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瓦窯 好像從來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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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瓦窯 好像從來沒變。
黑夜如烏紗帽般籠罩著整座城市, 絢麗的霓虹覆在幢幢高樓大廈之間，路燈投下的昏黃光線在人臉上一劃而過，緊接著被拋擲車後。
“co fan di sao goi zou yi fong hoi….”
車載音響正播放到張敬軒的一首粵語歌, 舒緩的旋律在不經意間拉扯出暧昧的迷離感，渲染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那種悲傷，令不曾體會到愛情痛苦的周潮笙都忍不住共鳴了一下。
“這是什麽歌？”周潮笙問。
“賽勒斯的愛。”江原野說。
周潮笙偏頭，看著開車的人直視前方, 草稿都不打就睜眼說瞎話：“你出國的那些年，我就天天聽這首歌消解情緒, 仿佛聽著這首歌就能止住對你瘋狂的思念。”
這說的是程媛吧。
周潮笙漫不經心地想，那個人對江原野的影響居然會這麽大嗎？
“你有找過我嗎？”
“….什麽？”
“我出國的那些年, 你沒找過我一次嗎？”
江原野似乎是笑了下：“有什麽用呢，又不能改變什麽。”
周潮笙側過頭, 看向窗外不斷向後退的灌木和高樓，淡淡道：“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江原野沈默下來，車內只剩下音樂抒情的曲調。
周潮笙微蜷著手指, 抵在下巴上, 細碎的燈光明明滅滅落進他那雙深沈似墨的眸子裏，似森林深處彌漫的霧霭，令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緒, 只覺玻璃窗上的那道目光極輕極淡，再無其他。
就在他以為江原野不會回答時，耳畔突然傳來對方仿佛風一吹就散的聲音。
“算了吧。”
周潮笙敲扶手的食指一頓。
江原野輕描淡寫道：“反正我知道你早晚都會回來。”
頓了下，他又笑了起來, 說：“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又在一起了？”
又是這樣。
故作輕松的語調，試圖掩蓋情緒下的種種不平靜。
周潮笙垂下眼簾, 食指又重新有一下沒一下敲了起來，無聲無息。
是他熟悉的江原野。
好像從高中到現在，對方從來都沒有變過一樣。
即使過去了很久很久，周潮笙仍然很清楚地記得那天靠在墻角默默舔舐傷口的少年。
高中那會，趙曉輝和班上同學經常約周五放學一起去網吧打游戲，只因那網吧對未成年人上網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管的不是很嚴，而且距離市區不遠，打的士從學校出發十分鐘就可以到達。
周潮笙只去過一次，還是被趙曉輝給慫恿的。
那網吧坐落在東北角的老城區，被當地人稱為“小東門”，小東門裏的建築年代久遠，沿街大多是低矮商鋪，很是破舊，外裝修風格各異，沒能形成完整和諧的街景環境。
聽許浩說，那是城市裏最貧窮且最落後的地區，從九十年代到現在，政府頒發了好幾次政策法規也沒能改善多少。
但在它的周邊，很多地和樓都被政府征用，劃為商業用地，城區住戶都因拆遷而得了一大筆錢，只有小東門像是被世界遺忘，又被人無情地拋棄在角落裏，無人問津。
而趙曉輝他們去的那家網吧，在他看來，和這小東門的破敗不相上下。
站在門口，撲面而來的熱潮裹挾著煙味和汗味如潮水般湧進鼻腔，難聞，且窒息。
可趙曉輝一點也不嫌棄，他本身沒什麽少爺架子，剛轉學過來就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來到這種與他身份地位不相符的地方也能駕輕就熟，不出幾句話就和網吧老板稱兄道弟，並讓老板自願給他們的網吧消費打七五折。
明明自身一點也不缺錢，趙曉輝卻時常因這種小事樂在其中。
周潮笙自我認知清楚，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是沒有趙曉輝厲害，他少爺病嚴重，還有潔癖強迫癥，一點小瑕疵都忍受不了，更別說臟亂差到極致的網吧。
他當即轉身離開。
