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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 不完美的天性,需要被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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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 不完美的天性,需要被修正。……

人總是會軟弱猶豫, 陷入難以抉擇的兩難境地,只要還受情感所困擾,就註定會受到牽連。

商羽徽從不認為神比凡人更優越, 恰恰相反的是, 像濁懸與星主這樣的後天之神, 在斬斷羈絆時,總會感受到劇烈的內疚, 痛楚,以及不舍,比尋常凡人更難以面對。

她們在蒼生的愛護中誕生,信奉最盛時幾乎享盡一切, 正因此也寧可活在被創造時的框架中。

溫柔、包容、謙遜,這是星主原本的樣貌, 她至死都無法割舍這一點。

商羽徽不介意代勞。

飛沙走石之中,目睹兩個同門的死狀, 眾修士已暗中捏緊掌心, 分散陣列,試圖結陣控制站在群首中的商羽徽。

他們的動作並不遮掩,或許是自知差距懸殊, 只當作是殊死一搏,沒想到站在前頭的那道人影連動都沒動一下,好整以暇等著陣結起。

這陣法有些眼熟, 商羽徽看出些眉目:“這陣法是誰人所教?”

距她最近的修士對她的惡行怒不可遏,咬牙道:“無可奉告。”

以肉身結陣, 往往是最慘烈的作法,商羽徽不為所動,卻苦了本就在遭難的星主, 她的身軀如同被拆散的字畫,被撕碎重組,異樣的星光閃爍中扭曲著更換樣貌,商羽徽可以聽見她的骨頭發出清脆響聲。

她垂下眼:“何必呢?我是比凡人更好的選擇。”

骨肉重塑,實在是難以想象的疼痛,她表示悲憫。

“你……”星主的聲音忽遠忽近,最終什麽都沒說出口。

惡神,吸食生人魂魄以進修為,會受到天與地的譴責,眾人都看出此事非她所願,更是憤憤不平。

雖未問出答案,不過商羽徽心中已有數,她掃了一眼在場眾人,找到了昨夜碰過面、交談過幾句話的浮靜修士。

浮靜原本遠遠地站著,她一生無懼,此刻只想躲起來,讓這魔頭不要留意到此處。

一旦被發覺,定然會牽連到丹榮,浮靜不想讓師妹丟了性命,可她不敢細想,丹榮藏起來的後果是什麽。

“這個陣法,是禁魔陣吧?太上神陣,沒想到,丹榮連這個都教會了你們。”

被陣法囚禁之人會在短時間內無法使出術法,這是多年前為了讓凡人戰勝妖獸,青女所書寫的陣法。

這個古老的陣法流傳至今,能融會貫通,真正掌握的人卻沒有幾個,姐姐不在,商羽徽只能想到丹榮。

她很了解丹榮擁有著怎樣的天賦,果不其然,這問話一出,浮靜臉色煞白,商羽徽甚至能見到她顫動的指尖,但只是一瞬,浮靜用力抽出身後的劍,步伐向前。

“不錯,這是師妹先前學會的陣法,她天資聰穎,於結陣上頗有心得。”

“天資聰穎?”商羽徽心想她還能不知道丹榮天資如何?只是眼下沒那個必要廢話,當即就道,“你們以為這陣能殺了我。”

事發突然,眾修雖早在防備,卻還是沒料到她會陡然現身於此,且提出古怪要求。古往今來也沒聽聞過有這樣的神,因此並不知曉這陣究竟是否起效。

只不過是背水一戰,生與死的決定權已不在他們手中,等陣中浮起紋印,立刻有人提劍上前,劍身之上,裹著幽藍靈力,他竭盡全力刺出這一劍,商羽徽接了下來,且的確不曾用術法。

因她根本就不需要,只是眨了眨眼,已稍側過身,在他得逞之前,先一步扼住了對方的喉嚨,將他的腦袋與身體捏碎分離,猩紅刺目的血,順著她的手臂蜿蜒,滴落在外袍之上。

“我實在不明白,又不是要踏平六界,為什麽要負隅頑抗?臣服於我不好麽?”

