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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厥 宛若一個畫皮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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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厥 宛若一個畫皮艷鬼

商羽徽外出這段時間, 相盈獨自在院中想了一些事。

起先他很困惑為何商羽徽要收下這對雙生子,而後他意識到這才是正常的,她原先收集了整整一座城的美人, 是因他不高興, 她才遣散。

可見她先前是願意哄他高興, 今日不願了。

於是,他又開始反思自己哪裏惹她不悅, 試圖修正。

相盈從未與外人相處過,更何況二人的關系有一個尷尬的開端,若他將自己比作男寵,做得事又比男寵少一些。

如若不是男寵, 那就只能是個陪床的,可她未免又對陪床太好了。

這樣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作祟, 他摸不清自己的身份,想要和她彼此坦誠, 但身份上實在不合適, 於是在隱隱約約中,相盈意識到了他為何困擾。

他想要獨占商羽徽對他的縱容,這回不再是先前那樣帶著惡意的試探, 而是一種懇求。

天魔擁有何等法力,行事隨心所欲,還有著他無法理解的目標……她的一切, 都不是他三言兩語可以掌控的,所以, 相盈認為這是一種懇求、示弱。

在她回來之前,相盈甚至做好了打算,將這份隱有苗頭的想法與心意告知。

皓月之下, 幽影獨坐,商羽徽坐在椅子上望著他,相盈不動聲色地靠近,隨後就聽到她說出了這番話。

“我們四個一起歇著吧?”

她說這話,眉目如常,摻著幾分冷意,並不曾流露出分毫急色,活了這樣久,她到底是不會再執念於皮肉歡愉。

相盈耳中轟鳴作響,連忙將那份心意給咽回腹中,他意識到此刻並非合適的時機,肉眼可見商羽徽面色極差,不知為何所擾。

他喉頭發緊,不知怎麽感到一陣委屈,分明誰都能瞧出來自己容貌絕不遜色於那對雙生子,她為何要說這種話?

“你說什麽?”他其實聽得很清楚,只是不可置信,“這是何意?”

商羽徽心情很差,今夜沒空哄他,下了命令:“去將他二人叫過來。”

相盈強硬道:“不行。”

商羽徽氣笑了:“為什麽不行?”

知她脾性不好,相盈腦中飛快地思考,他知道自己能給她什麽,也知曉那對雙生子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於是一改從前的冷硬,緩和下面色,靠在她身旁,哀聲:“你碰見什麽事了?讓我陪著你吧,我什麽都可以做。”

商羽徽原本是不大快活,見他一反常態,心知他是被今日收了兩個新寵的事給刺激了。

不過,她並不打算受用,他有這份心就足矣,比以往懂事得多,可見還是得給男人立立規矩。

她任由他抱著,嘆氣:“你做不了。”

相盈咬牙:“我做得了。”

滿頭的青絲落在商羽徽肩頭,他被氣得又要哭了,咬牙切齒:“你不能這樣,將我抓到你身邊,又對我不聞不問。他二人遠遠不如我,你不能拋下我。”

聽他這樣說話,商羽徽的陰郁之氣散了大半,改為驚扼:“我怎就拋下你了?”

相盈坐直身子,與她對望,如玉般的面龐無一處不精致。

他一向是個奇怪的人,商羽徽先前偏愛他,就是因他樣貌清艷,卻常做高傲之態,好似誰都入不了他的眼。

一個人的五官但凡姿容艷美,就很容易讓人看膩味,久而久之心生厭煩,但相盈有著秾麗的皮相和極冷淡的內在,很微妙的中和了這一點。

他哭起來,這份沖突就更為明顯,讓他的臉容生出別樣的魅色,加之他氣息虛浮,容色蒼白,說起話來,宛若一個畫皮艷鬼:“我不想你收下他二人,想你眼中只有我。”

哎呀,這男鬼又發瘋啦。

商羽徽驚疑之餘,看他逐漸泛紅的眼尾,伸手摸了摸:“這怎麽可能?”