也不管身後趙曉輝的拼命挽留。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讓他勉強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那次的轉身，他以為是最後一次。
卻沒想到，在日後會有無數個轉身。
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他們的孽緣深到老天爺都會把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強行安排在一塊。
在周潮笙的印象中，那不過是個普通的夜晚，嘈雜，喧鬧，且難以忍受。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好似擺設，來往穿行的電瓶車沒有半點章法，狹窄的街道擠滿了車輛和行人，一眼看去擁擠不堪。
從來到這片老城區開始，他的眉頭就一直沒松過。
街道不止堵塞，周圍刺耳的鳴笛聲也不絕於耳。
他當時就在想，這種地方，這輩子他絕對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數輛電瓶車從他面前一湧而過，如海浪般撲到沙灘上又緩緩散開。
眼前的視野逐漸清晰。
清晰到——
他看清了路口轉角處滿身是傷的人是誰。
他不會認錯。
那絕對是和他鬥的死去活來的死對頭。
江原野。
平常皮膚白得跟白玉似的人，身上卻像是被人用鐵器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變成了有瑕疵的白玉，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連同那洗的發白的校服，也變得骯臟淩亂。
周潮笙眼看不對，就一路尾隨對方來到了老城區的東南角。
東南角又被人稱為老城區中的貧民窟。
那裏老鼠到處流竄，蟑螂沿街爬行，隨處可見大小垃圾。
嚇得周潮笙很想掉頭就走。
可他忍住了。
他捏著鼻子，跟在江原野身後走進一處昏暗的巷子，那巷子口寬闊，只是沒有路燈照明，沿坡走下去依稀可見商鋪林立。
不出他所料，那些都不是什麽正經商鋪。
據許浩後來所說。
那是一片紅燈區。
也是城市法規沒有普及到的不法之地——
瓦窯。
周潮笙一踏進這片地區，就感到周圍有不善的視線朝他看來，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在暗處肆無忌憚地窺視著他。
那些人裸著半身，紋身遍布手臂和後背。
有膀大腰圓的肌肉男，也有肥腸滿腦的死胖子，還有纖細瘦弱的小混混….
他們統一穿著緊身褲和緊身衣，叼著根煙，瞇著眼看著他。
保鏢就在他身後不遠處跟著。
周潮笙定下心來，邁開腳步緊跟在江原野身後。
他想，他跟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江原野到底是去什麽地方，順便地，也想知道對方身上那些傷究竟是怎麽來的….
他跟著江原野左拐右拐來到了一處烏煙瘴氣的毛坯房前。
只見江原野面色不變，對著站在門口的兩個壯漢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方言，然後在兩個壯漢的唾罵聲中，淡定地撩開簾子，走了進去。
他沒有跟進去，只躲在墻後面。
保鏢站在他身後，皺著眉問他：“少爺，您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
他低頭看著手表，頭也不回道：“同學一場，總不能放任不管，萬一他出了事怎麽辦，你來負責？”
保鏢一噎。
二十分鐘後，他終於看見江原野架著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出來了。
未滿十八歲的少年，架起一個成年人來表情卻沒有很吃力。
對方仿佛輕車熟路，像是架過很多次一樣。
他以為江原野架人出來就算安全了。
可沒想到瓦窯裏會走出來十幾個拿著棍子的成年人。
他們對著江原野放狠話，聲稱如果拿不出錢來，就別想帶他爸走。
原來那醉漢是江原野他爸。
周潮笙打量了一會，覺得對方和江原野長得不是很像，也有可能是吸多了的緣故，導致黑眼圈深重，眼眶凹陷，面龐棱角瘦地就像是柴骨一樣。
實在說不上哪裏好看。
那些人罵罵咧咧地朝江原野圍攻過去。
大有一種“不交錢，就把他爺倆打死在這”的架勢。
