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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流淚 江原野為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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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流淚 江原野為他哭。

六人一導沿著Frakkastigur街道走到巴士公路, 映入眼簾的海港和雪山越來越清晰,他們跨過公路來到海港碼頭,迎海而立的太陽航海者雕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襯托下顯得熠熠生輝。

The Sun Voyager是一個海盜船骨架雕塑, 冰島必打卡的一件藝術品,整體形似方舟,蘊含著人們對詩與遠方的追求,以及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幾人邊走邊欣賞, 寧靜的海面和遠處的雪山遙相呼應,在蔚藍的天空下尤為美麗。

拍照留戀後, 司導便帶著他們往面朝大海的左手邊走,大概步行了五分鐘, 就抵達了今天的第三站——哈帕音樂廳。

音樂廳位於雷克雅未克的海陸交界處,船只環繞, 建築通體由鋼筋和玻璃制成,外形好比一個巨大的萬花筒,超過一千塊的幾何玻璃單元像是海面下的浮冰, 閃爍變幻。

他們沒有買門票進去參觀或者聽音樂會, 只是在外圍游逛,江雲枝和姜曼兩個人結伴去拍風景照,方毅則被卓晨陽忽悠一起拍紀錄片, 夾在中間的盧卡斯最終選擇去幫兩位女士拍照。

江原野拍完音樂廳,便拉著周潮笙往海港邊沿的石頭沙灘走,大大小小的石頭光滑圓潤,江原野彎腰拾起兩三個稍微平整的, 走走停停,然後在一處石頭較少的灘面開始堆起石頭城堡。

周潮笙見江原野蹲在灘上玩得不亦樂乎,也跟著蹲了下來, 只見江原野很專註地在壘著他的石頭,目光不曾分離。

周潮笙看了幾眼石頭,很快移開,他的目光從起起伏伏的波浪緩緩掠過,隨即落到不遠處停泊在桅桿旁和雪山下的漁船。

“江原野。”

“嗯?”

“我記起來了。”

哐啷——江原野剛壘好的五個石頭因手抖而轟然塌陷。

“…..什麽?”

江原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仔細聽,還能從中聽出一絲顫抖。

周潮笙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散成一堆的石頭,看來對方也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淡然處之,之前他還以為江原野會不在意他恢覆記憶的事呢。

“我記得我來過這裏不止一次。”

周潮笙垂睫,目光落在對方抿緊的唇瓣上,輕聲道。

江原野沒有擡頭,整個人的身體繃得很緊,他根本不敢對上周潮笙的視線,生怕從對方眼中看到觸目驚心的厭惡和冷漠。

“….兩次嗎?”江原野有些幹巴巴地問。

“不,三次。”

“哦….”

周潮笙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人:“你不好奇我還記起來些什麽嗎?”

江原野的手蜷縮在雙腿之間,垂著頭,聲音有些沙啞:“記起來…什麽?”

周潮笙忽然沈默。

在這空檔裏,江原野身體僵硬,一動不動,心臟沒來由跳得很快,連呼吸都變得紊亂不堪。

周潮笙把江原野的反應看在眼底,對方的小心翼翼和忐忑不安看起來不像是裝的,不過到了這個關頭,再裝也沒什麽意思了。

或許是這份不安過於真實,以至於周潮笙決定再給對方兩次向他坦白的機會。

“記起來我是個學計算機的,大學出國深造,不久就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公司。”周潮笙說。

江原野放輕呼吸,低聲問:“….還有呢?”

“沒了。”周潮笙說,“就記起來一些專業知識。”

這回換江原野沈默不語。

半響,周潮笙主動提出:“走嗎?”

江原野點點頭,起身時有些艱難,歸結於蹲久了腿開始抽筋,他咬咬牙,抓住一旁的周潮笙,垂眉問:“能扶一下我嗎?“

周潮笙反手抓住對方的胳膊,充當人形拐杖,讓對方靠在自己身上。

海浪聲游蕩在耳邊,海鷗撲騰翅膀的聲音與鯨魚冒出海面噴水的聲音,交織成一曲獨特的海洋樂章。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江原野忽然打破了沈寂。

“一直沒有問你,為什麽你出門時身邊總跟著保鏢啊?我記得高中上學那會兒你也這樣,是有什麽原因嗎?”

周潮笙沒想到江原野會問這個,他頓了幾秒,才回答:“小時候我被人綁架差點丟了性命,從那以後,我家人就對我的安危尤為關註。”

聽到“綁架”這個詞,江原野驟然轉頭看他,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綁架?”

