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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倦 一個強者對螻蟻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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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倦 一個強者對螻蟻的善意

奇怪, 人這樣弱小、無知,卻又會因為欲.望,膨脹為可怖的怪物, 五臟六腑都被這些妄念撐開泡漲, 浸入骨髓。

沒有術法, 壽命有限,卻時而能想出仙與妖都不會有的惡念。

商羽徽心中百感交雜, 厭惡之餘又有些感慨,青女數次說過要多向凡人學習,這些心思就是她們學不會的。

同為弱者也要揮刀向更弱者,只不過是賭那一點點的貪念。

她本沒想殺這幾人, 還想再問幾句話,不過凡人難以承受搜魂之術, 臉色漲紅之後,宛如窒息, 身子也四分五裂。

“嗯?”商羽徽收回手, 看了眼屍體,又望向相盈,“你看見了, 我沒殺他。”

相盈目睹了一切,見商羽徽的指尖還在滴血,他忍不住生出些不滿與嫌惡, 更有難以言喻的羨慕,在心中翻湧, 去將那些血跡拭去。

她的手都沒沾過他的血,憑什麽這些人與她更親近?

“我都瞧見了,這些人死有餘辜。”相盈當然不會說出那些不太美妙的想法, 他自己都感到吃驚,面上只是平和道,“凡人脆弱,不是你有意為之。”

還想把這心思不正的凡人抓回去嘲諷一下仙族,讓他們看看都在護著些什麽人,可惜商羽徽忘了人有多脆弱。

她踢開腳邊的殘屍,無奈道:“回去吧。”

既然決心要回去,商羽徽也沒磨蹭,帶著相盈連夜回了鎮上。

丹榮被她困在陣法中,星主在一旁端詳,不知二人是否交談,總之丹榮瞧起來很平靜。

無論何時,她似乎總是這樣,當初得知是天魔與魔尊來見自己,丹榮也只是稍有些迷惘,從頭到尾不曾有半分驚慌。

她好似什麽都不在乎,又對一切的事都胸有成竹。

商羽徽很清楚丹榮的術法究竟幾斤幾兩,所以明白丹榮的平靜與生俱來,沈穩的性情也是旁人總說她更像青女的緣由之一。

月朗星稀,丹榮見商羽徽現身,從容道:“你動手吧。”

她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商羽徽睨了眼一旁的星主,覆又對丹榮笑道:“你見到青女了?說說看吧。”

早間還有閑談之意的丹榮已改了主意,她無動於衷道:“說與不說,我都會死,何必浪費功夫。”

商羽徽擡起手,丹榮往後躲了躲:“你要做什麽?搜魂之術?”

搜魂之術一向是惡毒又不講理的,只有在修為碾壓的二者中才有效,商羽徽自然無所顧忌。

她只有在失去耐心和有心回避之時才會使用搜魂書,丹榮顯然兩者都屬於,她一開口,商羽徽止住了動作,略顯猶豫。

丹榮看著她那只停頓在面前的手,鳳眼中緩緩醞出茫然,她想起了在生死之間的幻境中,神女曾對她說過的話。

長久的寂靜,商羽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將浮靜給召了回來。

“想不想見見你師姐?”商羽徽重新冷靜下來,“我不會威脅你,但你的命的確是我的。”

星主欲言又止,目色幾度變換,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聽到師姐二字,丹榮定定望著商羽徽:“我不信你說的話,為了尋找我,你定然威脅了師姐。”

“正因如此,我才不相信你這種人做的事,是為了六界蒼生。”

商羽徽不與她爭辯,轉身走了,相盈留在原處看著,他輕聲說道:“她並非你想的那樣,還會為無辜的百姓不平。”

她見過百姓的苦,所以才想要一個更好的天下,只不過手段極端了些。

丹榮瞥了眼相盈,她站直身子,將衣袖上的灰塵拂去,面不改色道:“是嗎?一個強者對螻蟻的善意,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根本就不值一提。從前放任部下攻打六界,說什麽自己不出手,這就是虛偽,如今要為了一己私欲控制六界,更是偏執不堪。”

相盈想起商羽徽對外人陰晴不定的態度,選擇了緘默。

是僅存的一絲善意,還是當真如丹榮所說,商羽徽只是高傲到不屑對順從的螻蟻露出真實面目?

他不該插入這個話題,這些事都不是他應當管的,還會讓他陷入更難以理清的糾葛與迷惘。

丹榮現身的消息只被單獨傳遞給了浮靜一人,其餘修士還在苦心竭力地尋找丹榮的蹤跡,浮靜借口去遠處尋一尋,趕了一路,終於見到了師妹。

她一眼就看出滿面蒼白的丹榮受了重傷,本能以為是商羽徽下了手,氣恨至極:“這個魔頭,竟然半刻功夫都等不了,要對你下這樣的手!”