他看到江原野戒備地盯著他們，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尋找逃脫之法。
周潮笙暗自慶幸，幸好自己跟上來了。
他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保鏢們就從墻角出來，朝那些打手一擁而上，哪怕他們赤手空拳，也比得過只會三腳貓功夫的打手強，不到一會兒，局勢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
他們以少勝多，成功解救出了江原野父子二人。
他看了眼江原野的傷，吩咐保鏢把江原野他爸送到醫院。
江原野當即皺緊眉頭，冷硬地說了句：“不用。”
他剛救了對方，對方卻連聲道謝都沒有說，還如此駁他面子，這讓他有些下不來臺。
“….你在逞什麽強？”他沒好氣道。
江原野抿緊唇，沒有回這話，還上前一步從保鏢手裏接過陷入昏迷的男人，擡腿就要走。
他攔住對方，把路上吩咐保鏢買的藥水和繃帶裝在一個塑料袋裏遞給對方。
“你拿著。”
江原野看了眼，依舊拒絕：“不要。”
三番兩次被人拒絕，他臉色也有些不好。
“給你你就收著，廢什麽話？”
江原野白了他一眼：“我說不用就不用，你聽不懂？”
兩人僵持不下。
直到江原野口袋裏的老人機響起鈴聲來。
他看見對方接起，不知對面人說了什麽，令江原野改變了主意。
掛斷電話後，江原野接受了他的藥，還說：“多少錢？我到時還給你。”
他搖搖頭，把藥袋遞過去，漫不經心道：“不用還，我不差那點錢。”
說完，他以為江原野會把那句謝謝給他補上。
結果對方半個屁都沒有蹦出。
他氣的轉身就走。
覺得自己好心當成驢肝肺，沒事多管閑事了。
雖然是這麽想著，但他又擔心那些人會在他離開後偷偷跟上江原野報覆他們父子倆，於是又帶著保鏢暗暗跟在他們身後，一路護送他們到家門口。
他看到江原野帶著人進到一棟爛尾樓裏。
想著再等一會看看情況。
這一等，沒等到那群打手，卻把早已上樓的江原野給等下來了。
他看到江原野拐進巷子口裏。
在黑暗中，他看到對方仿佛渾身卸了力氣，整個人靠在墻上，頭仰起貼著墻，神情陷在陰影裏看不太清。
他又看到，對方擡起手腕，放到唇邊，伸出舌頭慢慢地舔。
像是只受了傷卻沒人要，只能躲在紙箱裏舔舐傷口的小狗。
後來，他再聽說江原野的家事，已經是快要高考的時候。
那時候距離高考剩下不到十天的時間。
他就聽班裏同學說，江原野他媽跳樓了。
因為這事，他特意去查了下江原野的情況。
才知道江原野他爸欠了五百多萬的高.利.貸，母親還患上了神經病。
這五百多萬對於他來說不是什麽大事，可對於一個入不敷出且毫無收入來源的家庭來說，卻是足以壓垮一切的重擔。
他想到江原野成績不錯，如果高考發揮正常，足以考一個全國前十的大學。
正好當時他做了一款游戲，不僅向游戲公司賣出了版權，還獲得了銷量第一的成績，足足賺了有三百多萬，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他想，那些錢他放在銀行裏也沒用，索性就以陌生人的名義替江原野把高利貸給還清。
當然，是以原本欠下的價格還清的。
他替江原野還了一共兩百二十萬。
順便還給江原野她媽安排了個人病房，付清了整整兩年的住院費和醫藥費。
這種事，他不願讓死對頭知道。
免得又好心當成驢肝肺。
還債的時候他還特意警告討債人，要是敢把他信息洩露出去，後果自負。
至於醫院那邊，則是以匿名捐贈的形式讓醫院繳清江原野他媽所有的住房費用。
回憶到這，周潮笙忽然有些好奇江原野他媽怎麽樣了。現在的江原野已不是八年前那個束手無策的少年，後續治療需要的費用對於對方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何況江原野那個愛賭的爸早在幾年前就去世了。
伯母應該也不用再遭受非人的虐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麽想著，他便問出了聲：“你家人呢？她現在也在錦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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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 fan di sao goi zou yi fong hoi….”
