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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登機 無法再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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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登機 無法再討厭他。

謝謝他?

他不就是做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事嗎?

昨晚換作在場的其他人, 都會把人送去醫院吧….

突然接到江原野的電話本就感到奇怪,眼下對方莫名其妙和他道謝更是讓他感到了不自在,那種不自在, 大概類似於不知道該如何去應付對方這突如其來的情緒。

周潮笙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他鉆研過無數本溝通藝術和聊天技巧相關方面的書籍,可不管哪一本,都沒有教會過他該如何安慰情緒有些崩潰的死對頭。

腦袋裏就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令他茫然四顧,又令他手足無措。

“…..別哭了。”

周潮笙輕聲說道。

江原野擤了下鼻涕, 悶聲悶氣地說:“我沒哭!”

周潮笙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指尖翻轉, 拇指撬起金屬殼的同時,順著人說道:“好好好, 你沒哭。”

他頓了下,刻意避開對方的敏感點,問道:“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句話嗎?”

“…..沒, 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確定, 大概要兩三個月吧。”

“你不是失憶了嗎,怎麽還能工作?”

“沒辦法啊。”周潮笙關了打火機蓋,聲音變得懶散:“這麽大的公司沒人管可不行, 再說了,以我的腦子,就算失憶了需要從頭開始學如何管理和經營,我也照樣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輕易上手, 這你不用擔心。”

是個傻子都能聽出來周潮笙語氣裏的自矜和得意。

江原野沈默了下。

“……我沒擔心。”

聽人情緒終於緩和過來後,周潮笙才短促地笑了下:“沒擔心你還這麽問。”

“我就是問問,不可以嗎?”

“可以, 誰讓你是我對象呢。”

話落,那頭又沒了聲音。

周潮笙拿著手機微微挑眉,一般這時候對方不應該調侃回來嗎?

怎麽這麽安靜。

“周潮笙。”

“嗯?”

“我…”

話音突然頓了下,周潮笙也沒急著問,而是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不知對方糾結了多久,再開口時已經換了新的說辭:“你這次具體是在哪出差?”

“盧森堡。”周潮笙說。

“哦….那你現在是直接飛過去嗎?”

“嗯,中轉浙東。”

“大概飛多久?”

“三十八個小時吧,你問這個做什麽?”

江原野猶豫了下:“你很急著走嗎?”

周潮笙看了眼窗外漸漸變小的雨勢,想到了迫在眉睫的司法訴訟和市場轉移,他需要針對美方向華捷提出的無理指控作出強有力的反擊,並在反擊後為華捷找到一條合適的退路。

“嗯,雨停了我就會走。”

江原野似乎預料到了這個回答,並沒有表現出有多失落:“我想也是。”

之後又陷入沈默,兩人之間好像沒什麽話可以聊了。周潮笙正打算找個理由掛電話時,又聽到對方開口:

“周潮笙,你去過冰島嗎?”

怎麽可能沒去過,少時趙曉輝經常拉著大家一起出去玩,美名其曰環游世界體驗不同國家文化,實則是為了定位發朋友圈裝逼。

配圖文字類似於“人生不是軌道,而是曠野”、“世界是一塊巨大的拼圖”、“Bromo火山,傾聽地球的心跳”這種象征自由灑脫的文案。

不止是趙曉輝,幾乎他身邊認識的所有富二代三代都會在朋友圈裏立這樣的人設,後來他問趙曉輝這麽做的理由,原因大概歸結於兩點,一是裝逼,二是年輕。

後來歲數漸長,他發現趙曉輝的朋友圈已經設成了三天可見,沒有了十五六時那般的張揚自信,整個人開始變得內斂穩重了起來。

“我不記得了。”

“嗯….那你想去嗎?”

江原野問這話是什麽意思,周潮笙沒摸著對方的頭緒,反問道:“為什麽問這個?”

“因為我沒去過,很想去一次。”

周潮笙搞不懂了,想去就去啊,為什麽要問他?而且,他記得江原野沒失憶吧,這麽問他是想和他一起去?

可他們不是死對頭嗎?

按理來說,江原野不應該討厭他到巴不得他趕緊滾遠點嗎?怎麽突然給自己加起戲來了?

縱使周潮笙心裏有無數個疑問,但最終到嘴邊的不過一句:“怎麽突然想去了?”

他沒有問對方說這話是不是想他一起去,也沒問對方為什麽有錢後不找時間去一次,他只是淡淡地避開這兩個問題,試圖轉移對方的註意。

江原野靠著床背,輕輕地笑了下:“去冰島是我小時候的願望,當時老想著如果有一天賺到大錢了一定要去看看冰島的極光,可長大後真賺到錢了又因為太忙沒時間去…..”