貫穿心口的傷,浮靜伸手去解師妹的衣襟,在看見那一道刺目的傷疤後,眼眶卻紅了,她不可思議地摸著那凸起的劍傷:“這不是……這是劍傷,你的劍……”

商羽徽殺人何須用劍,究竟發生了什麽,浮靜已猜到了答案,她的眼中逐漸蓄起淚珠:“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帶入拜入仙門,放你在凡間過無憂無慮的日子。”

丹榮攏起衣襟,一手搭在浮靜的肩頭,她的唇瓣沒有血色,還在勉強笑著安慰師姐:“為什麽要自責?若是她要找我,做凡人也是一樣的結局,帶我拜入仙門,至少我還能陪伴在你身邊。”

浮靜仍舊垂淚,傷懷不已,隔著衣裳摸著那起伏的劍傷。

當年的靜容和小枝,如今的浮靜和丹榮。

商羽徽遠遠看著,她道:“為什麽我總在做這種惡人?”

相盈不出聲,伸手握住了她的、

那一邊的浮靜稍冷靜些,問起了話:“你既然求死,這一劍定然沒有留後路,怎會又醒了過來?是誰救了你?”

丹榮靜靜道:“神女,是她救了我。”

她與商羽徽遙遙對望,長嘆一口氣,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我匯聚所有修為,讓我的本命劍刺穿我,照常理來說,我必死無疑。劍貫穿胸口的那一刻,我全身的經脈也跟著枯竭,然後我就閉上了眼……但是,我在一片夢境中,見到了神女。”

丹榮不知道神女為何會出現在她面前,也許她的存在就是商羽徽為何要追殺她的理由。

曲意瑯告訴她:“在很久以前,我就留了一點殘魄在你的心口。”

丹榮摸了摸跳動的心臟,無措道:“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你會做出這樣的舉措。”曲意瑯內疚道,“我知道這一天會到來,憑我一己之力,已經撐不下去了,妹妹的覆生已成定局。屆時,她會不惜一切手段找我,自然會找到你身上。你該怎麽呢?照你的性子,又會和以往一樣求死……她不會放過你。”

幻境中的二人坐在銀杏樹下,神女的語聲飽含歉疚,在對沒有照顧好她這件事而道歉,丹榮好似聽不懂。

“師姐,你知道嗎,神女告訴我,她曾經和我是家人,”丹榮的神情,平靜到有幾分麻木,“可她又說,這位魔頭,是她的妹妹。”

“為什麽,我跟這個魔頭曾是家人?真是可怕。她還說我的神魂在數次輪回中都不得善終,選擇自尋短見來結束,而她作為神女,沒有幹涉我的選擇。”

浮靜越聽越心驚:“你是神女的什麽人?想必是很重要,否則她也不會一直留意你。”

“一家人。”這種凡間才會有的說法,讓丹榮感到費解。

“她的這一縷神魂救了我,讓我不要尋思,讓我來見一面這個魔頭,一切謎團都會解開。”丹榮故作輕松道,“我來了,可也沒什麽改變。”

事實上在幻境之內,曲意瑯的原話並不是這樣說的。

鳳目之中,她的眼神覆雜又好笑,最後隨著嘆息,勸丹榮道:“只要你態度軟一些,去問問她,她會告訴你的。”

丹榮不信:“我見過她,也知道她做的事……我與她以往關系熟稔?”

在丹榮與神女的關系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猜測丹榮是神女的後人,畢竟相她們容貌相似,天魔覆生後又對姐姐的殘魂趕盡殺絕,又要取丹榮的性命……甚至不用細想,丹榮一定是曲意瑯的後人。

甚至連那份守護天下的心願都是一樣的。

曲意瑯難以答覆,只是說:“去見她吧,去勸勸她,告訴她我已不在人世,若她執意要殺你,就讓她搜你的魂……我要走了。”

彌留的魂魄,救了丹榮一命,無法待上太久,丹榮不曾參透她說的那些話,自然也不會按她所說。

她不知道為什麽曲意瑯神女要那樣勸自己,難道她服軟,天魔就什麽都會告訴她?

丹榮很不安,讓她驚懼的猜想,使她更回避商羽徽。

商羽徽見這二人傷懷敘舊,好一會兒才走上前,負手道:“想起天靈珠的下落了?”

她心若冷霜,不再有過多的仁慈,丹榮報以一個奇怪的眼神:“神女救了我,可僅有淡淡的一抹殘魂,又消逝了。”

不算意外的答案,商羽徽低下身望著丹榮倔強的臉,眸光微黯,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頸,試圖拽出她的神魂,然而就在那一刻,白光閃爍,一團光暈從丹榮的神魂中飛出,落在商羽徽掌心。

柔和的光暈,幾乎要消逝,商羽徽沈著臉凝視,將這一縷光暈捏碎,走入曲意瑯最後的幻境中。

高大的銀杏樹,微風吹拂,曲意瑯站在樹下等待她,身形幾乎消逝。

商羽徽知曉這一場幻境難以維持,言簡意賅:“你是故意的。”

從頭到尾,她早就知道即將消散,設下種種障眼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拖延商羽徽的步伐。

其實曲意瑯本可以不死的,她大可以收回那些神力,不管凡人死活,可偏偏選了這種辦法。

曲意瑯似笑似哭,搖了搖頭:“抱歉,我只是太累了。我不想放棄這些人,又難以堅持。”

“千萬年以來,我疲倦透了……讓我喘口氣吧,紅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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