車載音響正播放到張敬軒的一首粵語歌, 舒緩的旋律在不經意間拉扯出暧昧的迷離感，渲染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那種悲傷，令不曾體會到愛情痛苦的周潮笙都忍不住共鳴了一下。
“這是什麽歌？”周潮笙問。
“賽勒斯的愛。”江原野說。
周潮笙偏頭，看著開車的人直視前方, 草稿都不打就睜眼說瞎話：“你出國的那些年，我就天天聽這首歌消解情緒, 仿佛聽著這首歌就能止住對你瘋狂的思念。”
這說的是程媛吧。
周潮笙漫不經心地想，那個人對江原野的影響居然會這麽大嗎？
“你有找過我嗎？”
“….什麽？”
“我出國的那些年, 你沒找過我一次嗎？”
江原野似乎是笑了下：“有什麽用呢，又不能改變什麽。”
周潮笙側過頭, 看向窗外不斷向後退的灌木和高樓，淡淡道：“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江原野沈默下來，車內只剩下音樂抒情的曲調。
周潮笙微蜷著手指, 抵在下巴上, 細碎的燈光明明滅滅落進他那雙深沈似墨的眸子裏，似森林深處彌漫的霧霭，令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緒, 只覺玻璃窗上的那道目光極輕極淡，再無其他。
就在他以為江原野不會回答時，耳畔突然傳來對方仿佛風一吹就散的聲音。
“算了吧。”
周潮笙敲扶手的食指一頓。
江原野輕描淡寫道：“反正我知道你早晚都會回來。”
頓了下，他又笑了起來, 說：“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又在一起了？”
又是這樣。
故作輕松的語調，試圖掩蓋情緒下的種種不平靜。
周潮笙垂下眼簾, 食指又重新有一下沒一下敲了起來，無聲無息。
是他熟悉的江原野。
好像從高中到現在，對方從來都沒有變過一樣。
即使過去了很久很久，周潮笙仍然很清楚地記得那天靠在墻角默默舔舐傷口的少年。
高中那會，趙曉輝和班上同學經常約周五放學一起去網吧打游戲，只因那網吧對未成年人上網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管的不是很嚴，而且距離市區不遠，打的士從學校出發十分鐘就可以到達。
周潮笙只去過一次，還是被趙曉輝給慫恿的。
那網吧坐落在東北角的老城區，被當地人稱為“小東門”，小東門裏的建築年代久遠，沿街大多是低矮商鋪，很是破舊，外裝修風格各異，沒能形成完整和諧的街景環境。
聽許浩說，那是城市裏最貧窮且最落後的地區，從九十年代到現在，政府頒發了好幾次政策法規也沒能改善多少。
但在它的周邊，很多地和樓都被政府征用，劃為商業用地，城區住戶都因拆遷而得了一大筆錢，只有小東門像是被世界遺忘，又被人無情地拋棄在角落裏，無人問津。
而趙曉輝他們去的那家網吧，在他看來，和這小東門的破敗不相上下。
站在門口，撲面而來的熱潮裹挾著煙味和汗味如潮水般湧進鼻腔，難聞，且窒息。
可趙曉輝一點也不嫌棄，他本身沒什麽少爺架子，剛轉學過來就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來到這種與他身份地位不相符的地方也能駕輕就熟，不出幾句話就和網吧老板稱兄道弟，並讓老板自願給他們的網吧消費打七五折。
明明自身一點也不缺錢，趙曉輝卻時常因這種小事樂在其中。
周潮笙自我認知清楚，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是沒有趙曉輝厲害，他少爺病嚴重，還有潔癖強迫癥，一點小瑕疵都忍受不了，更別說臟亂差到極致的網吧。
他當即轉身離開。
也不管身後趙曉輝的拼命挽留。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讓他勉強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那次的轉身，他以為是最後一次。
卻沒想到，在日後會有無數個轉身。