商羽徽丟下他散落的屍首,毫不在意地將手上的血汙擦去:“我不用任何術法也能捏死你們,誰若活膩了還可以再試一試。”

沒想到不用術法也打不過,一時之間,眾修都傻了眼。

這真是他們的失策,一條異蛇,就是不用法術,光是現出原型用尾巴都能甩死不知多少人,更何況她游刃有餘的模樣,還未使出全力。

見眾人不敢上前,商羽徽重新瞥向星主,打算先將丹榮的事解決。

神蛇的監視之中,丹榮仍在京郊,不過往外行了十多裏,而後一直在農家院落之中歇息。

商羽徽原先沒有留意,今日她只看了一眼,就發覺這是個幻境。

想來是被監視的丹榮察覺到身旁的不妙,給神蛇編造了一個幻想拖延時間,而後逃離了掌控。

她是如何察覺到有人追蹤?又是如何知曉神蛇無法識破幻術?

在這世間,商羽徽唯獨無法輕易找到丹榮的蹤跡,如今發覺她逃脫,商羽徽楞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她不行動,旁人也不敢出聲,有幾個弟子視線交錯,想趁此時機給她一招,但還未決定好,商羽徽忽然面向浮靜,問她:“丹榮去了哪裏?”

沒想到這樣快就被她發現,浮靜掐了掐掌心,迫使自己鎮定下來:“我不清楚。”

昨夜雖有聯絡,但她並未問丹榮計劃躲到何處,這不是說謊。

商羽徽靠近她:“你們平日如何傳訊?”

修仙人的傳訊方式多得很,商羽徽沒有阻止這幫人與外界聯絡,她知曉浮靜定然有辦法找到丹榮。

可浮靜不願如此:“我已經傳音鏡毀去,此刻當真不知丹榮在何處。”

天大地大,又沒了聯絡,丹榮有得是地方可逃,浮靜只希望師妹可以跑遠一些,再遠一些。

聽了她的回答,商羽徽不怒反笑,轉身對其餘人道:“諸位都認得丹榮修士,也當有所取舍,還是早日把她叫出來為妙,尋不到她,只會讓更多的無辜百姓遭殃。”

交出丹榮尚能守住蒼生的性命,再拖下去,不但事態沒有好轉,反倒會死更多的人。

“你找丹榮修士做什麽?”老掌門道,“我想,你的計劃中不能缺了她。”

浮靜立刻跟道:“沒錯,我絕不能將丹榮交到你手裏。”

先前殺人的痕跡已經逐漸消失,血色從她的衣袍上褪去,商羽徽將死去的弟子靈魄餵到星主口中,轉臉睨向眾人,失望道:“先前聽你們說起對空桑的態度,我還道你們分得清輕重緩急,原來沒什麽兩樣。”

不等老掌門回話,浮靜急切反駁:“這怎麽能相提並論?丹榮是我師妹,她一心求道,苦蒼生艱難。但空桑只不過是天生的魔頭,註定掀起六界禍端,死有餘辜。”

“一心求道?”商羽徽不禁感到可笑。

從前寧死也要斬斷和她的牽連,甘願當個凡人,如今在旁人口中,竟成了一心求道。

她已打算離開,走之前,商羽徽對著浮靜說道:“你如此抗拒,更應證我說的是對的。一個人的性命與蒼生的性命,二者之中,如若不是丹榮,你早就有了決斷。既然口口聲聲為了百姓,為什麽到此又想不明白?難道舍小我就不算守護天下?”