她怎麽可能眼中只有這個小小男鬼?商羽徽一是說了實話,二是想繼續氣他,心道相盈怎麽還不哭?正在心中稱奇,就見他面上滑落一道淚痕。

上回是被她氣哭了,這回也生氣,卻摻雜幾分傷心,相盈自知拿她沒有半分辦法,只說:“你不能這樣。”

“我怎麽不能?”商羽徽給他擦了擦眼淚,而後命令他,“不許哭了,再哭我就叫他二人進來伺候。”

他才哭了一半,硬生生又忍了回去,面頰上憋出幾分紅暈。

商羽徽很滿意:“好吧,既然你如此哀求我,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相盈正難過,見她的面色比先前緩和不少,心想她應當沒那樣難受了。又聽她說給他一個機會,相盈再度躊躇起來:“真的?”

“你從前像呆木頭,美則美矣,實在像個死人啊,”商羽徽說出長久以來對他毫無興趣的緣由,“不過剛才哭起來……比上回還好看些,而且,情真意切才能叫人動容。”

相盈呆楞在原處:“你喜歡看我哭?”

商羽徽可沒有這癖好:“我不愛折磨旁人,是你整日板著臉,誰看了有興致?只有哭起來別有趣味。”

得知她沒有虐待人的習慣,相盈松了口氣,臉頰上的淚痕還不曾幹,濕潤的睫羽輕觸兩下,他訥訥道:“那你別讓他二人進來,我伺候你。”

屋內燈也沒有一盞,商羽徽站起身,將赤色披帛解於地上。

“那你過來些。”

相盈這回學乖了,聽話湊到她身旁,伸手上前要幫她解落衣衫。

無邊夜色中,衣衫摩挲聲格外引人註目,相盈的手指纖長,此刻不停發抖,好不容易給她解了件外袍,他就耳根泛紅。

商羽徽完全不知他心中的諸多糾葛,還在欣慰:“你想明白就好。”

“嗯,”雖不能將懵懂心意告知,但至少在此事上,確實不能過於抗拒了,相盈道,“我想明白了。”

外衫落下時,光滑的布料自他手心摩挲墜落,相盈鼓起勇氣將實現移到她的脖頸間,又瞧著她的臉。

她雖是天魔,卻十分孤單,於外人前不茍言笑,他已見過她許多不為旁人所知的一面,應當知足。

往後,他還有更多、更多的時日與她相伴。

一想到這裏,相盈的呼吸更為急促,商羽徽本以為他要繼續給她脫衣裳,誰料他在遠處定定站了半晌,卻是湊到她臉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她身上沒什麽特別的味道,倒是相盈聞到自己衣襟中散出的香味,他腦中胡思亂想,不知自己的氣味會不會染在她的衣服上?若是染上了,她會不會想起自己?

他對她是有好感,可也沒那樣喜歡她吧,萬不能操之過急,以後、以後還多的是……

僅僅想到“以後”這兩個字,相盈就僵在了原地,腦中的思緒戛然而止。

本以為是他急不可耐,商羽徽耐著性子又等了會兒,那雙手又摸到她的另一件衣裳,然後他不知說了句什麽,猝然倒地。

商羽徽見過因畏懼而自殺的,還以為他不想活了,伸手用指尖點出火光,低頭看他。

躺在地上的男鬼滿面通紅,雙目緊閉,早已失去意識,看來只是暈了過去。

他怎麽會暈過去?商羽徽匪夷所思,半點旖旎的心思都沒了,又見這男鬼唇角含了絲笑意,她忍不住將他踢遠了些。

他不想要這條賤命了?商羽徽盯著他的臉,掐滅了火光。

相盈並非有意昏厥,他只是一想到自己有她數回破例,又能與她這樣親近,胸腔之中湧出一股奇妙的震鳴,親她時,本是想著討好她,結果只是輕輕一觸,他就再也難以承受,失去了意識。

是太幸福了吧?他原本這樣想,而後再度睜眼時,天色大亮。

庭院中傳來陣陣鳥鳴,今日外頭狂風大作,半開的小窗灌入絲絲冷意,回想起昏迷前所行之事,相盈更是脊背發涼,從床榻上坐起。

商羽徽正坐在床邊品茶,雙生子的其中一位在一旁給她倒水,見相盈醒來,他很有眼色退了下去。

“我暈過去了?”相盈反應極快,歉疚道,“對不住,我只是太……太緊張了。”

商羽徽當然清楚他是因為緊張:“你根本就不會,也不怪你。”

她有這樣好說話?相盈頓感意外,又聽她說,“不會的話,還是勤勉些好,自行鉆研。又說要我只看你一人,你這樣不中用,留你在我身旁做什麽?”

