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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 我自然不賤,我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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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 我自然不賤,我命苦

商羽徽暫且放了六界一馬, 外界依然不得消停,尤其是在得知,這樣的大動幹戈的動靜卻只抓了丹榮一人之後, 不少人心生無限的好奇, 在棲雲城附近碰運氣, 想弄清楚丹榮有何特別。

只不過妄圖靠近的人不必等商羽徽出手,就被方杜給殺個幹凈, 因為她沒事做。

如今的場面已經無需她再外出征戰,多數人光是聽到魔界二字就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不戰而降,方杜雖有魔尊之名, 實則已悠然歸鄉。

方杜坐在城中遠看浮雲近看樹,與溪呈嘆氣:“如今我唯一的夙願也達成了, 往後該做什麽?”

過程有所遺憾,小打小鬧的征戰顯然和她的預想相去甚遠, 不過結果是好的就夠用了。

溪呈瞥了眼樓臺之上:“等死啊, 或是等著那位又想玩什麽新東西。”

她是最早做出這種打算的,無論外頭怎麽爭辯,口風幾次變幻, 溪呈都是一種順其自然的架勢。

方杜還記得溪呈先前是魔將,後知後覺地問道:“對了,當初你怎麽忽然改了主意?”

按理說, 溪呈修為高強,也一向好戰, 趁著天魔蘇醒,只要繼續當魔將,總比在後院裏賦閑風光。

溪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顯然被問到了痛處,默然道:“我修行是為了讓自己變強,不過目睹天魔的現世後,實在是認為修行再無意義。”

“呀,”方杜坐直身子,恍然大悟,“難怪我說最近那些修士一個兩個不好好修煉,都在附近晃蕩。”

這些修士苦心鉆研多年,雖不求問鼎天下,但好歹也對道法有所追求。

可惜這些人的理想在天魔降世時被打破,要不就是在被商羽徽威脅時道心大亂。

修仙界術法大成者,能叫出名字、混出名堂的,哪個不是年少出名,冠絕天下?無論什麽樣的妖魔眾人都見識過,什麽百年大妖萬年兇蛇,下場無一例外就是被人誅滅。

結果他們引以為傲的底氣和驕傲,就這樣被天魔碾碎,在商羽徽眼中,自傲自大的修士都和尋常百姓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還不如百姓。

於是修仙界乃至其餘各界的多數人都放棄了勤勉修煉,有這樣一個天魔在,修不修臉有什麽區別?只不過是順手被捏死的事。

修士和其餘幾界的妖魔鬼怪整日游蕩在外,多數人去了凡間,但求下一次動蕩前能過幾日好日子。

商羽徽對凡間沒有想法,她只想找個法子能找到盡墟海的天柱,再將其咬碎,得到天靈珠。

只可惜她的轉變讓修仙界的部分人很不滿,自從她現世,各大名門正派明裏暗裏有所籌備,嚴正以待等了好半晌,還付出了慘痛代價,到頭來商羽徽說不玩就不玩了,拋下一切不知在忙什麽,讓人憤惱,也有人想知道她要做什麽,試圖追隨她的蹤跡,商羽徽早早就察覺。

她沒有急著翻臉,如往常一樣走到盡墟海旁游蕩了會兒,她還等著這幾個臭老鼠跟上來,不過臨到海境深處,幾人的步履都停了,甚至立刻就想離去。

商羽徽不能讓他們如願,順著蹤跡將幾人抓了回來。

一共三人,都是修士的裝束,商羽徽對這幾張面孔沒印象。

她微微一笑:“怎麽不繼續跟著了?”

目色流轉,幾人猜到早已被她發現,緊張解釋道:“我、我們沒有惡意,本來只是想跟著你看看,看看你抓丹榮做什麽。”

商羽徽很意外:“你們也認識丹榮?怎麽跟到這兒來了?”

“不認識……”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好奇。”

“膽子還不小,”商羽徽提著三個人,在海面上穿行,“既然想看,我就親自帶你們來瞧瞧。”

這幾日她已記住了海面上的景致,三人卻一臉懵然,做好了時刻被她殺死的準備,可眼見商羽徽沒有動手的打算,只是越發往盡墟海的盡頭去,有人疑惑:“天魔大人,這是去哪裏啊?”

這些年輕的修士根本就不知道盡墟海是什麽地方,只以為是魔頭的老巢,說不準在這裏能找到她的什麽秘密。

商羽徽憐憫道:“去你們應該去的地方,幫我試試水,也算是有用了。”

無際的海面,漸漸轉變為深色,讓商羽徽失望的是,還不到真正的深處,這幾人就已受不了海水中冷冽穢氣的灼痛,哭嚎起來。

可見尋常修士連踏足這裏的資格都沒有,商羽徽遺憾之餘,將幾人都丟入海水中,命他們游向深處,不過幾息,就已沒了動靜。

她看了會兒,這些人死在海域中,甚至無法將水染紅,有些好笑。

如往常一樣,這一天她去到盡墟海的盡頭,為了更快地找到天柱,她化出原身在海域中尋常。

她的原身是龐然巨大,光是幾條蛇首都占地不少,可在這片海域中翻騰了半天居然連回聲都沒有,連海水的起伏聲也聽不見。

商羽徽不是害怕,而是在這裏失去了一切對時光流逝的概念,也難以標記她已經游到了何處,據她觀察,就算她用旁人的屍首將此處填滿,穢氣也會講那些屍首化為海水的一部分,最後消失到什麽都看不見。