修仙之人總是如此,將大道理放在口中,也寧可犧牲自己保全旁人,卻無法眼睜睜讓真正在乎的人離世。

“愛恨都是人的軟肋,無論如何修行,難以克服,不完美的天性,需要被修正。”

浮靜被她說得難以作答,眉心絞在一塊兒,她張了張嘴,所有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兒裏,直到那個女人化為一團黑霧消逝,浮靜還不曾回過神。

她們整個宗門都是後來遷入,小小的教派,真正管事的只有她與丹榮,如今丹榮不知身在何處,四周的弟子都向她投來困惑好奇的目光,浮靜的手又止不住發顫。

直到有本教的女修握住她的臂膀,浮靜才勉強平緩,那女修道:“浮靜修士,你可曾將此事告知你師妹?囑咐她千萬小心。”

沒料到還能得到勸解,浮靜面色覆雜地點了點下巴,遲疑:“你們不怪我讓她躲起來?”

女修似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問,莞爾道:“那魔頭說的都是些歪理,試圖讓我們離心,你不必介懷。”

浮靜看向不遠處的殘屍,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的傳訊丹榮的確知曉,但丹榮再三逼問也不曾問出緣由。

天不亮時,她原本是遵循了師姐的話,打算避一避風頭,往魔域的方向跑。

耳聞魔域之人在各界征戰,老巢應當反而更薄弱些,但去程上,她見到許多仙鶴與白鴿成群列隊地自西向南飛去,那是仙族的靈獸,等閑不會用這些東西大張旗鼓地傳信。

白鶴與鴿子的叫聲嘈雜不寧,丹榮站在遠處,看著這些靈獸飛往各處散開,白晝將至,天幕之上逐漸出現各方修士禦劍飛行,向西而去。

丹榮知道,一定是出了事,與天魔有關,否則不會驚動仙族如此多的修士。

在這緊要關頭,師姐不僅沒有將她召回,還要讓她躲起來。

她想起昨夜剛做的夢,難道那個看不清臉的少年,說的話都是真的?

胸腔中的心臟劇烈跳動,與大地之上的駿馬飛踏之聲融為一體,她騎著棗紅色的小馬漫無目的地跑了好一陣,最後卻牽住了馬繩,調頭直奔皇都而去。

這一路風寒露重,白玉般的凝珠掛在她的衣衫上,皇都城門大開時,丹榮沖入了城中,在宮門外下了馬,將士們認得她,還未來得及傳話,丹榮已闖入了大殿。

今日不早朝,大殿之上唯有長公主與幾位朝臣正在議事,低聲滿語,聽起來並不愉快,丹榮掀起明黃色的垂幔,正與公主晦暗不明的眼神撞個正著。

“丹榮修士?您回來了?”長公主認出她,臉色轉為驚訝,當初丹榮執意要走不肯多留,沒想到她還會回來。

丹榮沒有與她寒暄,直言:“出了大事。如今凡間由你掌權,到了你救百姓於水火的時機。”

修士帶來如此重話,長公主沈了臉:“那魔頭有所動作?”

丹榮默認:“我想,比這恐怖千百倍,六界中的修士都在往西邊去,消息還不曾傳到凡間,你盡早著手準備。”

大殿中一時靜默,長公主撐著案上,讓兩個朝臣退了下去,而後才扼腕:“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我們能做什麽?”

凡人的綿薄之力能做什麽?她無非是陪著百姓們一同赴死。

“長公主,”丹榮竟如此稱呼她,“我或許能夠拖延些時日,還望你們不要氣餒,無論多麽厲害的仙魔神鬼,都是從凡人演變而來。”

長公主看著她:“你有什麽辦法拖住那魔頭?”

“這當中還有我仍未猜透的事。”

相似的容貌、莫名的到訪、以及讓她不安的監視,夢中給她遞話的詭異少年。

冥冥之中,丹榮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出一般,她在這計劃中應當是重要的棋子吧?否則為何那天魔要這樣小心行事?

她本沒有這必要的。

想起師姐,丹榮憂心忡忡,卻不得不按捺住這份不安:“煩請您叮囑,不要將我來過的事告知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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