她言之有理,相盈點點頭,意識到不對:“你昨晚……與他……”

商羽徽放下茶盞:“我叫他來一起睡啦。”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說起話來還在發顫:“睡什麽?”

“我跟你怎麽睡,就跟他怎麽睡啊。”商羽徽見他面色覆雜,也知曉他是想多了,她不安慰,反倒傷心,“誰叫你沒用,暈了過去。”

“……”這的確是他的錯,他先起得頭說要伺候她,又在情急之下失去意識。

可相盈還是不願想象商羽徽讓那蝴蝶妖怪抱著睡覺的模樣,他恨不得自己沒有醒過來,只是此時再跟她鬧,就顯得他太不懂事。

壓抑住心頭諸多情緒,相盈喉頭發緊,只說:“我往後不會再如此。”

皮相惑人也不是長久之計,要留在她身旁,相盈必須得忍耐。

商羽徽度過了一個傷心的夜晚,以至於面色極差,她本想在相盈身上找些慰藉,沒想到他先一步暈了過去。

蝴蝶妖怪走了,相盈湊到她身邊:“你要信我。”

“是麽,”商羽徽支著額頭發出一聲長嘆,“我在外辛苦,回來還要看你這不成器的樣子。”

商羽徽不信在她之上還有天意,可偶爾還是自認命苦:“昨夜你暈過去,那小妖怪來侍寢,雖也乖巧,不過……到底不如你,至少你還能與我說幾句話。”

短短幾句話又讓相盈容色驚變,換做以往的他早就說些陰陽怪氣的話,今日懂事不少,只按捺住性情,生澀地安慰:“他怎麽能與我比?昨夜只是一想到要與你那樣,我就……”

他這人臉皮薄,沒把話說完。

商羽徽心想這怎麽行:“我為你將人都送走,你若是還不能陪伴,豈不是想害我?”

她傷心道:“我抱著他入睡,他雖容貌姣好,卻不是個貼心的,我心底很難過。”

相盈閉目不去想那畫面,一個勁兒在心底回憶自己與商羽徽一同入睡的的模樣,念及兩人曾經相互纏繞的發尾,他的氣息才平順幾分。

“我再也不會了。”他楞怔地望著桌案上的雕花,久久不言語。

商羽徽頷首,不再繼續說了,將茶水一口飲盡,又見外頭天色不好,繼續坐了會兒。

一旁的男鬼沒走,失神站了半晌,才極不甘心地問:“他比我好麽?”

其實他不想問,自認這些發問過於丟人了些,誰料商羽徽竟答他:“至少他沒有暈過去。”

相盈被氣走了,這回賴不了旁人,只能怪自己沒用。

他推門走到回廊下,那一對雙生子很怕他,又不得不巴結他,與他行禮,臉上還掛著笑。

見他二人臉上掛著明媚笑意,相盈停下步子:“笑什麽?”

他面色不善,兩人連忙收斂了笑意,慌張道:“沒什麽。”

相盈又道:“怎麽不笑了?擺著臉色如何伺候人?”

賣弄風情,實在下賤,相盈到底沒把這兩句話說出口,他拉不下臉做這般事,將二人晾在一旁,自行走遠。

這種事不必讓商羽徽知曉,她的煩心事已夠多,相盈如今只能看著她贈予自己的琴弦傷懷,另做打算。

午後狂風初歇,日頭懨懨從雲中露出一角,商羽徽算了算時日,又變換模樣去了躺郊外。

仙族的幾個學生和她擦肩而過,在四處忙著結陣,商羽徽既是散修,沒道理插手,只在一旁圍觀。

但旁人不認得她,只當是不認識的修士,朝她伸手:“你怎麽不來幫忙?”