“嗯,大概是我五六歲時候的事了。”

說這話時,周潮笙還以為江原野會第一時間註意到他記憶的異常,可沒想到對方半天沒有吭聲,就在他打算轉移話題時,江原野又開口了。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艱澀,含著他也說不清的情緒,低低地,輕輕地對他說:“對不起….”

周潮笙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為什麽對不起?你又沒做錯什麽。”

江原野搖頭,剛開始只是輕搖兩下,到後面一直不停歇地搖,眼睫垂著,從側面看去,對方整個人的表情都在繃著。

“江原野?”

周潮笙察覺到不對勁,本來攬著人肩膀的手改為捏,他側身,兩手抓著人肩膀,想要去看對方的神情。

可江原野不給他看,一直躲著他。

“你怎麽了?躲….”

周潮笙抓住了亂動的人,目光剛要聚焦在對方臉上,卻被那雙沾濕眼睫的眸子給定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著那雙眼睛無聲地從眼眶裏流出淚水,對方隔著一層水霧,朦朧而幹澀地望著他,像是在心底下了一場大雨,那雨滿到從心底溢出,再從眼眶裏落下。

周潮笙心臟像是被人輕輕用手戳了一下。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江原野在哭。

周潮笙輕輕地吸了一口涼氣,過進肺裏,才緩緩吐出:

“…..你哭什麽?”

江原野反應過來也覺得自己丟人,不說話,掙開他的束縛就拿手背抹眼淚,那眼淚像是決堤的大壩,不停地流,止也止不住。

擦到一半,江原野的臉已經被淚痕布滿,像只臟兮兮的小花貓。

周潮笙被這個形容詞逗樂了,可他笑不出來,看到江原野在他面前哭,他不知為何心底也有些不好受。

江原野大抵還要面子,擦不幹凈了,索性就轉過身,背對著周潮笙,不讓人看到自己丟臉的一面。

“江原野….”

周潮笙用食指戳了一下對方的背部。

“你轉過來,別躲著我。”

江原野用力搖頭,仿佛在用肢體語言表達他的強烈抗拒。

無奈,周潮笙軟下聲音:“你轉過來,我想看看你。”

江原野頓了頓,搖頭的動作戛然而止。

周潮笙耐心地等了許久,他想他這輩子都沒有今天這樣耐心過,平時多等合作方一分鐘他都會不耐煩,他最討厭不守時的人,討厭到不惜利益也要取消兩方的合作關系。

可今天,江原野沒有給他規定等待時長,也沒有告訴他到底要他等多久,就這麽無聲無息地,他等了對方幾分鐘,直到對方平覆好心情,緩緩轉過身後,他才問對方:“為什麽要哭?”

江原野眼睛幹澀得要命,像是在一瞬間感到冰島的寒意翻湧進心臟,從心臟破開的那道口子裏拼命地灌入冷風,他嘴唇微張,有很多話想對周潮笙說,可舌尖卻像和牙齒黏在一塊,打起了卷,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終,江原野嗚咽了一聲,又洶湧地從眼眶裏湧出淚來。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突然,突然很想哭嗚….”江原野邊抽泣邊吸鼻涕,樣子有些說不出的好笑。

周潮笙看著人,明明這場面滑稽得不行,可他卻偏偏笑不出一聲來,不僅笑不出,他的心也像是泡騰片突然掉進了可樂裏,不停翻滾著泡沫。

“….你對不起我什麽?”

他問。

江原野眼眶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就這麽看著他,一直沒有說話。

“嗯?”

話音剛落,江原野忽然雙手抱住了他。

周潮笙的身體有一瞬間僵硬。

“…….”

江原野沒有把眼淚和鼻涕擦到他身上,只是單純把胳膊從他腋下穿過,環抱住他這個人,毛茸茸的腦袋擦過他耳朵,連同那股香氣也撲進了他鼻尖。

他聽到對方的哽咽,也聽到對方的抱歉,在那話語之下,他終於像是尋寶獵手挖掘出了掩埋在土地之下的寶藏——那顆赤誠袒露在他面前的真心。

周潮笙聽出了那份藏在哽咽裏的心疼,也看出了對方裹在淚水裏的愧疚。

“所以…”

“這是你害怕老鼠和蟑螂的根本原因嗎?”

周潮笙目光垂下,低聲回道:“是。”

話落,他似乎能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有些顫抖,像是不能承受住這句話一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江原野哭著說了好幾句對不起,話語裏充斥著滿滿的愧疚和後悔。

周潮笙任由人抱,睫毛垂下一小片陰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話到這個份上,即使對方沒有明說是什麽,他也知道對方從頭到尾愧疚的到底是什麽了——不過是那些年對他做過的惡作劇。

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

他沒想到江原野會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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