“這會兒突然想去,大概是——”

“因為你吧。”

周潮笙驚訝地都差點拿不穩手中的打火機了,他想,江原野耍他真是耍上癮了,這種話都能說出來。

“….因為我?”

“嗯,因為你。”

“為什麽?”

“因為….我想了結一些事。”

江原野聲音輕輕地,透過話筒,仿佛被罩上了一層薄薄的透明膜,變得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

周潮笙揉了下耳朵:“什麽事?”

江原野賣弄玄虛地說了句:“暫時保密。”

說完,對方笑了下,向他正式提出邀請:

“周潮笙,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這麽平和近人的語氣還是他第一次從江原野嘴裏聽到,沒有詭計多端的算計,也沒有笑裏藏刀的挖坑,單純地、溫和地詢問他的想法。

這樣的江原野,突然間失去了往常對他才有的鋒芒和尖銳,整個人變得不再像是對方了。

好奇怪。

太奇怪了….

死對頭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難不成,這又是對方在耍的什麽把戲?

周潮笙仔細一想,覺得對方還真有可能這樣,畢竟為了惡心他,死對頭連親吻他的行為都能做出,那還有什麽是對方不可以演的?

這麽想著,周潮笙便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江原野真想耍他,他不介意陪對方演下去,看看最後到底是誰耍的誰。

“可以,不過可能得等我忙完工作才行了。”

“沒事,我等你。”

“…..那我忙完和你說?”

“嗯,到時候我去找你。”

周潮笙又揉了下耳朵,他還是不太適應江原野沒了戲謔和調侃後的語氣。

怎麽形容呢,就像是沒了刺的刺猬,全身只剩下柔軟的毛發,小小一只在他手心裏咕嚕咕嚕地打轉。

“……嗯。”

周潮笙低低地應了聲。

江原野擦幹了眼淚,將手中的抽紙揉成一團放在桌上,和之前擤鼻涕的紙團堆到一塊,然後轉頭看著窗外已經停了雨開始放晴的天空,心情忽然變好了起來,唇邊不自覺翹了一下:“那先這樣了,祝你一路平安。”

“好。”

“落地了記得給我發消息。”

“…..嗯。”

“記得啊,別忘了。”

“….知道了。”

周潮笙有些無奈地彎下眼,在人要掛斷電話前,還是說了一句:“你好好聽醫生的話,早點康覆。”

江原野笑著說知道啦。

周潮笙試探地問了下,“那我掛了?”

“嗯,你掛吧。”江原野說。

嘴上說要掛,周潮笙卻沒有立馬掛斷,而是沈默了一會兒,見對方真的沒有其他話要說後,才應了句:“我真掛了?”

“你掛啊。”江原野催促道。

“…..嗯。”

周潮笙說完,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揣回口袋裏後,他靠著墻,看著左前方不遠處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大腦放空,漫無邊際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廣播在這時候開始響起,通知了飛機恢覆運行的事以及他所乘的班次即將開始登機。

“前往浙東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CZ8940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出示登機牌,由5號登機口登機,祝您旅途愉快!”

周潮笙沒有馬上動作,垂下睫,站著又聽了一遍切換成英語播報的廣播,才動身往5號登機口走去。

另一邊。

掛斷電話的江原野也暗自沈默了好久,久到耳邊聽到飛機掠過天空而發出的轟鳴聲時才稍稍緩過神,側過頭,看向窗外不知何時變得一碧如洗的天空。

無聲的空虛像株藤蔓,悄無聲息地爬上他的心頭。

天氣恢覆正常後,機場的飛機很快恢覆正常運行,一架架飛機從郊區起飛,途徑市區,穩穩劃過湛藍的天空,而翹起的尾翼劃破雲層,留下了一道長而白的條形軌跡。

擡頭看著那架向遠方駛去的飛機,不知道哪來的預感,篤定這架飛機一定是周潮笙乘坐的國際航班。

這股篤定讓他不自覺拿起手機,打開微信,翻到備註為“周潮笙”的聊天界面,指尖在二十六鍵上點了幾下,敲出——

我好像看到你了。

他想也沒想,點了發送。

發完,看著界面上寥寥無幾的聊天消息,心頭突然湧起一陣荒謬感。

他為什麽要給周潮笙發這條消息呢?

就算他猜到了又怎麽樣?

對方在飛機上又不能看到,他發了有什麽用?

而且,他們之間好像不是可以彼此發這種消息的關系吧?

就算周潮笙失憶了將他認成是親密的對象,他也沒有忘記倆人之間本是死對頭的關系。

所以…..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為什麽,他會抱著期待的心情和對方分享他所看到的一切?

江原野想了好久,也沈默了好久。

想著想著,腦袋裏繃著的一根弦突然啪地斷掉了——

他好像,真的….

無法再把周潮笙當成當初他討厭的那個死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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