商羽徽瞥了眼他們布的陣,發覺不認得此陣法,誠懇:“我不會。”

“不會?”那學生見她孤零零在此,身旁沒有同伴,沒好意思責怪她,“你是哪個宗門來的?不會就不會罷,去陣眼施法一同幫忙註入靈力。”

她“啊”了一聲:“真要如此嗎?”

“豈有推脫之理!”

沒跟他繼續僵持,商羽徽從容走到陣眼旁,與另幾個修士一同伸手過去。

她不敢施法,只是裝模作樣在陣眼旁運功。

身旁修士結印之餘,神情專註,額間隱有細汗,但這陣卻久久沒有動靜嗎,商羽徽心道有這麽麻煩?她稍一用力,炫目白光自陣眼處向外暈開,空中白墻若隱若現,陣已成了。

眾人圍到一塊兒:“這是最後一個陣,該回去向丹榮修士交差。”

亦有人自得:“不枉我這些日子清修苦練,這陣也沒那樣難。”

不知者無罪,商羽徽依舊沈默,倒是那個將她拉來的修士又指了指她:“你也一同前來。”

他好心,商羽徽也就順水推舟,跟著一群仙門學生走上山路,再找到丹榮時,丹榮正坐在一個簡陋的木椅上,擺著四四方方的小桌給村民看脈。

這一世的丹榮竟然還學了醫術,商羽徽不僅意外,還有幾份詭異的欣慰,連忙別開眼。

她將手心攤開,自寬袖中握出一條赤色長蛇,扔在地上。

小蛇晃著腦袋鉆到深山草叢中,悄悄跟到丹榮身旁。

眾人對此毫無所知,待丹榮送走村民,修士上前道:“丹榮修士,這山附近的三十二處大陣都布下了。”

丹榮顯然沒料到他們動作這樣快:“山下最後一道陣,要結力起陣,否則靈力不夠,難以成型,你確保真的布好了?”

盡管有了旁人的再三允諾,丹榮仍然放不下心,收拾好桌椅要親自再確認一遍,她見到人群中的商羽徽,認出她來:“你也在此。”

商羽徽很無奈:“這位修士讓我一同結陣。”

丹榮瞥過去一眼:“淩越,這位是散修,並非與我們一同前來的弟子。”

涼風撲面,淩越摸了摸腦袋:“我見她站在一旁,誤以為是哪個宗門的學生。”

這都不要緊,商羽徽難得和氣:“舉手之勞。”

丹榮只帶了幾人下山前去探查布陣可有遺漏,商羽徽跟在一旁:“我沒見過這樣的陣,不曾學過。”

聽說散修只鉆研法力,全無體系,丹榮了然:“你若是好奇,可尋個師門。”

“拜師?”商羽徽認真考慮,“還是算了。”

散修性情孤僻,丹榮本就是隨口一提,背著劍從山下最大的陣開始探查。

“此陣是誰鉆研?”商羽徽站在陣外,“布置得不錯。”

丹榮並無自得之意:“是我修行時所悟,如今六界動蕩,我等沒有把握長久居於此處守護百姓,若有妖魔作祟,此陣發作,能拖延好一會兒,尚有挽回的餘地。”

原來是這樣的作用,商羽徽心道,還不如她給的神蛇有用,小蛇不僅能幫忙照顧凡人,還能一口咬死不敬者,何必費勁結陣?

可她能給的這些東西,丹榮她不要,不願啊!

她只作憂思:“魔界大軍真要來犯,這陣拖不了多久吧?”

丹榮踏足界內,已想到這一點:“這陣不是殺陣,五行互補,只能將人迷惑其中……尋常魔兵,或是那位新任魔尊來此,一時也破解不了,除非是天魔前來。”

仙族顯然對魔族與方杜的戰力有所了解,這才有此準備。

對商羽徽的實力定然也是很清楚,完全無所對抗,索性幹脆放棄,根本沒把她列入計劃中。

商羽徽笑了聲:“我聽聞那位天魔不參與六界紛爭。”

“哼,虛偽。”

丹榮拍了拍手心的泥土,聲音清脆利落,“她已幫了魔尊,誰不知她是魔界靠山?妖族與幽冥界那樣弱小的地方,只要聽見這名號,不降也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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