身上，造型全無不說，濕噠噠的也不舒服啊。
好怪。
他歪著頭看。
“季老師，走吧？”身邊的陸永言提醒他。
“哦。”季停徑直邁開步往水池走。
陸永言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陷入了沈默。
【哈哈哈哈，什麽情況，我和我的直男老公？】
【陸哥表示要不咱拉一個呢。】
【這不就老夫老妻既視感？】
【你們真是餓了，我看陸永言就是怕自己這次拿不了獎來炒熱度，這兩人哪有能磕的點？】
【就是，還不如多看看我們星瀾寶寶的，新鮮血液才是娛樂圈的希望。】
【叉出去！分直播間都不夠你們舞的？】
【你家主子多大的臉，來陸哥直播間狂吠？】
采訪臺並沒有布置成常規的粉色，而是普魯士藍和奢金兩種顏色相撞，從擺臺到氣球都把握住既碰撞又不搶眼的安排，絕不喧賓奪主，可見道具組的用心。
采訪倒是沒有什麽幺蛾子，主持人簡短地說完開場白後，直入主題：“接下來將會邀請直播間的觀眾為我們投票，選出你們心目中CP搭配最優秀的一對。”
季停好奇地轉頭打量，陡然發現，好像只有自己和陸永言是最為亮眼的存在。
周見桓和許明旭身上也有情侶搭配，兩人都在手腕上綁了一朵黑色綢帶捆著的白山茶。
可要是仔細瞧，能看見周見桓手環上有缺失的部分，很明顯就是因為硬扯下什麽而留下的缺口，而且白山茶和許明旭這套芭蕾粉西裝根本就不搭。
季停正在打量這對，主持人恰好也問到這一對。
“請問二位這次來節目，最後想要收獲什麽結果呢？”
許明旭接過話筒，把最深情的目光對準了……鏡頭。
“大家都知道，見桓很優秀，這讓我很有壓力，所以我想力所能及地在節目上證明一下自己。”
他深情款款地傾訴完，把話筒遞給周見桓，後者接過去，略垂眼想了想，鄭重地轉向許明旭。
“我想讓你不要有這麽大的壓力，想要我們好好的。”
【天啊，我的心都軟了，桓寶這樣耀眼的人真的很容易讓另一半有壓力。】
【不是啊，自己的伴侶優秀難道不該驕傲嗎？】
【我也覺得很怪，而且他們倆在一起三個月，許明旭可是借助於周見桓男朋友身份開店，也掙了不少吧。】
【pua的味道好重，不確定，再觀望觀望。】
……
到了白見羽，他言簡意賅：“我來找愛人。”
發言結束。
【哥，要不咱再多講兩個字呢？】
【講道理，白導這不像是來談戀愛，像是，我語言貧瘠我說不上來。】
白見羽把話筒遞給於星瀾。
“哎呀，我就是總演戲，你們知道的呀。”於星瀾抿嘴笑笑，繼續說，“我想讓那些愛情發生在我身上，但是你們放心啊，不論怎麽樣，都不會影響我的事業。”
【啊啊啊，星瀾長大了這是。】
【不管怎麽說，哥哥姐姐都會支持你的！】
他接著看了一眼白見羽，最終視線落到陸永言和季停那邊，“如果是能和季停哥哥和陸前輩這樣的愛情就好了。”
季停：？
他疑惑地轉向陸永言，想說是哪樣的愛情？他本人怎麽不知道？
但這麽一轉頭，就撞進陸永言那雙眼裏。
【我都懶得開口，陸哥盯著季停四處亂轉的後腦勺看了多久。】
【這種明著偷看就很上頭。】
即便對方轉過臉來，陸永言還理所當然地盯著人看，不忘提醒：“季老師，到你了。”
季停耳朵發燙地接下話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陸永言的視線就一直燙在自己身上。
他想躲，又舍不得。
季停攥緊了話筒。
他想，要說嗎？
季停真的很喜歡陸永言，喜歡到不願意讓陸永言為難。上這戀綜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自私的事了。
他把自己推到聚光燈下面，是最後的奢求，也是最體面的退場。
他知道陸永言心裏有人，所以他不敢靠近，也不想陸永言因為這份感情為難。
季停希望陸永言好，哪怕在他身邊的人不是自己。
即便有過無數次，他設想如果自己開口告白，他們會不會不一樣。
但這些念頭都被放進名為不了了之的盒子裏。
季停從不是一個內斂的人，但他始終會因為陸永言而自卑，困惑且無解。
季停定了定心，把多年懵懂的心動和等待變成一句話：“……我，我是來離婚的。”
與其講是在回答主持人，倒不如說是在逼問自己：真的做好準備放手了嗎？
這話一落地，別說其他幾個嘉賓，連導演王利力都從監視屏幕後面望過來，但他視線裏，陸永言神色淡淡，甚至還頗為紳士地攤開手，示意季停把話筒交給自己。
彈幕直接開炸。
【什麽？我是出現幻聽了？】
【果然是演的，八成是感情不合，弄劇本，素人想蹭熱度。】
【完了完了，補藥啊！】
【我的cp才出場就要BE了嗎？】
【陸哥你說話啊！】
【影帝也是落魄了要用這種炒作手段。】
【看吧！我就說他們倆是演的。】
【不是，上戀綜離婚圖什麽啊？】
【我不李姐！我不信！】
陸永言淡聲說：“我們家，向來是季老師說了算。”
季停不能在此時表現出任何酸澀，否則就是前功盡棄，他無所謂地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陸永言被這笑容刺得有些惱火，於是他收斂城池，圍攏陣地，用宣告的姿態說完最後這句話。
“除了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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