再從這裏游出時,天色漆黑,好在還能看到瑩白的月光。

她不少地方都被穢氣灼傷,恢覆地很緩慢,又不想回去見到相盈大驚小怪,於是躺在水中,順水而行,腦中放空。

皓月當頭,離了那死寂之地,人間都顯得格外親切。

商羽徽在海中飄得無憂無慮,幾乎要睡著,不想卻遇到一意料之外的人。

渡善元君。

她很久沒見到這位飛升成仙的修士,最近的事情定然傳到了她的耳朵裏,只不過渡善元君沒有幹預。

商羽徽本也認為這很正常,大成的修士往往會忘記修煉的初心,一向秉承著小事不用管大事管不了的原則,能搭把手已經不錯,更多時候和那群佛修一樣只時冷眼看著。

這也是商羽徽為何對修士從不心軟的緣由,修到最後都是冷心腸的死人一個,既不能將凡人殺光以正六界,又不能全然奉獻自己解救苦難。

相比於商羽徽的疑惑,渡善元君的面色就很古怪了,她起初是驚訝:“紅女,你怎麽會在這裏?”

商羽徽的蛇身實在太大了,為了不引人註意,飄蕩之前她還可以縮小了些,不過渡善元君還是找到她身上不同尋常的氣息,緊接著看出端倪:“你竟受了傷!難道是……神女回來了?”

能傷到紅女的,渡善元君想不出旁人,又直覺不對,青女當初神隕前,已被紅女反噬了一半的神力。

果不其然,海水中的巨蛇分出其中一只腦袋,笑道:“你做夢?”

青女一旦覆生,想必又是一陣地動山搖,姐妹相殘……渡善元君失望地撇開眼,心中卻更為忐忑:“既然不是青女傷了你,你怎麽會在此療愈?”

商羽徽決定將此事告知渡善元君:“除了你,這事還真沒幾人知曉。我找到姐姐的殘魂了。”

紅女找到青女的殘魂,定然沒什麽好事,因此,渡善元君臉上沒什麽喜意,反而更警惕。

商羽徽接著道:“你知道為何先前我遍尋不麽?她臨終之前,居然借天靈珠的力量,先一步將自己送往月臺之上。”

月臺?渡善元君松了口氣,放松不少:“月臺遠在天柱之上,沒了天靈珠,你永遠也上不去。”

“正是啊,”商羽徽破水而出,懊惱地搖了搖尾巴,又道,“不過我已想出辦法,將天柱咬斷,月臺傾倒,不就好了?”

渡善元君比當初的星主還要驚愕,差些不顧沈穩的身份跳起來:“你……簡直是瘋了!天柱倒塌,後果不堪設想,稍有不慎就是六界覆滅……怎麽能,怎麽能!更何況盡墟海的水一旦灌入外處,豈不是萬物死傷,到時候豈止是凡人,就是一花一木都難逃一死。”

這種話商羽徽聽得都煩了:“死就死,全是幫賤命。”

“那你呢?”渡善元君氣問。

“我?”商羽徽想了會兒,“我自然不賤,我命苦。”

她說謊了,因為商羽徽根本就不信命。

渡善元君氣得差些暈過去,她本以為前段日子的胡鬧已經夠了,找不到天靈珠也該安分些,可紅女竟然連這樣荒唐的做法都想得出來。

她閉上雙目,強穩住心神:“你的傷就是在那裏受的?”

商羽徽不想待在海裏了,她重新化為人形,帶著臉上的傷疤坦然站在月下,無所謂道:“沒錯。我還想問問你們,這盡墟海的盡頭無風無光無聲,像個窟窿洞,根本就找不到天柱在什麽方位,難道我沈睡的這些年就無人去過?“

渡善元君顯然比其餘修士老實不少,氣惱歸氣惱,可她也當真很清楚在紅女面前一切的反抗不過是徒勞,於是瞪眼道:“沒有,但神女曾前去過幾回。”

“哦?姐姐又過去了?”商羽徽忍不住道,“姐姐在我沈睡中就想好了死後之事,甚至連我要做什麽都算計到了。”

“青女只是了解你,談不上算計。”

“她去做什麽?”

“並不知曉,”渡善元君多有感慨,“當初只當她是閑暇之餘四處轉轉,她提了幾回去盡墟海的事,此地空無一物,我們也不曾多問。”

商羽徽似乎認命:“既然如此,那只能這樣了。”

“這樣又是何意?”渡善元君還是忍不住提醒她,“天下是凡人的天下,萬物都是因人而繁衍,你弄得天下大亂,到頭來只是重蹈覆轍。”

“這一次不會了。”

商羽徽輕聲,原本很堅定,過了會兒又改口,“罷了,說不準的事,只是我現下就想試試。”

“這麽多人的性命,不應當只是你的兒戲……”渡善元君一而再再而三地勸誡,“我知道你一直埋怨凡人和修士害得靈氣倒轉,可……”

“沒有,”這一回,她想也不想就打斷了渡善元君的話,“我從來都沒有怪罪或埋怨凡人,很多年前我就意識到,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生來殘缺。有靈智才會有欲。望,有欲。望就會有惡念,即便是所謂的修士和出家人,也難以自控,先天不足,我談何怨憎?如今,我只是幫眾人解脫。”

她就是這樣的性情,從不會向自己問責,做了多大的禍事也只是一笑了之。

渡善元君很清楚紅女的脾性,故此並未爭執,只是又想起了青女。

怎麽二人的性情能如此迥異?一個殺了人還要人反過來磕頭謝恩,一個好到叫人說不出什麽話來。

潮汐湧上岸,渡善元君苦思冥想要怎麽打消紅女的念頭,商羽徽卻越過了她的肩膀,望向遠方的村莊。

她想起這是哪裏了,當初那個供奉海神的小村莊,她還在這裏將姐姐造物掰了腦袋丟在神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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