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他們的孽緣深到老天爺都會把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強行安排在一塊。
在周潮笙的印象中，那不過是個普通的夜晚，嘈雜，喧鬧，且難以忍受。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好似擺設，來往穿行的電瓶車沒有半點章法，狹窄的街道擠滿了車輛和行人，一眼看去擁擠不堪。
從來到這片老城區開始，他的眉頭就一直沒松過。
街道不止堵塞，周圍刺耳的鳴笛聲也不絕於耳。
他當時就在想，這種地方，這輩子他絕對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數輛電瓶車從他面前一湧而過，如海浪般撲到沙灘上又緩緩散開。
眼前的視野逐漸清晰。
清晰到——
他看清了路口轉角處滿身是傷的人是誰。
他不會認錯。
那絕對是和他鬥的死去活來的死對頭。
江原野。
平常皮膚白得跟白玉似的人，身上卻像是被人用鐵器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變成了有瑕疵的白玉，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連同那洗的發白的校服，也變得骯臟淩亂。
周潮笙眼看不對，就一路尾隨對方來到了老城區的東南角。
東南角又被人稱為老城區中的貧民窟。
那裏老鼠到處流竄，蟑螂沿街爬行，隨處可見大小垃圾。
嚇得周潮笙很想掉頭就走。
可他忍住了。
他捏著鼻子，跟在江原野身後走進一處昏暗的巷子，那巷子口寬闊，只是沒有路燈照明，沿坡走下去依稀可見商鋪林立。
不出他所料，那些都不是什麽正經商鋪。
據許浩後來所說。
那是一片紅燈區。
也是城市法規沒有普及到的不法之地——
瓦窯。
周潮笙一踏進這片地區，就感到周圍有不善的視線朝他看來，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在暗處肆無忌憚地窺視著他。
那些人裸著半身，紋身遍布手臂和後背。
有膀大腰圓的肌肉男，也有肥腸滿腦的死胖子，還有纖細瘦弱的小混混….
他們統一穿著緊身褲和緊身衣，叼著根煙，瞇著眼看著他。
保鏢就在他身後不遠處跟著。
周潮笙定下心來，邁開腳步緊跟在江原野身後。
他想，他跟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江原野到底是去什麽地方，順便地，也想知道對方身上那些傷究竟是怎麽來的….
他跟著江原野左拐右拐來到了一處烏煙瘴氣的毛坯房前。
只見江原野面色不變，對著站在門口的兩個壯漢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方言，然後在兩個壯漢的唾罵聲中，淡定地撩開簾子，走了進去。
他沒有跟進去，只躲在墻後面。
保鏢站在他身後，皺著眉問他：“少爺，您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
他低頭看著手表，頭也不回道：“同學一場，總不能放任不管，萬一他出了事怎麽辦，你來負責？”
保鏢一噎。
二十分鐘後，他終於看見江原野架著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出來了。
未滿十八歲的少年，架起一個成年人來表情卻沒有很吃力。
對方仿佛輕車熟路，像是架過很多次一樣。
他以為江原野架人出來就算安全了。
可沒想到瓦窯裏會走出來十幾個拿著棍子的成年人。
他們對著江原野放狠話，聲稱如果拿不出錢來，就別想帶他爸走。
原來那醉漢是江原野他爸。
周潮笙打量了一會，覺得對方和江原野長得不是很像，也有可能是吸多了的緣故，導致黑眼圈深重，眼眶凹陷，面龐棱角瘦地就像是柴骨一樣。
實在說不上哪裏好看。
那些人罵罵咧咧地朝江原野圍攻過去。
大有一種“不交錢，就把他爺倆打死在這”的架勢。
他看到江原野戒備地盯著他們，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尋找逃脫之法。
周潮笙暗自慶幸，幸好自己跟上來了。
他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保鏢們就從墻角出來，朝那些打手一擁而上，哪怕他們赤手空拳，也比得過只會三腳貓功夫的打手強，不到一會兒，局勢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
他們以少勝多，成功解救出了江原野父子二人。
他看了眼江原野的傷，吩咐保鏢把江原野他爸送到醫院。
江原野當即皺緊眉頭，冷硬地說了句：“不用。”
他剛救了對方，對方卻連聲道謝都沒有說，還如此駁他面子，這讓他有些下不來臺。
“….你在逞什麽強？”他沒好氣道。
江原野抿緊唇，沒有回這話，還上前一步從保鏢手裏接過陷入昏迷的男人，擡腿就要走。
他攔住對方，把路上吩咐保鏢買的藥水和繃帶裝在一個塑料袋裏遞給對方。
“你拿著。”
江原野看了眼，依舊拒絕：“不要。”
三番兩次被人拒絕，他臉色也有些不好。
“給你你就收著，廢什麽話？”
江原野白了他一眼：“我說不用就不用，你聽不懂？”
兩人僵持不下。
直到江原野口袋裏的老人機響起鈴聲來。
他看見對方接起，不知對面人說了什麽，令江原野改變了主意。
掛斷電話後，江原野接受了他的藥，還說：“多少錢？我到時還給你。”
他搖搖頭，把藥袋遞過去，漫不經心道：“不用還，我不差那點錢。”
說完，他以為江原野會把那句謝謝給他補上。
結果對方半個屁都沒有蹦出。
他氣的轉身就走。
覺得自己好心當成驢肝肺，沒事多管閑事了。
雖然是這麽想著，但他又擔心那些人會在他離開後偷偷跟上江原野報覆他們父子倆，於是又帶著保鏢暗暗跟在他們身後，一路護送他們到家門口。
他看到江原野帶著人進到一棟爛尾樓裏。
想著再等一會看看情況。
這一等，沒等到那群打手，卻把早已上樓的江原野給等下來了。
他看到江原野拐進巷子口裏。
在黑暗中，他看到對方仿佛渾身卸了力氣，整個人靠在墻上，頭仰起貼著墻，神情陷在陰影裏看不太清。
他又看到，對方擡起手腕，放到唇邊，伸出舌頭慢慢地舔。
像是只受了傷卻沒人要，只能躲在紙箱裏舔舐傷口的小狗。
後來，他再聽說江原野的家事，已經是快要高考的時候。
那時候距離高考剩下不到十天的時間。
他就聽班裏同學說，江原野他媽跳樓了。
因為這事，他特意去查了下江原野的情況。
才知道江原野他爸欠了五百多萬的高.利.貸，母親還患上了神經病。
這五百多萬對於他來說不是什麽大事，可對於一個入不敷出且毫無收入來源的家庭來說，卻是足以壓垮一切的重擔。
他想到江原野成績不錯，如果高考發揮正常，足以考一個全國前十的大學。
正好當時他做了一款游戲，不僅向游戲公司賣出了版權，還獲得了銷量第一的成績，足足賺了有三百多萬，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他想，那些錢他放在銀行裏也沒用，索性就以陌生人的名義替江原野把高利貸給還清。
當然，是以原本欠下的價格還清的。
他替江原野還了一共兩百二十萬。
順便還給江原野她媽安排了個人病房，付清了整整兩年的住院費和醫藥費。
這種事，他不願讓死對頭知道。
免得又好心當成驢肝肺。
還債的時候他還特意警告討債人，要是敢把他信息洩露出去，後果自負。
至於醫院那邊，則是以匿名捐贈的形式讓醫院繳清江原野他媽所有的住房費用。
回憶到這，周潮笙忽然有些好奇江原野他媽怎麽樣了。現在的江原野已不是八年前那個束手無策的少年，後續治療需要的費用對於對方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何況江原野那個愛賭的爸早在幾年前就去世了。
伯母應該也不用再遭受非人的虐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麽想著，他便問出了聲：“你家人呢？她現在也在錦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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